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祁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傢伙,明明就可以跟剛纔一樣傳音給他,卻偏偏非要用上這麼原始的手段,也不知道她又在打什麼主意。

雲祁心中還在暗暗吐槽,腦袋卻已經如同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朝着那隻對着他招啊招的小手兒靠了過去。

驚鴻將小臉兒湊到雲祁耳邊,“雲祁,你去跟那老者說……”

聽她說完,雲祁懷疑的看了一眼那老者,“這樣能行嗎?”

驚鴻一臉篤定,“你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那好吧。”雲祁半信半疑的站起身,朝着那乾瘦老者所在的位置走了過去。

驚鴻縮回羽靈懷裏,傳音提醒雲祁,“記得不要讓他觸碰到你或者你隨身攜帶的東西哦。”

“我知道。”來這裏之前,驚鴻已經跟羽靈和雲祁科普過巫師的神祕和可怕,所以聽到她再度提醒自己,雲祁也不禁愈發慎重起來。

“您老可是梅公?”

清朗的少年嗓音傳來,沉思中的梅林肅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不知何時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閣下是?”

“穆雲。”雲祁並沒有報上自己的真名,“在下想與梅公做筆交易,不知您可有興趣?”

梅林肅微微點頭,招手叫過小二,“德子,給我和這位客人準備個雅間。”

“好嘞~”那小二一邊答話一邊迅速站起身,引着雲祁和梅林肅上樓去了。

“果然這邊的纔是本職嗎?”看着那小二突然變得敏捷的動作,驚鴻淺笑着暗自思索,“那所謂的雅間,怕是不簡單呢。”

果然,就如她猜測的那樣,雲祁和梅林肅一走進雅間,她的感知立刻就被門板隔絕在外了。

普通的門板自然是無法隔絕修仙者的感知探入的,也就是說,這裏的房間果然是做過特殊處理的。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和羽靈能做的也就只有等了。

而另一邊,雅間內的雲祁已經和梅林肅聊了起來,“在下懷疑家中先輩的墓地被人動了手腳,所以想請梅公幫忙探查一番。只是,因爲某些不足爲外人道的原因,還請梅公務必祕密行事。當然,報酬在下會付雙倍。” 梅林肅昏花的老眼定定的看着雲祁,“閣下是修仙者?”

雲祁微微點頭,“梅公不做修仙者的生意麼?”

梅林肅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微微發黃的牙齒,“怎會?老朽只是有些意外罷了。”

梅林肅這麼說,是因爲很多修仙者都把巫師當作騙子之流,別說和他們交易了,甚至把他們看得比普通人類還不如。

雲祁明白梅林肅的意思,不過他對這個話題並無興趣,所以他很快就將話題拉回了正軌,“這麼說,梅公是願意與在下做這筆交易了?”

梅林肅放下手中的茶碗,“如果閣下支付的報酬能夠讓老朽滿意的話。”

“梅公想要什麼報酬,不妨說給在下聽聽。”對於梅林肅的要求,雲祁絲毫不覺得意外——跟修仙者扯上關係首先就意味着加倍的風險,他又要求人家祕密行事,顯然這裏面還有其他不足爲外人道的陰暗,那麼人家要求一個高報酬也是理所當然的。

“老朽要一粒延壽丹、一粒固本培元丹。”梅林肅知道,自己的要求只能用獅子大開口來形容,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過去兩年,他想了無數辦法都拿不到這兩種丹藥,好不容易有修仙者送上門,就算明知道這個要求可能會觸怒對方,他還是忍不住想要試上一試。

見他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雲祁不由頭痛起來——這兩種丹藥對他來說其實就跟大白菜差不多,可這位巫師能夠爲他帶來的好處,顯然還不夠換取這兩種丹藥。

因爲小時候在人類當中生活過數年的緣故,雲祁對人類有着更多的寬容和耐性,所以縱使覺得被冒犯,他也沒有生出一掌拍死梅林肅的念頭。

不過,這也不代表他就會任由梅林肅獅子大開口。

他微微皺眉,上位者的威勢如同潮水一般洶涌而出,梅林肅僅存的勇氣頓時土崩瓦解。

直到此時,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面前的這個少年是何等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後悔自己的莽撞,可想到命懸一線的獨子,他拿到丹藥的心思立刻又堅定了起來,“老朽並非有意冒犯閣下,實在是有情非得已的苦衷。閣下若是能弄到這兩種丹藥,就是要老朽的命老朽也……”

雲祁微微擡手打斷了他,“丹藥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不過,你真的確定自己要爲此賭上性命嗎?”

