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玖渾身一軟,半跪在地上。

「這點打擊就受不了了?」鍾離權冷哼一聲。

鍾離玖抬頭,看向鍾離權,終於不再隱藏,單手撐在地上,明明是半跪的姿勢,但是這一刻散發出來的氣勢,居然有一種讓鍾離權這種經歷了大風大浪的老人都覺得心驚的可怕的威嚴。

鍾離權看著鍾離玖,眼神審視。

「你……」

「我身上的凈心鎖欲咒,也是爺爺?」

鍾離權雖然有些驚訝於她身上這一刻散發出來的氣勢,但是還是點點頭「你的性子太軟了,一旦感情再多一點,就會更加缺乏決斷能力。」

鍾離玖咬唇「這就是理由?!」

就因為這個理由,所以要封印她的所有感情?!

「爺爺你是知道的,一旦凈心鎖欲咒出現點差錯,我就會變成一個六親不認冷血無比的瘋子!」

鍾離玖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咒術真的是那個從小就十分疼愛自己的爺爺下在自己身上的?!

鍾離權目光沒有因為鍾離玖變幻的表情與情緒有任何的變化,冷漠道「玖玖,你知道我為什麼在所有的孫子輩中最疼愛你嗎?」

是啊,那麼多的男孩子,優秀的兄長,爺爺吝嗇於給他們一個眼神,她以前天真的想著可能是因為自己是家族裡的唯一嫡女,所以爺爺才會對自己百般特殊。

但是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原因嗎!

「因為你是我選中的家主,從你出生之前的時候!」

「我出身之前?那些克隆體!爺爺,難道也是你?!」

「是,在你出生之前,家族的觀測台就已經慢慢察覺到你的不凡了,從來沒有一個鍾離家的血脈能夠在出生之前就表現出那樣的神聖之力,明明樂正陶然的身體已經不適合生育,各種病患存在了,卻因為你的存在在慢慢的恢復,你不僅在樂正陶然有意識的想要打掉你的一系列行動下保下了自己,還成功治癒了你的母體,讓自己有成功出生的可能。這是神聖之力從未出生就護主的表現!」

鍾離玖看著自己的雙手「如果真的是爺爺說的那樣,我為什麼沒有……」

「你的血脈太過強大,我擔心你年幼的身體里承受不住,所以下了封印。本來打算你成年就解開的,但是因為要將家主之位傳給你的原因,再加上你對夏侯家那小子的痴迷令我很失望,所以我延遲了這個時間。」鍾離權道。

「十二家總得有一個家族來做真正的領導!而我希望,這個家族不是什麼很快就會被取代的夏侯家,上官家之類的,更不是那個永遠囂張的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裡的皇甫家,而是我們鍾離家!」

「可是爺爺這樣做與其他人有什麼區別!」鍾離玖道「只是想做統治者不是嗎?!」

鍾離權目光一凜。

鍾離玖被鍾離權忽然打出的一道靈力打倒在地,她重重的咳嗽一聲。

「你在外面受到了些什麼蠱惑,這樣對我說話!」鍾離權緊緊皺著眉頭。

「我只是,」鍾離玖捂住唇,看到手上的鮮血,咬著牙,道「我只是不想做爺爺手上的一個傀儡罷了!」

「胡說些什麼!你是鍾離家的下任家主。怎麼會是我的傀儡!」

「爺爺的想法不就是這樣的嗎?!放縱我的一切行動,知道我和夏侯淵沒有結果,讓我對夏侯淵死心,然後凈心鎖欲咒……這樣我就會做一個冷血的家主?」

鍾離權目光一凌「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鍾離就站起身,「我這次回來,只是想給家族報個平安,另外想通知家族,不要被那些人騙了,看來,爺爺是不會被騙到的,這樣我就放心了。」

