青袍人吃了一驚,一聲怪叫,疾衝而上,左手向正在飛翻下落的閆副旗主背影急擡。

斜刺裏飛來一段連枝帶葉的樹枝,恰好擊中擡起的左小臂。

一聲卡簧脆響,一支暗藏在小臂內的鐵羽箭折向飛走了,救了閆副旗主一條命。

青袍人已無暇追取閆副旗主的性命,一聲沉此,青芒暴閃,轉身劍出,反應迅捷無比。

兩聲金鳴震耳,白茫茫的雪氣瀰漫中人影各向側飄退。

青袍人退出丈外,駭然變色。

一個黑袍人垂劍站在兩丈外,頭上戴了鬼面具,即使在大白天,也會讓看到他的人心中發毛。

遠逃出三丈外的閆副旗主,驚駭地拔劍戒備。

他的兩個要謀殺他的隨從,抱住被他端碎了內臟的小腹,蜷縮着癱倒在雪地上掙扎,發出瀕死的哀吟。

“咦!你……”青袍人臉色不正,驚駭地叫道。

黑袍鬼麪人哼了一聲,舉步逼近。

“你身上也藏有一張鬼面具,不同的是。你的鬼面具盡皆獠牙,而我的鬼面具沒有獠牙。”黑袍人陰森森地說道:“同時在你的懷中,懷有一塊金色的虎頭信牌,那是認牌不認人的信符。你我雙方,應該互相有所認識,本來彼此互不侵犯,尤其是配帶鬼面具的身份很高,應該互相迴避纔是。”


“但閣下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管了在下的家事。”青袍人大聲抗議。

“難道你不知道眼下的情勢已經變了?”

“這……”

“貴方已嚴重威脅了我方的權益。你知道,權益受到威脅會有些什麼結果。”

“原來……原來那晚小孤山皇家驪苑咱們的外祕站,是被你們所挑的……”“不錯,你們的外祕站很多,內祕站也不少。外祕站的人戴黑頭罩蒙面,內祕站的人戴鬼面具。昨晚一夜中,我們的人居然找不到任何一處內祕站,甚感失望,也對貴方行動之祕深懷戒心。今天,可找到你們內祕站的人了,閣下願意隨在下去見敝長上嗎?”

“你還奈何不了在下。”青袍人咬牙切齒的哼聲道:“貴方挑起紛爭,必將兩敗俱傷,勢必會讓林家佔便宜,這樣值得嗎?”


“這一天反正早晚會來的,不是嗎?”

“但目下卻非其時。”青袍人語氣有點軟弱。

“這很難論定,閣下,雙方各展實力,到達某種境地.必定發生嚴重的利害衝突,打破平衡相安的局面,晚了斷不如早了斷,目下正是早了斷的時候了,是貴方打破平衡局面的,因此雖非其時,也必須引發。現在,你我兩人中,必須有一個人屈服,唯一解決之道……”

“那就看誰先死……”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青袍人奮勇搶攻,劍起處,寒流頓起,劍尖暴射出來的尺長青芒激烈吞吐,風雷驟發氣勢磅礴,青芒四布之下一劍連一劍步步進逼,劍氣涌發砭肌徹骨,攻勢之凌厲驚心動魄。


鬼麪人沉着地封架,閃動飄忽乍現乍隱,在漫天徹地的青色劍網中來去自如,偶或回敬一記神來之劍,必可將青袍人的劍勢誘變爲守勢。

一剛一柔,棋逢敵手。

“在下留意你的左手。”鬼麪人一面封招一面說:“一個劍術已到了這種境界的人,居然用鐵羽箭殺人,必定另有其他更惡毒的下流手段。你經過巧手化裝易容,在下必須揭開你的本來真面目,就可以猜出你們的主子到底是誰了……咦……”青袍人的劍勢陡然一變,飛騰的劍影中,突然出現三點若有若無的深青色流芒光影,風雷聲中突然夾雜着異嘯。

鬼麪人劍勢一緊,傳出一連串奇異的震鳴,然後人似流光,曳帶着迅速迸射出的銀色劍芒,遠退出兩丈外,脫出青袍人可怕劍術的威力圈。

青袍人似乎也力有不逮,內息紊亂,想追擊也力不從心。

“該死的!我知道你是誰了。”鬼麪人穩下馬步厲聲說:“破釜沉舟一博,以神馭劍有我無敵,這是京畿左相府邸特聘客卿漠北唯我劍聖羅一笑的星羅祕劍絕學,星羅劍術中的流星散斗絕招。唯我劍聖有四大弟子。練成這招的僅有三個半。你一定是那半個,僅能發揮一半的威力……你想走?”