梅林肅又驚又喜,“老朽確定!老朽確定!”

他答得又快又急,似是生怕雲祁反悔一般。

雲祁取出兩隻小小的玉瓶放到兩人面前的桌子上,“這裏面就是你要的丹藥。”

梅林肅渾濁的雙眼裏突然迸發出一陣灼熱的光芒,他強自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閣下的條件是?”

雲祁站起身,“明日辰時一刻,到這裏來等我。”

梅林肅呆了呆,旋即便苦笑起來,“老朽明白了。”

雲祁看他一眼,“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梅林肅緩慢但卻堅決的搖了搖頭,“老朽多謝閣下成全。”

雲祁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出了雅間,“小二,結賬。”

“好嘞~”那小二拿過算盤,象徵性的撥了兩下就報了個數字出來,“算上剛纔那壺粗茶,您一共需要支付白銀十二兩。”

雲祁丟給他一大兩小三個銀元寶,然後就和羽靈、驚鴻一起離開了這家老舊的茶樓。

而梅林肅則獨自一人在雅間內呆坐了片刻,然後才一步一步走下樓來。

那小二笑嘻嘻的跟他打招呼,“梅叔,生意談成了?”

“德子啊。”梅林肅勉強擠出一抹笑,“嗯,談成了。”

德子愣了愣,“梅叔,你……”

“別擔心,梅叔沒事。”梅林肅輕輕拍了拍德子的肩膀,“你先忙,梅叔回去看看你留文哥。”

“哦,好。那梅叔你慢走。”德子半信半疑的將梅林肅送出了茶樓。

回到家,梅林肅先給自家兒子吃了那顆固本培元丹。等到他完全吸收了那丹藥裏蘊含的藥力之後,梅林肅才又喂他吃下了那顆延壽丹。

很快,梅林肅就親眼見證了仙家丹藥的神奇——他原本臥牀不起、命懸一線的獨子,在吃下那兩顆丹藥後僅僅兩個小時的時間裏就完全恢復到了健康時的狀態。

“爹,我全好了!你快看,我真的全好了!”梅留文激動的又蹦又跳,甚至還在原地連續轉了好幾個圈。

梅林肅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欣慰,“爹看到了,爹看到了。留文,你先坐下,爹有話和你說。”

看到自家老爹一臉嚴肅的神情,梅留文激動的心情總算稍微平復了些。他依言在梅林肅身邊坐下,“爹,您說。”

梅林肅欣慰地看了一眼自己唯一的兒子,“留文,爹……明天開始要出一趟遠門,在爹回來之前,你要好好照顧你娘,知道嗎?”

梅留文愣了片刻才道:“爹,您不是說以後都不再接翰積城之外的任務了嗎?”

梅林肅拍拍自家兒子的肩膀,“那時爹不是不放心你嘛。現在你身體已經恢復了,爹也就放心了。”

梅留文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爹,您剛纔給我吃的藥,不會是……不會是……”

“沒錯,正是這次任務的報酬。”梅林肅一開始就沒打算瞞着自家兒子,“所以留文,這一次爹是非去不可的。”

梅留文又愧又悔,他“噗通”一聲跪倒在老父面前,“爹,都是兒子連累了你。”

梅林肅眼中泛起淚光,“說什麼傻話呢!你是爹的骨血,爹還能看着你去死麼?”

梅留文心中悲痛萬分——他也不想讓自己的老爹去送死啊!

“爹,要不我們逃吧!”他緊緊抓住梅林肅的衣襟,“逃到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去!”

梅林肅拍拍他的手,“傻孩子,這個念頭萬不能再動了。你想想,如果沒有後手,人家會隨隨便便就把固本培元丹和延壽丹給爹嗎?”

梅留文頓時絕望起來,“那孩兒替您去!”

