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駁的羅西妹站在講台上感受到了同學們異樣的眼光,目光掃到了童妍帶來的炒土豆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著蓋子上的菜嚷道:「你看,你帶的炒土豆有多少油,你是浪費。」童妍心裡暗罵,管你什麼事!

童妍剛剛想說話,邊上的紀寧實在忍不了了,一下子站起來了:「羅西妹,吃個土豆就是資本主義。是不是只有吃糠咽菜才是好同志,你就是吃糠長大的吧!不要給同學扣帽子,我告訴你,你就是嫉妒,是不是要評選優秀學員了,你害怕自己評不上了。」

「沒有,沒有,你胡說什麼,和優秀學員有什麼關係。我是揭發壞分子。」羅西妹被人揭穿了自己的心事,又羞又惱,還要再說什麼。底下已經有同學抗議了:「說完了沒,說完了趕緊下去,我還要吃飯,沒空聽你胡咧咧。」「就是,沒事閑的吧。」大家的反應倒也正常,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班級里出個資本家,這可不是光榮的事情。大家在一個班級里待的時間也不短了,和資本家一起學習會給自己抹黑,腦子清楚的人都不能這麼干。

至於說吃點乾飯,炒個土豆,誰家都免不了。要是因為這個判定人家是資本家,那以後誰也別吃乾飯了,誰也別做炒菜了。

羅西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站在講台上都要哭了,她委屈啊!自從童妍來了以後,羅西妹就有危機感,從心裡不喜歡童妍。她盯著童妍很久了,發現童妍吃的好,穿的好。在羅西妹的概念里,能吃乾飯就是好,能穿不打補丁的衣服就是好。羅西妹實在忍不住了,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 ??吳北疆站了起來:「羅同學,童同學,大家都別生氣了,羅同學,你趕緊去吃飯吧。今天的事情我來說兩句。」

吳北疆也站到了講台上:「同學們,今天的事情就是個誤會,現在事情說開了,也就沒事了,大家還是好朋友嘛,不過,我很欣賞羅同學這樣的行為,羅同學對於資產階級保持了很高的警惕性,這是值得鼓勵的,我們都要時刻警醒,這樣我們的思想才不會被腐化,被同化,這是一個積極向上的同志應有的品質。當然,以後羅同學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咱們也不能冤枉任何一個人,對吧,羅同學。」羅西妹已經止住了哭泣,欣喜的看著吳北疆,用力的點著頭。

在吳北疆的勸說下,羅西妹回到了座位,童妍看著這兩個人,心裡直犯噁心。本來童妍最討厭的是羅西妹,現在是吳北疆,一個道貌岸然的混蛋。童妍在心裡默默的罵著。

看著童妍還站在,王莉拉了拉童妍的袖子,小聲說:「快坐下來吃飯吧。」童妍那裡還有心情吃飯,把菜分給了她們三個,勉強吃了兩口就收了起來。大家看到童妍鐵青的臉色,誰也不敢說什麼,默默的吃飯。

放學的時候,三人把童妍留了下來。紀寧特意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人,才拉著童妍的手說:「童妍,我們都知道,你每天帶這麼多飯和菜過來,就是為了分給我們吃,我們都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可是現在你已經被盯上了,以後你就帶自己的那一份,我們都領你的情。」其他兩人也表態,讓童妍現在先照顧好自己,避免惹上麻煩。

看著大家真誠的眼神,童妍也只能答應了。紀寧又偷偷告訴童妍,羅西妹之所以盯上了童妍就是為了優秀學員的事情。羅西妹的家庭條件不算好,家裡兄弟姐妹多,但是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羅西妹上了高中,以羅西妹的家庭條件,上高中是個很大的負擔。不過,羅西妹的成績在班級里是不錯的,以往幾年,羅西妹都是學校里優秀學員。得到了優秀學員的稱號,學校會發點文具用品,對於家庭困難的同學也可以省下一筆開銷。羅西妹很看重這個稱號。現在童妍來了,競爭大了,羅西妹很有可能拿不到優秀學員的稱號,更何況這次評上優秀學員是有獎金的。羅西妹對此志在必得,所以才會有今天的事。

童妍的心情還是受到了這件事情的影響,回到家裡也是蔫蔫的。一種莫名的恐慌讓童妍不安。童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可是心裡總是想著這是幾年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應該是安穩的,平靜的。也許就是這樣的心態導致了自己忽略了許多事情。所謂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只是一種表象,所有的質變一定是量變的集聚。

第二天,童妍被請到了校長室,裡面坐了好幾位老師。童妍估計到今天還會有麻煩,但是沒想到陣仗不小。

錢校長還是很和藹的,請童妍坐下說話。錢校長開門見山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因為昨天的事情還是引起了不小的波瀾,希望童妍講述一下事情的經過。童妍觀察了幾個人的面部表情,還算是和善的。所以童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錢校長又讓童妍介紹了自己的身世,來歷。童妍也說明了情況。

之後有幾個老師對童妍進行了提問,童妍也一一作答,態度端正,落落大方,條理清楚。足足兩個小時后,童妍才走出了辦公室。紀寧擔心壞了,拉著童妍問東問西,看著童妍確實沒事了,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王莉給童妍倒了熱水,拉著她趕緊坐下。看著幾位好友的神情,感受朋友們的關心,童妍心裡輕鬆了許多。大家又說笑了一番,胡老師帶著羅西妹進了教室,羅西妹眼眶微紅,難掩羞憤之色。

胡老師讓大家都安靜下來,提到了昨天班級里發生的事情,特意說明:童妍同學不是資本主義小姐,而是一名可憐的孤兒,成分上是沒有問題的。對於羅西妹的行為提出了批評,在沒有調查清楚事情之前就胡亂的發表意見,給同學扣帽子,必須做出深刻檢討。