青袍人一躍三丈,久鬥之後,依然有餘力飛躍而走。

閆副旗主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及時側倒,滾轉。倒翻,反應超人。

青袍人逃走時的一枚鐵羽箭。劃破閆副旗主的左臂外側,如果他不知道閃避,必定被射中心坎要害,這下他不但躲過一刺,也躲過隨後追逐的鬼麪人一劍。

鬼麪人確是想毀了他的腿,防止他逃走,以便回來擒他要口供,卻被他滾轉躲過斷腿之危。

他心膽俱寒,貼地急竄退入左側樹林,如飛而遁。

看了兩人拼劍的情景,他完全喪失了鬥志,唯一的念頭是趕快逃走。

他閆副旗主能在自家門內稱王道寡,但在這些劍術驚世駭俗的高手名家面前。他比一個二流混混兒強不了多少。

過去,他日空一切自命不凡。今天,被段一刀打得信心全失,再碰上兩個劍術可怕的神祕高手,他傲氣全消.心膽俱寒。

“本團有許多吃裏扒外的奸細!”他一面飛逃一面心中狂叫,“攛掇我去城裏的混帳東西也是奸細,我非宰了他不可。”

他這個老江湖,按理應該找大路向城裏逃的,卻精明反被精明誤,怕在大路上容易被人迫及,而落荒逃命以爲可能扔脫追趕的人。


由於內息不穩,鬥能被抑制,所以在沒小腿的積雪裏艱難的跋涉出兩裏外,突覺背心一震,雙腳立即不受指揮,趟雪衝出三丈外,砰一聲摔倒向前滑。

雪沫子灌滿了口鼻耳孔,渾身發僵,好不容易拾起頭,眼前出現青袍人熟悉的面孔,臉上有兇殘的表情。

他心神一懈,生意全消。他即使想有所舉動,也無能爲力,脊心捱了一枚鐵羽箭,死定了。

“不要怨我。”青袍人一腳踏住了他拔箭,並隨口說道:“我必須殺你滅口。那個鬼麪人很高明,但他對我暗藏的小臂內的鐵羽箭懷有強烈的戒心,所以追不上我,我可以任意擺脫他,甚至隨時都可能殺掉他。但今天,殺你比殺他更重要,所以你得死,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渾身一陣抽搐,意識逐漸模糊。

小村在冬日裏的豔陽下安靜如恆,天底下似乎沒有任何怪事,能打擾這些樸實農夫的安寧。

借住在齊老漢家裏的段一刀,已經外出打聽消息。

村後的偏僻田野附近,有一座荷葉田的池塘,水量不多,只是在表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塘岸枯敗的柳樹可憐兮兮的頂着寒風,指粗的枝條在寒風中輕拂,一副隨時待死的樣子,一切皆顯得蕭索靜謐。

青袍人帶了一名壯實的大漢。 兩個人卻帶了三具屍體。 大漢拖了兩具,一手一具毫不費勁。

“就擺在這裏。”青袍人放下閆副旗主的屍體說。屍體已經發僵,背部被鐵羽箭擊中的傷口,已經用劍加寬改變了劍刺的痕跡,已經看不出是被鐵羽箭所殺害的跡象了。

“這裏距村子已在兩裏左右。”大漢也放下屍體,道:“恐怕無法嫁禍給段小輩呢。”

“笨蟲,放近了反而不合情理。”青袍人說道:“聽我的安排,錯不了,保證段小輩有九張嘴,也無法分辯,跳在大江裏也洗不清嫌疑……”忽然,右後方傳來一聲陰森的冷笑。

“真的嗎?”冷笑的人接着道。

兩人吃了一驚,火速轉身向敵,左右一分。

是那位鬼麪人,而且多了一位打扮相同的鬼伴,除了身材稍高之外,外表幾乎完全相同。

青袍人臉色大變,本能地拔劍戒備。

大漢也拔出了插在腰後的燕翅雙刃斧,大環眼兇光暴射。

“在下料到你閣下必定回來,事沒辦妥,你無法向主子交代,所以一定會回來的,果然被在下料中了。而且你帶來了同伴,在下的同伴也來了。”鬼麪人陰森森的嗓音帶有幾分鬼氣,面具內的雙目更是冷電四射。

“你知道在下並不是伯你,只是不想因你而誤事,所以走避希望你知難而退,你可不要料錯了。”青袍人語氣相當強硬。

“在下知道你的星羅劍法厲害。”鬼麪人陰陰一笑,“鐵羽箭更是追命的惡毒玩意。但在下也相信,你這半個劍聖門人,絕對難逃出在下的手掌心,你心中比任何人都明白。”

大漢的大環眼,頗感詫異地狠盯着對面兩個鬼麪人。

“我說老兄。”大漢向青袍人說:“這兩個人,好像你的同伴,你們怎麼啦?” “同伴?”青袍人冷笑着嗤了一聲:“不錯,兄弟的確有幾個戴鬼面具的同伴,你也見過其中一兩位,但你再留心看清楚,兄弟那些同伴的鬼面具畫有獠牙,這兩個傢伙……”“噢!不錯,他們的鬼口中沒有畫獠牙。”

“所以,他們是兄弟的仇家。”

“仇家?好,交給我料理,讓兄弟替你分憂。”

“小心他們的劍……”

“笑話!我霸天斧猛坤,還用得着小心兩個見不得人的混球?”大漢傲然地說道,橫斧向兩個鬼麪人大踏步走去。

“原來這麼一個豬一樣的傢伙,競然是傭兵界頗有名氣的獨行佣兵猛坤,號稱什麼霸天斧,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呢。”鬼麪人似乎頗感意外。

“這傢伙一露面,我就知道他是猛坤。”第二名鬼麪人道:“聽口氣。咱們的神祕強勁對手,並沒將這傢伙網羅在旗下呢!”