「你要去哪兒?」鍾離權看著鍾離就站起身往外走,不由問道。

為什麼他有一種這個孫女一旦走出去了就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

鍾離玖咬著牙,笑著說道「我去完成我想乾的事情,我的仇我自己報!我不會做爺爺的傀儡,也不會按照爺爺給的劇本走!」 鍾離權冷眼看著她一步一蹣跚的捂著胸口艱難的走出了門,最終是沒能忍住「只要你現在回來,家族還是你的,你註定要繼承這個位子,何必把所有人都弄得不痛快?」

鍾離玖單薄的身形頓了頓,最後道「這是爺爺所想的,我從未說過,我要繼承家主之位,哥哥在家住的位子上做得很好,我沒想過奪權。」

「可這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鍾離玖沒有聽,回頭道「那還真是要讓爺爺失望了,我對家主之位,和擴展什麼的沒有興趣。」她的眼神,淡漠的很。

鍾離權坐在高位上,第一次有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為什麼,手握權勢,掌控生死,不好嗎?

鍾離家已經被皇甫家壓了多少代的風頭了,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天生的神聖之體,為什麼這個孩子卻如此的……不堪教化!

鍾離權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眸緩緩地附上了一團黑色的霧氣,像是入魔的徵兆。

「桀桀,怎麼,和你心心念念的接班人沒有溝通好?」

「你怎麼來了?」鍾離權掃了這個全身都籠罩在紫色霧氣中的人影一眼,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紫色霧氣中的人影發出奇怪的笑聲,聲音也是嘶啞的難聽無比「我奉了堂主的話來的,你確定那個洛尊受你控制嗎?」

「他是在懷疑我?」鍾離權不屑的冷笑一聲「放心,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樣的!」

紫色霧氣忽然濃重了幾分,像是因為那人生氣了,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那我等就期待老爺子的好消息了!」

鍾離權依舊坐在高位上,目光深厚悠遠。

另一邊鍾離玖的狀況實在說不上好,鍾離權那一道攻擊,確實是動了殺意的,雖然沒有打到致命點,但是足以讓她喝一壺的。

如果不是她自己本身的神聖之力在治癒著傷勢,她可能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這一次回家族,說是受到了打擊,倒不如說一切還都在她能接手的範圍之內,還不至於就這樣失魂落魄了,震驚和傷心當然是有的,但就因為這樣而不振作起來想著去解決那就太蠢了。

鍾離玖計算著自己的體力還能堅持多久,這附近有沒有安全的落腳的地方。

至於回去要怎麼和上官悠解釋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傷勢,才是最叫她頭疼的。

本身自己對赫連妙和夏侯淵的恨意還沒有完全報復回去,家族就出了這些事,不過也因這些是,她對家族的認識多了一個高度,赫連妙和夏侯淵的手段,確實是能夠算計到家族,但要傷及根本估計是不可能的,所以無形之中,倒是還放心了一件事。

她是家族培養出來的,就算是爺爺那樣的算計著她的人生,但是是家族給了她萬丈榮光,地位權力,這一點無法否認,既然享受了權利,就要履行義務。

「呃。」鍾離玖忽然單膝跪在地上,又是一口血吐出,抹了抹嘴角,苦笑一聲,這一道攻擊居然還蘊藏了暗勁,爺爺還真的是不想讓自己這個不聽話的接班人好過。

又一道更加強力的暗勁襲來,她沒能挺住,暈了過去。

暈之前她緊緊地握住了手,那手上抓著什麼東西。

大約過了十分鐘之久,暈倒的女孩面前忽然多了一雙漆黑的鞋,往上是筆直修長的腿,再是寬肩窄腰,完美精緻的下巴,略失血色的薄唇,最後,那是一雙宛若深淵般的漆黑的眸。

他俯下身,將女孩從地上抱起來,閉上眼,輕輕說了句「真蠢。」

在那樣的情況下激怒對方,不就是找死嗎?如果不是自己強行用暗勁化解了攻擊的路線,那道攻擊就不只是讓她不好過這麼簡單了,至少能讓她躺上幾個月,估計這才是鍾離權想做的,用這樣的手段將她強行留下來,只是沒想到就是這樣鍾離玖還是能走出去,高估了一下鍾離玖的實力,所以他才放鍾離玖出去的。不過,也不算是放。