羅西妹在班級里做了檢討后,人就像失去了精氣神,整個人都萎靡了,在班級里像一個透明人。事情到此也算告一段落了。可是這件事情帶來的衝擊卻在每個人的心裡留下了不一樣的痕迹。

當第一場雪降臨的時候,同學們開始準備考試了。紀寧拉著童妍給她講題目,李芳芳在痛苦的背誦課文,王莉皺著眉頭數時間,抱怨這麼快就要考試了。鍋爐房已經開始正常使用了,童妍幾乎每節課都要去倒熱水,不是為了喝而是想暖手。這間破教室,居然漏風,一節課上完,童妍覺得自己要凍僵了。

童妍真心不習慣這裡的氣候,李芳芳實在看不過去了,摸摸童妍的衣服,又摸摸童妍的手,壓低著聲音說:「你穿的這麼多,還冷成這個樣子,再冷你可怎麼辦?」童妍回她:「躲在被子里不出門。」王莉笑的把水都打翻了。一邊擦桌子,一邊埋怨童妍身在福中不知福。

自從大家知道童妍的孤兒身份,都特別同情她了。看著童妍現在過得自在,倒也生出了幾分羨慕。其他人在家裡都必須幹活,區別在於多一點少一點。冬天想睡懶覺,那就是找罵。像童妍這樣,做什麼都沒人管。後來童妍知道了她們的想法只說了一句:做什麼事都沒人管,有什麼事也沒人幫。大家在一陣緘默之後,對童妍的那一點點羨慕也消散了,幾個人拽著童妍的胳膊紛紛表示,大家都是好姐妹,天塌了,紀寧會抗的。因為紀寧是四個女孩子里最高的。氣得紀寧直跳腳。少年人的情誼就在這般嬉鬧中漸漸累積,不斷深厚。

一場考試之後,天氣更冷了,供銷社裡供應的糧食遠遠低於人們的需求。街道上偶爾會出現賣高價糧食的人,巡邏隊出現在街上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了。童妍接了李大姐給的任務,給教育局領導的孩子補課。

幸虧補課的那家離童妍家不算太遠,童妍咬著牙去了。不過現在的形勢下童妍絕不敢收錢,那家也是明白人,時不時給點吃的,用的,就當補課費了。童妍在穿過來之前,數學學得不錯。因為姑父是個數學老師,還是個小有名氣的數學老師,經常給童妍開小灶,還會把一些學習數學的方法在童妍身上試驗,童妍在超強的訓練下,基礎打得很紮實,姑父在周末教學生珠心算,童妍也跟著學了好幾年。

後來童妍逐步需找到了一些小竅門,現在童妍就把這些訣竅傳授給了補課的小姑娘。補了一個多月,小姑娘的成績進步明顯,那家人也很滿意,自然也就大方,今天就給了童妍一小包黑面。

童妍拿著這包黑面就去找了田嫂子求搭夥。田嫂子笑罵道:「你如今是越來越懶了,天一冷就像貓兒似的,什麼活都不幹了。」兩家關係越來越近,童妍也不客氣,站在爐子邊烤火,使勁地搓著手:「你多燒一口我就夠吃了,省的我點爐子。」田嫂子搖搖頭,一包麵粉也不捨得都做了,給童妍和小豆子做了疙瘩湯,自己和何叔就吃玉米糊糊。

第二天上學,胡老師抱著卷子就進來了,大家緊張的盯著胡老師。胡老師的臉上是帶著笑意的,一開口就誇讚大家:「這次考得不錯,我們班有同學是滿分。很厲害啊!」大家一片喧嘩。等同學們都平靜下來,胡老師開始報分數:「第一名,童妍100。第二名牛新生97。第三名吳北疆95,……」報完了分數,胡老師提議:「給我們班級的前三名鼓鼓掌,表揚一下他們。」一片掌聲響起,童妍淡定微笑,牛新生樂的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吳北疆臉上帶著笑,手卻捏成了拳頭。

各科分數都陸續出來了,童妍語文和數學都是第一,其他科目拖了點後腿,排名第二,吳北疆第四,紀寧第七,李芳芳和王莉排在十多名。大家都挺高興的,紀寧還一個勁攛掇童妍,之後的大考好好考,爭取第一。童妍對此無所謂,不過有人卻很在意。李芳芳悄悄和童妍說:「羅西妹這次只有第五名,聽說哭得眼睛都腫了,你最近當心點。」童妍點頭應下了,提高了警惕。不過這次羅西妹顯得異常安靜,只是更努力的看書,做題。

幾天後,錢校長遇見了童妍,叫住她:「這次考試考得不錯,你好好努力,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就來找我,學校能給解決的一定幫你。」童妍心裡微暖:「沒有什麼問題,我在學校里都挺好的,謝謝您。」

錢校長笑著點點頭,又問她:「將來打算考大學嗎?」童妍搖搖頭:「我之後就想找份工作,早點養活自己。」顯然童妍的答案出乎錢校長的的意外:「是生活上有困難嗎?你現在的成績是可以爭取優秀學員的,這次獎勵是不少的,如果考上了,我再去縣裡給你爭取一點。」童妍看著錢校長更為消瘦的臉龐,真心感動。卻還是拒絕了。看了一下周圍沒人,童妍壓低了聲音說:「錢校長,我現在在給您領導家的孩子補課,」錢校長聽了一愣,童妍繼續說:「很快會有一場變動,對於學校和老師會有影響,您,您自已小心。」說完對錢校長微微躬身,轉頭離開了。錢校長在原地愣了好一會,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在兩人都離開后,一個人影從隱蔽處走了出來,顯然聽到了童妍和錢校長的對話。