梅林肅老懷大慰,他枯瘦的手指撫過自家兒子年輕的臉龐,“別說傻話了。你若有個好歹,我和你娘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再說,你爹我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斷不會讓自己有事的。你啊,只要照顧好你娘,然後再給爹生個大胖孫子就夠了。” 第二天一早,梅林肅辭別了妻子和兒子,獨自一人來到了那家老舊茶樓。

辰時一刻,雲祁也準時來到了此地。

不死戰神 見到梅林肅,雲祁微微頷首,“梅公,請隨我來。”

梅林肅最後回望了一眼自家的方向,然後就默默跟着雲祁離開了。

雲祁直接將他帶到了拓跋一族的墓園外,當然,不是門口,而是牆邊。

直到此時,梅林肅才知道原來他這次的主顧竟是要他潛入領主一族的墓地。

他暗暗苦笑——比起做得罪領主這種後患無窮的事,他還不如去某個危機重重的地方丟了性命呢。

然而,此時他就是想反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雲祁神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想來梅公也知道恭州領主凶煞命格的傳言,不知你怎麼看?”

“這……”梅林肅有些猶豫。他並不認爲那位大人是這樣的命格,可眼前這人到底想要怎樣的答案,他心裏卻完全沒有頭緒,如果一個回答不好……

“我們懷疑有人在拓拔家族的墓園裏動了手腳,”雲祁懶得和他兜圈子,當下便單刀直入的說出了自己的要求,“請你來就是爲了找出原因並進行破解。”

梅林肅鬆了口氣——看來,這人至少不是領主的敵人。

契約婚姻:宮少求放過 他微微躬身,“老朽必當竭盡全力。”

雲祁滿意一笑,“那就有勞梅公了。若此事能夠順利解決,梅公對令郎的承諾自然也會兌現的。”

對於自己一直被監視的事情,梅林肅絲毫不覺得意外,但還能夠平安歸家的這個消息卻着實讓他又驚又喜。他蒼老的臉龐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那就有勞閣下帶老朽進去了。”

雲祁廣袖一捲,梅林肅便發現自己已經飛過了牆頭。

兩人在墓園內站定後,雲祁收回衣袖,“梅公請。”

梅林肅微微頷首,然後便一臉專注的查探起來。

片刻後,擺平了守墓人的羽靈和驚鴻也走了過來。

三人互看了一眼後,便齊齊將視線轉向了忙碌中的梅林肅。

不過讓他們覺得無趣的是,梅林肅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他只是在墓園裏走了一圈,然後就直接挖開了某座墳包的一角。

“找到了!”當泥土裏露出一個白色的小布包,梅林肅立刻放下了他的小鐵鍬。

雲祁三人好奇地看着梅林肅,只見他先是取出一副看不出材質的棕色手套戴上,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布包。

布包裏面是一個由幾塊圓形的骨頭碎片、一個橢圓形果核和幾片發綠的三角形銅片組成的奇怪物體,雲祁三人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不同來,可梅林肅卻幾乎是在看到這幾樣東西的那一刻就變了臉色。

“這是什麼?”自己看不出端倪來,雲祁乾脆直接開口詢問行家。

梅林肅捧着那個布包,一張老臉皺成了核桃,“一種來歷成謎的詛咒用具,準確的名字老朽也不知,老朽只在年輕時聽人說起過一次這東西的厲害,見到實物還是第一次。”

冷魅校草獨寵乖乖女 見他雖然神情嚴肅,但卻絲毫不見慌張或憂愁,雲祁立刻猜到了他必然有應對之法。他單刀直入的詢問梅林肅,“如何破解?”

“很簡單,只要將這東西扔到與領主大人無關的地方即可。”梅林肅取出個粗陋的小木盒,然後又將布包重新包好丟進木盒裏,“這東西雖然厲害,但只要接觸不到目標,自然也就無法發揮作用了。”

雲祁又問:“可知這東西是如何起作用的?”

梅林肅搖搖頭,“不知。就是這破解之法,其實也只是一種治標不治本的辦法罷了。”

雲祁修眉微皺,“那梅公可知治本的辦法麼?”

“自然是徹底毀了這東西。可閣下也看到了,老朽連接觸這東西都做不到,就更不要說將它毀掉了。”說到這裏,梅林肅忍不住嘆了口氣,“所以老朽就只有將之丟掉這一種辦法了。”

雲祁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不能接觸,何不以刀斧毀之?”