夏侯淵抱著她,手上一團蔚藍色的光芒大盛。

「出來。」

話音落地,幾道帶有鍾離家族徽的人影因為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壓力,出現在他面前。

夏侯淵閉上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緩緩睜開,托著鍾離玖腰肢的手附在了她眼睛上,雖然知道她暈倒了什麼也看不見,不過……

「這樣血腥的場面,還是少在她眼前發生比較好。」

那幾個鐘離家的暗衛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濃重的殺意!還沒來得及發消息傳回家族,夏侯淵四周瞬間暴起蔚藍色光芒,光芒過後,只剩下一地的血肉,連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

「把這收拾乾淨了。」沒有理會這一地駭人的慘景,夏侯淵冷淡的對身後出現的侍從吩咐道。

「掌司,鍾離家的人發現了,好像在趕過來。」

夏侯淵低頭,看了看懷中臉色蒼白的鐘離玖,「嗯」了一聲「攔住他們。」

「是。」

他抱著鍾離玖快速離開鍾離家的地域,但是剛離開那片區域還沒五分鐘,就停了下來。

他的面前,是一道欣長散發著可怕氣勢的人影。

「把她還我。」

夏侯淵眨了下眼,並沒有按照他的話將鍾離玖交給他「你讓我很失望,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

上官悠緊緊握著拳。「你是什麼意思?」

夏侯淵冷眼看著他「既然把人搶過去了,就要好好的拿著你的命去保護知道嗎!看看你做了什麼,那些愚蠢的算計,讓她一次次在你眼皮子底下失蹤,受傷。你保護好她了嗎?」他很少一次說這麼多話,這一次已經是極限了。

上官悠看著她「有些事情她要親自經歷,我不會讓她真正的出事,玖玖喜歡自由,我不會把她成溫室的花朵,但會做她最有力的後盾。」

夏侯淵聞言,沉默了。最終他把鍾離玖放入上官悠手中。

「我把她交給你了。另外,你知道我觀察了你多久嗎?」

上官悠猛然抬頭看向他。

「從你經常出現她的身邊那段時間起。」夏侯淵眯了眯眼睛。

「你從來沒想過和她……」不然也不會……

夏侯淵抬了抬手,音質清澈而冷淡疏離「生活在黑暗裡的蛾子,越靠近火焰就越是接近死亡。」 上官悠抱著鍾離玖「她是回鍾離家了?」

夏侯淵沒有回答他的話,倒是提醒了他一句「鍾離家的長老來了,估計是要把她帶回去的,如果你想就這樣將她留在你的身邊,就不要暴露自己。」

上官悠剛想開口問是什麼意思,眼前就消失了夏侯淵的身影,面具下的臉有了點輕微的抽搐,這個人還真是……

還未說什麼,面前一道黑影一閃,一道人影擋在了他面前。

「血薔薇的首領嗎?」老者看了眼他袖子上的薔薇圖案,神色說不上是淡漠還是冷沉。

「把我家少主留下,動了她的代價,不是你一個歐洲的小小勢力能承擔得起的。」

上官悠聲音帶著些邪佞,「那麼我就拭目以待了!」

大概是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如此的冥頑不靈,老人的眉頭一皺,就要向他衝去。

「嘭!」像是被什麼撞擊到,老人倒飛出幾米遠。

「大統領? 玉佩良緣 你怎麼會在這裡!」老人看著忽然出現的女人,眼中凝出很深的忌憚,能夠將自己擊飛,就算是鍾離家老爺子也未必能向眼前這個女子這般做的輕而易舉。

夏侯雪霎擦了擦七星龍淵「掌司的命令,你說呢?」

長老的目光幾經變化,既然已經知道是誰將小姐帶走了,只要後面找血薔薇去要就行了,如果因為和大統領動手讓大統領發現什麼,比如鍾離家的少主其實是小姐的話,反而得不償失。「算你小子走運!」他低低的輕罵了一聲,袖袍一卷,瞬移符貼在身上,頃刻間就消失了身形。