吳北疆留下打掃衛生,正要離開的時候,羅西妹出現了,見到吳北疆,羅西妹臉都紅了,看了吳北疆一眼,就不好意思的底下了頭,羞怯怯的說:「吳同學,我有點事想和你說。」吳北疆微笑著看著羅西妹,溫柔地說:「有什麼事,你儘管說,是需要我幫你什麼忙嗎?」羅西妹一個勁的搖頭,心裡卻是實實在在的被感動到了。羅西妹把錢校長和童妍的對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吳北疆,之後又說:「後面一段話我沒聽的太清楚,童妍是壓低了聲音說的,我就聽見『有影響』這三個字。」羅西妹看了一眼吳北疆:「我是覺得童妍根本就沒有資格評選優秀學員,吳同學在班級里為大家做了這麼多事情,你是要求進步的同學,你才有資格評選優秀學員。」吳北疆的笑意更深了:「羅西妹同學,你實在是過獎了,我就是做了一個班長應該做的事情。」等羅西妹一走,吳北疆收起了笑臉,最近家裡的日子也不好過,他是家裡的老大,底下還有幾個妹妹,這幾天爹媽已經在為下個學期的學費而頭疼。要是能拿到獎學金,那麼學費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所以,他必須拿到獎學金。

童妍也在頭疼。她頭疼的是,天太冷,教室里就像個冰窖,中午飯必須放到鍋爐房裡去溫著,要不然根本沒辦法吃。鍋爐房離教室的距離不遠,可是因為地上有積雪,再加上大傢伙來來回回的踩,又濕又臟。穿的是布鞋,走不了幾步,鞋子就濕了,大多數人的腳上都長了凍瘡。紀寧主動提出她去拿飯盒,因為她腳上的是一雙膠鞋。捧著溫暖的飯盒,童妍一臉享受,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好舒服啊!」幾個人被童妍的樣子逗樂了。紀寧把手往童妍眼前一放,露出十個凍得通紅的手指,抱怨道:「看看,我的手上都長凍瘡了,你手上可是滑溜溜的。下回就該你去拿飯盒。」

「我也是,我也是。」王莉也把手伸出來,附和紀寧的話。果然,幾個女孩子的手都有不同程度的凍瘡。原因也簡單,她們在家都要幹活,洗洗衣服,洗洗碗,用的當然是冷水。童妍不需要啊,洗衣服、洗被子直接用洗衣機。洗衣機就是理髮店裡的那個,連洗碗都是用熱水洗的。童妍無比慶幸空間里一直保持水和電的供應。金手指很給力啊!

童妍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蛤蜊油,拍在紀寧手上。幾個女孩子一喜,也不客氣,拿著就用上了。童妍正要吃飯,就見吳北疆站到了講台上,收起了以往的笑模樣:「同學們,今天我要和大家說個事,我們都知道由於今年夏天的水災,造成了我們附近幾個地方顆粒無收啊!那些種地的農民兄弟們在餓肚子,那些工廠里的工人們在餓肚子,我們卻坐在教室里,享受他們的勞動成果,我覺得很羞愧。」童妍看著他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把飯盒蓋子蓋上了。吳北疆掃視了大家一眼后,繼續說:「我們不能心安理得的坐在這裡,我們要儘力幫助那些還在飢餓線上掙扎的人民,所以我提議,」吳北疆拔高了聲音,揮動著右手,慷慨激揚的說:「從今天開始,我們每一個人省下一口糧食,用來支援我們的農民兄弟,支援我們的工人兄弟。大家願不願意?」

教室里一片沉默,有人還把筷子掉在了地上。大家都直愣愣的看著吳北疆。吳北疆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終於,有個人站了起來:「我支持吳北疆同學的提議,我也願意省下一口糧食。」說話的人正是羅西妹。童妍暗罵一句,狼狽為奸。

有了羅西妹開頭,僵局被打破了,吳北疆的臉色好看了一些。有人站起來問:「吳同學,你這個辦法行不通吧,你看看,我們班級這些個人,帶的糧食都不一樣,有窩窩頭,有玉米糊,有菜糰子。這要是一人一口,嘖嘖,等發到農民兄弟手上,還不餿了。再說,這糧食怎麼給,給誰,都是問題。你想好了沒?」吳北疆被問的一愣一愣的,一時間支支吾吾的也說不清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以玉米面為準,咱們每人每天省出一把玉米面,三十多個人,省上一個月,也不少了。」

「那就算一個月省出十斤吧,您這十斤糧食送哪去?送到受災的地方去?這幾斤糧食夠不夠路費?」他一說完,班級里爆發出了一陣笑聲。

吳北疆氣得直發抖,剛想說什麼,那人又說:「你可別說我思想不進步,我沒說不支持您的提議,我就是覺得你這個主意不行,明白不?」說完大啦啦的坐了下來,一臉挑釁的看著吳北疆。說話的是齊大軍,齊大軍早就看吳北疆不順眼了,憋了好長時間,總算找到機會了。 ??吳北疆把心頭火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笑臉:「對,這件事確實還有不妥當的地方,我很高興大家能指出我的不足之處,我會繼續完善的。」說完灰溜溜的回到了座位上。

童妍真心是覺得吳北疆有病,這個時候,大家都吃不飽,哪還有多餘的糧食救濟別人。過了兩天,一張倡議書貼著了學校的牆上,提議者是吳北疆,還是上回在教室里說的那些話,呼籲大家一天省下一點,按照每人一個月省出2斤玉米面的標準,把這些糧食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之後,學校也同意了,但是修改了每個月都要送的提議,要求12月底之前,每人上交2斤玉米面,到時候學校統一送。