猛坤單手執斧向前一引,怪眼彪圓。“你兩個見不得人的狗東西……”


不愧是叫猛什麼玩意兒,吼叫聲像打雷。第二名鬼麪人哼了一聲,一閃即至,赤手空拳疾衝而上,毫無顧忌地近身,絲毫沒將名震傭兵道的霸天斧放在眼下。

青光疾閃,沉悶的風雷聲乍起。

鬼麪人的身形詭異地閃動了兩次,竟然從狂野的漫天斧影中切入。

“劈啪!”耳光聲暴起。

青光一頓,猛坤狂亂地後退。鬼麪人不可思議的身影如影附形,緊貼在猛坤的左肩外側,正是燕翅斧的威力圈死角部位。

“噗”一肘重重的撞在猛坤的背肋上。被撞擊的部位如中巨錘,吃痛的猛坤狂叫一聲,虎跳出兩丈外,潑野地扭身揮斧,馬步大亂。

鬼麪人隨猛坤的身形旋轉,這一斧當然落空。

“啪啪!”連續兩掌狠狠地劈在猛坤的左右頸根。

“我不信你能挺多少下。”鬼麪人一面出掌一面道,這兩掌,猛坤如果沒有深厚的護體內能相抗,腦袋與脖子恐怕早就碎裂分家了。

可是,猛坤受得了,但信心全失,有如負痛的野獸般低吼兩聲,猛地一躍三丈,撒開兩腿就跑,亡命似的狂奔。威震傭兵道的霸天斧,竟然被對方赤手空拳打得昏天黑地,燕翅斧也成了無用之物,再不逃豈不其蠢如豬?

青袍人也被鬼麪人那不可思議的怪身法,嚇得心中發毛,當機立斷,左手暗地向在旁虎視既既,嚴密監視他的另一位鬼麪人一揚,身形向後疾退,飛掠而走。

同時射出三枝鐵羽箭,箭似流星劃空,快得令人眼花,卻無法看到形影。可是,鬼麪人早就暗中提防,他這裏鐵羽箭一發,人已移影換形換了方位。

青袍人遠出五丈外,突然一劍揮出悚然後退。

前面,背手屹立着打跑霸天斧猛坤的鬼麪人,攔住去路,似乎早就在他前面等候了。

一劍落空,鬼麪人根本不曾出手攔截。

“你是漠北唯我劍聖羅一笑出類拔萃三個半門人中的半個。”鬼麪人揹着手緩步逼進,一面進,一面說道:“流星劍客安弗洛,很好。閣下想必是內祕站的高身份主事人之一,在下要口供。”

“你……你休想……”安弗洛厲聲叫道。

“不是想,而是要。兩個問題,閣下必須給在下完滿的答覆。”

“你少做夢。”

“在下經常做夢,人哪能一輩子不做夢?連白癡也會做夢。其一,誰替閣下牽線,投效你這位主子長上的?其二,你的主子長上是何來路,姓甚名誰?是否出自左相裘傑的授意?”

“廢話少說!來吧!一比二,在下打發你們……”“呸!你配?”

“在下……看招……”

劍攻出了,左手的鐵羽箭也發出了。

劍是毒招流星散鬥,攻向前面的蒙面人,暗器是三枚鐵羽箭,偷襲後面另一個堵後路的蒙面人。

但是,劍和暗器全部落空,對手太強了。

“啪啪啪……”連續的耳光聲暴響。“呃……”可憐的大劍客踉蹌側閃。正想揮劍自保,右小臂突然一震,被踢中手時,劍突然脫手飛拋。

“噼啪!”又是兩耳光。

這兩耳光他受不了啦!眼中金星直冒,口中牙斷血出,無法抗拒的可怕掌力,似要化肌溶骨,可怕極了。

砰一聲大震,他仰面摔倒,眼前已無法見物,絕望地雙手亂揮以保護自己。靴尖吻上了他的肋脅耳門,一連三腳重踢,力道千鈞,足以踢破六段高手的護身鬥能能量,踢得他不知人間何世。

“在下的話,說一不二。”鬼麪人陰森森地說道:“不招,你一身零碎將會一件件散掉。”

“啊……”安弗洛痛得忍不住叫號。

“給你十聲數招供,數!”

另一位蒙面人欠身應喏一聲,開始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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