夏侯雪霎也沒攔著,她從出現到與上官悠對峙著的時候好像都是懶洋洋的,除了擋下鍾離長老和擊飛他的那一擊,她再也沒有做什麼多餘的舉動。

「夏侯淵的命令嗎?」

夏侯雪霎看著他懷裡的鐘離玖,眼裡往常看著路西法的厭惡與殺氣居然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雲淡風輕的漠然。

看來是知道他是誰了,上官悠也不隱藏什麼了。「你似乎不抵觸他的命令,卻很抵觸他?」

夏侯雪霎吹了聲口哨,遠遠地,天空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

「有些事情知道少比較好,」夏侯雪霎看了他一眼「還有,對你懷裡那個,我也未必就有多喜歡,利用更多一點。」

利用這個詞從夏侯雪霎的嘴裡說出來,總是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詭異,但是這個詭異,詭異在哪裡,上官悠說不上來。

上官悠閉上眼睛,「利用?!」

老婆,婚令如山 夏侯雪霎抬起手,海東青急速飛過,將她抓起帶上天空。

那樣快速的速度,以及氣流高強度的衝擊,恐怕就算是個古武裡面的體修者也很難做到不受到衝擊。

上官悠看著那道身影,「居然已經強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這才是皇甫家讓人嫉妒的地方,不僅是靈力的快速強大,天賦能力對一切能力者的碾壓,也有身體的機能迅速的恢復和強大。

「還真是上天眷顧的家族。」

上官悠回到上官家的時候,侍女看到他,鬆了一口氣「老夫人等您很久了,家主。」

上官悠將車上的鐘離玖抱了下來,道「我知道了。」

「家主不去見見老夫人嗎?老夫人知道您一夜未歸,很擔心您。」

上官悠算是真正看了眼侍女,道「所以呢,你這是在提醒我什麼?」

「只是……」侍女看了眼倒在上官悠懷中鍾離玖一眼,那眼神中有明顯的嫉妒,這個女人憑什麼能得到家主的關注和重視!

家主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物,怎麼能被這樣的女人玷污!

像是看出了侍女對鍾離玖的厭惡,上官悠忽然就笑了,那笑意溫暖純粹,像天上的高陽那樣,神聖高潔不可侵犯,侍女看的一下就呆住了,她知道家主長得很好看,但是沒想到會這樣的讓人驚艷。

「你對我夫人好像有什麼意見?」上官悠笑著問。

侍女回過神來,不知道是因為上官悠的笑容讓她覺得家主是個好相處的人,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居然開口反駁道「這個女人怎麼稱得上是夫人?!」

上官悠依舊笑盈盈的看著她,那笑意中的溫柔不曾衰減半分「那你覺得,你稱得上嗎?」

侍女一下驚呆了!在那幾乎能讓人痴迷的目光下,她居然有了一種錯覺,那就是家主對自己是有意思的!

伴隨著這樣的錯覺,她忍不住向上官悠走近了一步。

但是下一秒的她的眼神就滿是恐懼了,「家主?」

上官悠輕輕地笑了一下,嗓音溫柔的彷彿能夠滴出水來。「很少見到這麼可愛的侍女了。」

說完他便走了過去,那侍女在他走了五分鐘后都沒動一下,有人奇怪的問她,你怎麼不走啊?

侍女動了動失去知覺的雙腿,忽然摔倒在地,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雙腿從自己身上脫離!那是一種何等恐怖的感覺?沒有任何知覺的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雙腿?!

記憶中家主那溫柔的目光已經成了森羅惡鬼的凝視,侍女顫抖著,鋪天蓋地而來的悔恨幾乎要將她吞沒!z

而另一邊鍾離玖也漸漸的醒了過來,胸口還是隱隱泛著疼痛,但是她顧不了疼痛的感覺,費勁的坐起身,發現四肢酸軟得厲害,好像神聖之術也暫時無法治癒傷口。

「洛笙?」

感覺到暗中的身影,鍾離玖問道。

「殿下。」

Add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