接到通知,有些同學的臉色就不好看了,家裡糧食不夠吃,還要送出去2斤。可是不敢不同意啊!除了學生捐糧,老師也捐了。

一時間,小鎮上人盡皆知。學校里也算出了迴風頭。

捐糧的第二天,同學們就發現羅西妹臉上多了幾個巴掌印。三天後,吳北疆晚上回家時,被人打了一頓,走路都是一瘸一瘸的。

轉眼又要考試了,童妍依舊雲淡風輕,紀寧信誓旦旦的說要考進前三,李芳芳和王莉忙著借筆記,做習題。

上次童妍給大家塗了蛤蜊油,幾個姑娘的手恢復了不少,一小盒子很快見底了。這回童妍又拿了一盒出來,紀寧有點不好意思再用了,把蛤蜊油還給了童妍:「我媽說了,這一小盒子也要幾毛錢,太貴了,我不用了。」童妍又給推回去了,故作生氣樣:「你這是不那我當朋友了?用吧,沒事。」

李芳芳看看童妍,又看看紀寧,把蛤蜊油拿了過去:「她不用,我用,我和王莉一起用。」說完,還拿胳膊肘撞了一下王莉,王莉笑眯眯的點頭。

看著兩個「叛徒」,紀寧氣得去捏兩人的臉,一番笑鬧之後,紀寧一臉神秘的說:「你們知道吳北疆為什麼會提議捐糧食嗎?」大家也都想不明白這一點,紀寧得意的說:「我打聽到了,是為了優秀學員的事。你們想,他提議捐糧,功勞是不是就是他的,可他實際上只出了2斤玉米面,卻換來了一個好名聲,合算不?」大家恍然大悟。

童妍的評價就是「心機男」。李芳芳有些憤憤不平,拍了拍童妍的肩膀,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童妍,給你一個光榮的任務,這次好好考,拿個第一,說什麼也不能讓他評上。」其他人也一臉期待的看著童妍。童妍笑而不語。

考完了試,童妍補課的任務也結束了。終於能好好休息一下了。曹叔又要去出車了,這回他和童妍商量:「眼看要過年了,這酒是最好賣的,這回咱們做一筆大的,怎麼樣?等這回做完了,我暫時也不做了,最近抓的緊,咱們小心為上。」本來曹叔不說,童妍也有這樣的想法。

這次曹叔從童妍這裡拿走了一百斤的酒,還有二十斤腌肉。曹叔笑得合不攏嘴,童妍提了個要求,讓曹叔幫忙弄點感冒藥、退燒藥之類的藥品,要是有黃金也可以換一點。曹叔倒是沒料到童妍的這個要求。思索了一會問:「你要怎麼換?」童妍趕緊拍馬屁:「曹叔,您到處跑,見多識廣,您看著辦,反正我信你,你不會讓我吃虧就是了。」曹叔笑著搖搖頭,「如今,你也學得油嘴滑舌了。行,一定不能讓你失望。」

童妍盤點了一下自己現有的收入,這段時間已經有一千塊的進賬。這些錢應該足夠應付之後的開銷。空間里的桶裝酒剩的不多了,童妍不想再賣了,萬一後頭有事還能變現。童妍想趁現在這個機會收點好東西,可以保值,也可以傳家。

幾天後,再回學校,童妍得知這次自己考了第一名,紀寧興奮的拉著童妍要她請客。其實紀寧也考得不錯——第三名,第二名是牛新生。同時,優秀學員的名單也出來了,童妍也評上了,拿到了3支筆,3本本子還有5塊錢。童妍揮了揮手:「走,一會兒咱們吃頓好的。」

童妍帶著她們一路穿過幾條小巷子,來到了一個小鋪子,鋪子里一口大鍋冒著熱氣,一股香味蔓延在周圍。幾個人只覺得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喚,鋪子裡頭放著三張桌子,幾人找了位置就坐,童妍問她們吃什麼,還給介紹:「這家鋪子里專門賣羊肉,很好吃的,你們看看吃什麼?」幾個女孩看看價格,嚇了一跳,李芳芳誇張到拉著童妍就要走了。

童妍連忙安撫她們,只管吃,沒事的,保管不能把她們留在這裡洗盤子。幾人終於肯老老實實坐下來,大家嘰嘰喳喳的討論吃什麼?童妍不知道的是,在這間鋪子里還有個隔間,裡頭坐著三人,正吃著,外間幾個女孩子的說話聲傳了進來,聽見童妍說留下了洗盤子的話,其中一個男子微微笑了笑。

幾個人點了一堆菜,羊肉湯、羊肉餃子、炒羊雜、白切羊肉、醋溜白菜。把小桌子擺的滿滿的。童妍豪氣的一揮手,「開吃。」一碗羊肉湯下肚,驅散了所有的寒意,童妍讚歎一聲「人間美味啊!」

幾個姑娘家的戰鬥力也不弱,大傢伙的肚子里都缺油水,這家也做的確實好吃,一會兒的功夫,一半消滅掉了。紀寧把餃子咽進了肚子里,開了口:「這回我也拿到了獎學金,這一頓我和童妍一起付。」童妍撇了她一眼:「幹嘛,和我搶啊,說好了我請你們的,說話算話。你想請客,等你考個第一再說。」紀寧又要跳腳了:「什麼意思啊!看不起我。」李芳芳也幫腔,一本正經的說:「要紀寧考第一,等你畢業了,牛新生也畢業了,那紀寧就能考第一了。」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紀寧氣鼓鼓地說:「我才不要得第一,只要吳北疆不進前三,我是無所謂的。」提起吳北疆,幾人又有說道了。原來這次吳北疆考了第四名,也得到了獎勵——一本本子,一支筆。前三名有獎學金,第四名就沒有了。