梅林肅苦笑着答道:“據老朽所知,尋常刀斧根本無法將這東西毀掉。”

雲祁修眉微皺,“那要以何物毀之?”

“異火。”梅林肅一邊說着,一邊將那木盒遞到了雲祁面前,“我們巫師所說的異火,其中最爲常見的一種,就是修仙之人的三昧真火。”

雲祁心領神會的點點頭,“還請梅公退後一步。”

梅林肅當即鬆開了手上的木盒,然後又依言後退了一步。

雲祁指尖微動,一簇異常灼熱的火苗便往那木盒上燒了過去。

只是一瞬,那木盒、布包、銅片以及碎骨便全都被燒成了飛灰,只剩下那個不知名的果核孤零零地懸停在衆人面前。

雲祁眉梢微挑,又一簇三昧真火丟了過去,這才總算將那個不知名的果核給燒出了兩道裂縫。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高興,一團黑霧就已經迅捷無比的從果核裏溢出,筆直地朝着他站立的位置撲了過來。

“雲祁!”羽靈一邊傳音示警,一邊迅速地輸出妖力,在三人面前結成了一面淡青色的靈力光幕。

雲祁的反應也很快,不過他保護的對象卻是站在果核另一邊的梅林肅。因爲,那團黑霧在撞上羽靈做出的靈力光幕後,立刻就轉變方向朝着梅林肅撲了過去。

梅林肅嚇得老臉發白,“多……多謝閣下相救之恩。”

他可不是修仙者,如果不是雲祁眼疾手快,他只怕早就已經被這東西給控制了。

雲祁先是一把火將那團黑霧燒了個乾淨,然後纔將視線投向梅林肅,“梅公不必客氣。”

梅林肅猶豫了片刻纔開口問雲祁,“若是老朽未看錯,剛纔那個應該是魔氣吧?”

雲祁有些驚訝,“梅公知道魔氣?”

梅林肅解釋道:“這一行幹久了,基本什麼都會知道一點兒。不過就跟那個被閣下毀掉的詛咒用具一樣,這魔氣老朽也是第一次見到。”

雲祁沉默了片刻才道:“梅公,恕在下直言,你可能已經被我們捲進某些了不得的事件裏面了。”

梅林肅苦笑着搖了搖頭,“與閣下無關,老朽從幹這一行的那天開始,就再也沒有期待過自己能得善終了。” 雲祁喜歡跟通情達理的人打交道,看着梅林肅蒼老但卻不失堅毅的面容,雲祁年輕英俊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那在下就將這個作爲額外追加的報酬贈予梅公好了。”

一邊說着,雲祁一邊從自己之前反打劫到的儲物袋裏取了三塊碧玉玦出來。

這三塊碧玉玦在修仙者的世界裏只是最低級的護身法器,可梅林肅畢竟只是個巫師,這種東西他可沒有獲取的途徑。

而云祁之所以選擇送梅林肅這東西,則是因爲如果沒有仙家法器,梅林肅根本就拿魔氣束手無策。

考慮到他今天協助自己的舉動可能會爲他日後的生活埋下隱患,雲祁於是決定幫他留個後手。

他控制着三枚碧玉玦飛至梅林肅面前,“這是下品防禦法器,每一個都能夠抵擋剛纔那種程度的攻擊三次。”

梅林肅渾濁的老眼裏滿是驚喜,他想都沒想就直接將那三枚碧玉玦收了起來,“多謝閣下大恩。不知閣下可還有需要老朽效力的地方?老朽必當竭盡全力。”

他想要這東西,因爲只有這東西才能幫他保護家人,可他也知道,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他想要什麼,就必須拿自己擁有的來換。

雲祁淺笑着緩緩開口,“發誓絕不將今天的事情說出去。”

梅林肅不敢相信竟然會有這樣的好事,他擡眼看向雲祁,“只是這樣?”

雲祁點點頭,“沒錯。”

梅林肅沒有再問什麼,他朝雲祁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便發了個毒誓,“老朽梅林肅,發誓絕不將今天的事泄露給任何人,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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