紀寧一臉幸災樂禍:「你沒看見吳北疆的臉色有多尷尬。」李芳芳補充道:「他也評上優秀學員了,人可是拿了獎狀的。」幾人又是一陣笑。童妍夾了塊羊肉給紀寧:「紀寧同學辛苦了,要不是紀寧,吳北疆可是第三名,來,來,來,趕緊補補。」紀寧得意的一仰頭,大言不慚道:「對!你們都要感謝我。我進學校這麼多年,就沒這麼努力過。」眾人又是一陣笑。女孩子銀鈴一般的笑聲傳進了隔間,隔間里的幾個人原本是來談事的,結果就這些笑聲,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掃而空,卻什麼也沒說。

隔間里坐著的正是陸謹之,還有他的兩個朋友——姜翰和劉中樺。姜翰壓低了聲音問:「明天回去了?你也是該回去了,在這裡待了大半年了,簡直浪費。」劉中樺悄悄踢了姜翰一腳,轉頭問陸謹之:「這次回去還出得來嗎?」陸謹之擺弄著手裡的茶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當然,我爸是支持我的。再說,我還沒幹出點名堂,怎麼能回去。」

「我自然是知道你家老同志願意讓你出來,可是你那老丈人願意嗎?你家媳婦願意嗎?」陸謹之手裡的杯子一頓,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微笑:「那可還不是我媳婦。」姜翰臉上的微笑一僵,看著陸謹之的臉色就知道他這是不高興了,趕緊陪了個笑臉:「得,得,得,算我說錯話了,你這次回去打算解決這件事情?!」陸謹之把杯子一放,起身招呼:「走吧!」

姜翰還有點摸不著頭腦,看見兩人都走了,也就跟著出門了。陸謹之付了飯錢,走到門口的時候,掃了眼吃得正歡的四人組,看見童妍時,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在鎮中心學校遇見過的人嗎?姜翰也看見了童妍她們,又看了眼桌子上的盆盆碗碗,低聲說:「看不出來啊,這幾位胃口不錯啊!」陸謹之喊了他一聲:「走了。」

童妍也看見陸謹之了,一件黑色的呢大衣,一雙黑皮鞋,更顯出這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姿,旁邊兩人容貌也屬於中上水平了。看來美男總是一群一群出現的。童妍叫了一聲:「服務員,再來兩個羊肉饃饃。」

姜翰聽到這句的時候,差點沒絆一跤,剛說了一句:「這姑娘胃口真好,這是多少日子沒吃過肉了。」又聽見一句:「我要帶走的。」姜翰又小聲嘀咕了一句:「看不出來啊,這位還挺有錢的,這樣一頓,十多塊了吧。」

陸謹之又回頭看了一眼,霧氣朦朧中,童妍細膩潔白的臉顯得如夢似幻,清脆的聲音如同黃鸝鳥的叫聲,悅耳動聽。陸謹之忽然間腦海里閃過了一句話「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出了巷子,左右無人,劉中樺低聲對陸謹之說:「那家你最好留意一下,自從他們老爺子走了之後,做事越來越不靠譜,要是能了斷還是斷了吧!」陸謹之什麼也沒說,就好像沒聽見一樣。

劉中樺無聲的嘆了口氣。當時兩家人家關係不錯,兩家的掌舵人都在世,看著孩子們在一起相處融洽,自然也喜歡,就把陸謹之的婚事給定下了,誰知道兩位老爺子相繼離世,這還沒多久,兩家就漸行漸遠了。要不然這婚事不可能拖到現在。如今陸謹之二十有六,那家姑娘也二十齣頭了,可是大家都保持緘默,不說結婚也不說不結婚,這都什麼破事!

吃完飯,童妍付了錢,拿著打包的羊肉饃饃,和三人告別,去了學校。辦公室里,錢校長正忙著整理資料,看到童妍來了很意外。

給童妍倒了杯水,童妍道了謝,從口袋裡掏出五元錢,放在桌子上。「錢校長,這是我得到的獎學金,我想下個學期開學時候,也許會有同學因為交不起學費而輟學,我希望我能出點力。」

童妍的話讓錢校長更加意外。錢校長拿起了錢,摸了摸,再看向童妍的眼神中滿是讚許:「行,客氣話我也不說了。其實這幾天我已經聽到一些學生反映有同學可能要輟學,我代表這些學生謝謝你。」童妍想了想加了一句:「我有個要求。」錢校長一愣,示意童妍往下說。「我希望這錢都用在初中部的同學身上。」錢校長笑了:「這不是什麼大事,可以。我給你打個收條。」拿了收條,童妍準備走了,拿起那包羊肉饃饃遞給了錢校長:「為了慶祝我獲得優秀學員,我請您吃東西,您可別和我客氣。」錢校長拿著那包微熱的饃饃,看著童妍離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放了假,最值得期盼的就是過年了,這是童妍來到這裡的第一個新年,可惜的是院子里的人基本都走了,童妍估計自己要過一個孤零零地新年了。

童妍許是習慣這樣的生活了,所以並不覺得特別難過。她從空間里拿了不少東西出來,兩斤肉,一包白糖,一大包江米條。用包袱皮一裹就給田嫂子送過去了。田嫂子看著這些東西,想要推拒,童妍只說給小豆子吃的,田嫂子只得收下了,只是不斷的叮囑童妍自己一個人住要千萬小心。童妍告訴她,新年裡會去給鎮上的熟人拜年,不會一個人過的。

田嫂子這才安心了點。小豆子在一旁逗趣:「姐姐,我會很快回來看你的,我會想你的。」把童妍哄的直樂。從口袋裡抓了一把奶糖給他:「給,大白兔的,」小豆子高興的笑眯了眼。

兩天後,曹叔回來了,儘管風塵僕僕可是心情不錯。他給童妍帶來了五百塊錢,三根小黃魚還有一個木盒子,打開木盒子,裡面零零散散的放著一些翡翠首飾,最大的是一對手鐲,其餘就是耳環,戒指之類的,數了數有十來樣。童妍沒想到會有這麼多,曹叔解釋道:「金條還是值點錢的,這些個首飾不值錢的,我還怕換虧了。」童妍很開心,抱著首飾盒子不鬆手:「曹叔,我喜歡這些,能換到這些個已經很好了。」曹叔笑話她:「到底是個小姑娘,就是喜歡這些個東西。其實這些個東西,不當吃,不當穿,最沒意思了。」

晚上,童妍進了空間,一時間有些興奮的睡不著,又把首飾盒子拿出來細細的端詳。首飾盒子上帶有淡淡的木頭香,童妍分不出什麼木頭,只覺得味道好聞。看著這痕迹,原先應該帶著一把鎖的,可惜鎖沒了。又把那些個首飾一樣一樣的拿了出來,細膩的手感讓童妍一個外行人也知道是好物件。童妍暗想要是有機會自己還可以多收集點。

今夜和童妍一起無眠的還有陸謹之。一路疾駛,在凌晨時分陸謹之回到了B市的家。陸謹之的父親陸昔年和母親張蕎都還沒睡。陸昔年一身軍裝,儘管已經五十多歲了,精神頭還不錯。張蕎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婦人,個子不高,看見小兒子回來,眉眼間都是溫柔。

陸謹之拉著母親的手埋怨道:「您這是一個晚上都沒睡?我不是讓您別等我嗎。」「睡過了,剛起來,我讓張媽給你做點吃的,小幺,你吃什麼?」陸謹之一聽母親又叫他小名,免不了有些羞赧:「我都多大了,您還叫我小名,隨便吃什麼都行。」張蕎嗔怪:「沒結婚的都是孩子,叫孩子小名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提到結婚,陸謹之一僵,可也沒說什麼。

一家人吃了早餐,陸昔年把一家人都叫到了書房,開門見山的問陸謹之:「你的事情打算怎麼辦?」陸謹之揉了揉眉心,昨晚一夜沒睡,接著又是要面對如此尷尬的問題,他還是有些頭疼。想了想,陸謹之還是說:「我想再和她談談,要是這次還談不成就是直接退了。」

張蕎忍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小幺,你要是喜歡她,我們就再讓一步。」陸昔年直接打斷了妻子的話:「怎麼讓一步,把小幺調回B市?」

陸謹之趕緊解釋:「媽,我沒說喜歡她,說實話,我和她之間談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我想,她對我也應該是一樣的。一個是當年兩家的關係好,其二是爺爺定下的事情,其三,我們相處的還算愉快。」

張蕎很是不滿:「什麼相處愉快?我就是瞧著你們不象處對象的樣子。你看看,你在J省工作,她又跟著文工團到處跑。為了你到J省去工作的事情,他們家話里話外的都是不滿意。你在J省呆了好幾個月了,她給你寫過幾封信,寄過幾回東西?」張蕎越想火越大,暗暗埋怨老爺子瞎了眼,給兒子訂了這麼一家。陸昔年看著兒子日漸成熟的臉龐,平淡的說:「你們怎麼相處我不管,處的好就處,處不好就早點決斷。男人做事,最忌諱拖泥帶水的。」陸謹之聽了這話,心裡一動,他看著父親依舊閃動著精光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兩天後,陸謹之家裡來了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子。上身一件紅色的毛衣,下面一條黑色厚呢裙子,外披一件白色的羊毛大衣,腳上一雙短款的小皮靴,陸謹之的大嫂許晶端著一杯茶放在年輕女子面前,熱情的招呼:「苗妙,喝水,外頭冷不冷啊!」苗妙向著許晶笑了笑:「不冷的,我坐車過來的,司機把我送到門口,謹之出門了?」

「是啊!那些兄弟們非拖著他出去坐坐,不過,應該快回來了。你等他一會,在家吃飯吧,我讓張嫂加個菜。」「不用了,我晚上吃得很少的,你們吃吧,我坐會等等他。」

苗妙看了許晶一眼,喝了口水,緩緩的開了口:「其實,謹之在B市待著不是很好嘛,家裡關係,一起長大的朋友,都在B市,現在去的那個窮地方,要什麼沒什麼,伯父也不勸勸他。」

許晶臉色一僵,心說:我就是個媳婦,哪裡能管這些事情。臉上還堆著笑:「謹之應該有自己的想法吧,我到底只是大嫂,也不好問這麼多。」又打探道:「你們兩個打算什麼時候辦事?說起來你們年紀也不小了,要是辦事的話,也該準備起來了。我這個當大嫂的可是要提前把賀禮準備好的。」這會輪到苗妙臉僵了,帶著幾分羞赧道:「我歲數還小,我想在事業上再奮鬥幾年,做出點成績來。許嫂子,您去看?白毛女?了嗎?現在我可是女一號了。」

許大嫂心裡腹誹:還要再等幾年,那小叔子幾歲才能結婚。許大嫂又勸了勸:「謹之的歲數可不小了,和他差不多的人可都結婚了,有的孩子都能走了。」「沒事,現在不是提倡晚婚晚育嘛!」苗妙對此有些不以為然,她覺得一個愛她的男人應該願意為自己做出犧牲。在兩人快要聊不下去的時候,陸謹之回來了。許晶趕緊讓出位子來,自己以買菜為借口,直接溜了。

而一場不太愉快的談話開始了。苗妙嗔怪的看了陸謹之一眼:「謹之,你讓許嫂子來催我了?以後有事我們自己談,你不要再讓個外人來傳話,多不好。」陸謹之只是淡淡道:「沒有,你誤會了。」苗妙一聽,有點尷尬了,轉而笑著說:「現在我已近升為女一號了,最近特別忙,天天都要排練。你們什麼時候有空,過來看我跳舞。哦!我還拿來了幾張票子,你可以和伯父伯母一起來。你要是不來,下個禮拜我就要去X省了。我們要去那裡表演了。」說著,把包里的票子拿出來了。

陸謹之看了看那幾張票,轉而又看著苗妙:「今天你既然來了,我們就談談吧,我們家裡人的意思是希望可以早點結婚。」說完,陸謹之緊緊的盯著苗妙。苗妙被看得有點心虛,低著頭想了一會問:「陸謹之,你愛我嗎?」陸謹之默默不語,停了一會才說:「你認為的愛是什麼?兩年前,你家裡提出晚兩年結婚,我答應了,我遷就了你一次。現在,如果你還需要我繼續遷就你,抱歉,我做不到。」

苗妙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陸謹之,我在你這裡就沒感覺到愛,你永遠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你現在想結婚,是因為愛我嗎?不是的,你是想找一個能幫你照顧家庭,照顧你父母的保姆。哦!大概還希望是一個能幫你傳宗接代的生育機器。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我,苗妙,是一個新時代的女性,絕對不會像那些家庭婦女一樣,圍著家庭轉,圍著男人轉,圍著孩子轉。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我要是生孩子,那是等我28歲以後再談的事情。我是個演員,一個舞蹈演員,我不會為了生孩子毀掉我的事業。」苗妙滿眼怒火,姣好的臉龐因氣憤而顯得有些扭曲。陸謹之緩緩的站了起來:「我不認為我要找的是保姆,我贊成女子應該有自己的事業,只是一位成功的女性應該能平衡好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顯然,你不能。」

苗妙冷笑一聲:「你不就是因為上次伯母住院的時候,我沒去照顧,所以對我不滿嗎?可是我送了禮物過去,我也很忙的,再說照顧病人這樣的事情我也不會做。」陸謹之眼神微冷,看著苗妙的臉一字一字的說:「我媽沒和我提起過這件事。」

苗妙走出陸家的時候還是有些恍惚,難過有一點,可是隱隱還有一種輕鬆的感覺。其實,從小苗妙就跟著大院里的幾個哥哥一起玩,只是那些男孩子總會嫌棄她是個小姑娘,有時候就讓她站在一邊看著。她又是個閑不住的,喜歡湊上去,他們就讓性格安靜的陸謹之看著她,不讓她搗亂。後來,她就成了陸謹之的跟班。陸謹之從小就不太親近人,和她也說不上幾句話,她嘰里咕嚕的說個不停,陸謹之默默聽著,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後來,大家都認為他們關係好,兩家大人給他們定了親,雖然是口頭約定。之後,上學,工作,聯繫的越來越少。等她大了一點,她明白了一件事,當時家裡為她定下陸謹之是因為陸家老爺子的關係。家裡想和陸家保持更親近的關係,所以才匆匆定下來,從那時候開始,苗妙從心裡排斥這件婚事。後來的交往過程中兩人不咸不淡的相處著,這和苗妙期待的美好愛情相去甚遠,苗妙心裡更加排斥和陸謹之結婚,雖然大家都羨慕她能嫁給陸謹之。

在這樣的一個新年裡,大院里爆出了大新聞——陸家和苗家的婚事告吹了。後來兩家出來闢謠,只說是兩位故去的老爺子私下裡開玩笑說的,定親的事情是誤傳。少數幾個明白人卻清楚,這兩家是徹底結束了。之前的政見不和,偶有摩擦,讓兩家的關係出現了裂痕,兒女親事是最後的那根稻草。

今年給陸家登門拜年的人比起往年來只多不少,大多還帶著自家的閨女,娘家的外甥女,親戚家的表侄女。把陸謹之煩得年初六就打包行李回林安鎮了。

張蕎一邊給兒子整理東西,一邊抱怨:「你說說,我養兒子有什麼用,養了大的,當了兵,大過年的也不回家。養了個小的,呆了沒兩天就要走了,年還沒過完,家裡就沒人了。」陸昔年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老妻嘮叨,心說:我不是人啊!可是多年相處下來,陸參謀長明白了一件事情,在妻子嘮叨的時候給個耳朵就行。

果然,張蕎手裡疊著給兒子新織的毛衣,嘴裡念叨:「要是當年生個閨女就好了,都說閨女是媽媽的小棉襖,你看看隔壁方主任家的小閨女多貼心。這兒子都是債啊!你說是吧?」等了一會沒聽見老伴回答,一轉頭,瞪著自家老頭子:「和你說話怎麼沒反應?」陸參謀長心裡直嘆氣:「你的意思是要再生一個?」一句話讓張蕎的臉紅了紅,嗔怪道:「一把年紀還不正經了,我都什麼歲數了還生孩子,再說了,要是再生個討債的,還不把我氣死。」陸參謀長心說:說了半天都是廢話,趕緊轉了話題:「家裡做的臘肉什麼的給他帶點。」張蕎一聽也轉了心思,趕緊上廚房裡拿臘肉去了。陸昔年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去當了兵,小兒子書念得好,大學畢業下基層鍛煉。陸昔年對大兒子是嚴格管教,對小兒子要溫柔多了,大概是老來得子,總要偏袒些,再加上陸昔年覺得小兒子更像他,是骨子裡的那種像,他對這個兒子期待更大。

等陸謹之看到一個大大的包裹時,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詭異:「媽,我不用帶這麼多東西去。」「什麼不用帶,都是有用的。這是給你織的毛衣,開春能穿的;這是一雙皮鞋,按照你的尺碼買的;還有兩套衣服,媽給你新做的;這包是肉,那包是家裡腌制的鴨蛋,還有這個信封里裝著全國糧票,工業票,油票,你自己放好。還有我讓你嫂子準備了點常用藥,也給你放進去了。」

聽著母親的念叨,陸謹之感動之餘有點心酸,拉著張蕎坐了下來,安慰道:「您別忙了,我都這麼大了,能照顧好自己的,你不用念著我,您在家裡好好照顧自己,有事記得告訴我。」張蕎反過來安慰陸謹之:「我能有什麼事,我有事情找你爸,你好好照顧自己,媽就高興了。」陸昔年聽著這句話,細細砸吧了一下滋味,嗯,明白了,自己的地位在兒子下頭。看著兩人母子情深,陸參謀長發話了:「行了,讓兒子趕緊出發吧,謹之,路上開的慢一點。」

陸謹之告別父母和嫂子,一路趕回林安鎮。

林安鎮上的童妍,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院子。這個院子里的人都是鄉下來鎮上打工的。男人找個臨時工,女人打打零工。只有有點本事的才能做正式工。例如:曹叔會開車,就是正式工,何叔會修理機器,也是正式工。沒人的院子雖然寂寥,但是對於童妍來說也是有好處的,她可以把空間里的東西拿出來,盡情的做喜歡的美食,做得多了也不怕,放進空間里。童妍的水平就是燒個家常菜,空間里沒有菜譜,她只能自己琢磨,一個人瞎搗鼓的日子也過的很快。

這天給李大姐拜了年,童妍走在回家的路上,本來想去商店裡逛逛,可惜店鋪還沒開張。童妍暗自笑自己傻,這又不是後世,商店一年365天的開著門。小鎮上還算熱鬧,來來往往的人都是拎著東西走親戚的。幾個調皮的孩子在街上放鞭炮,把一串的鞭炮拆開成一個一個的,孩子們就喜歡放這樣的小炮仗。童妍最害怕這個,一路都躲著走。忽而見到一輛吉普車開過,在這樣的鎮子上,有輛吉普車相當於後世瑪莎拉蒂那般吸引眼球。童妍從後世而來,自然不會在意這些。童妍沒看見車裡的人,車裡的人卻看見了童妍,想到的就是——那個能吃的小丫頭。要是童妍知道一定大呼冤枉。那桌子菜吃得最多的是紀寧。

三天後,院子里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田嫂子帶了一包吃食給童妍,打開包裹,都是些農家的特產。其實童妍挺喜歡這些東西,雖不精緻卻別有風味。曹叔也給童妍帶來點自家做得腌肉。曹叔拿著工資,又趁著出車賺點外快,家裡的日子過得還算舒坦。年前的酒賣了幾回,回報豐厚,自然不會小氣。

工廠開工沒幾天,學校也開學了。班級里少了兩個人,童妍知道有同學退學了,心裡還是有幾分傷感的。最難受的莫過於胡老師和錢校長。胡老師站在講台上,語重心長的和大家說:「我是很希望你們這個班級等到畢業的時候還是這麼多人,坐在這裡的同學們,要珍惜啊!」錢校長站在教室門口,一言不發,頭上的白髮多了不少,眉頭輕皺著,顯出了幾分老態。

領到了書,大家準備散了,紀寧幾個留下了童妍,神秘兮兮的從包里掏出了個東西——一副手套。還是用毛線織的。紀寧把手套遞給了童妍:「我自己織的,看看喜不喜歡。」童妍看看這手藝,果然不怎麼樣。紀寧大概也覺察到了,頗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假期了剛剛學會織,第一副織給了我媽,第二副就給了你,你可別沒良心啊!」童妍趕緊點頭,表示自己很喜歡。

李芳芳拿出了塊手帕,也遞了過來:「我做了這個,你拿著吧,我的手藝可比紀寧強多了。」氣得紀寧錘了李芳芳兩下,「做塊手帕,就鎖個邊而已,你還和我嘚瑟」。童妍笑的都直不起腰。

王莉遞過來一隻飯盒,童妍打開一看是白面做的餅子。「是我家做的棗泥餅,我媽放了好多糖,可甜了。」童妍心裡明白,白面和糖都是金貴的東西,王莉家絕對是拿出了最好的東西給她了。童妍感激的拉著王莉的手:「我最喜歡吃棗泥餡的,謝謝,也替我謝謝阿姨。」紀寧深有同感:「過年的時候,我媽做棗泥餡的圓子,弄這個餡最麻煩了。」童妍望著一張張笑臉,把這些情誼都牢牢的記在心裡。未來山高水長,唯有情誼不變。

第二天童妍她們正要準備上課,教室門口來了兩個人,一個童妍認識——高岳,還有一個男孩子沒見過。高岳看見童妍,拉著男孩來到了童妍面前,對著男孩說:「這就是童妍了。」童妍一臉莫名的看著高岳。那男孩很認真的給童妍鞠了一躬:「謝謝!」童妍更不明白了,這聲謝謝從何而來?

高岳嬉皮笑臉的說:「姐,你可是真人不露相啊。聽說你把獎學金給捐出來了?你捐的錢就用在了他身上,要不然,這個學期這傢伙就得回家種地去了。」童妍恍然大悟,轉而一笑。這個消息卻像一顆石頭扔進了水面,炸開了層層水花。大家紛紛議論,看著童妍的目光充滿了讚賞。童妍有點小尷尬,趕緊打發走了高岳和那個男孩。

胡老師進班上課,湊巧看到這一幕,特意在上課之前把這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很欣慰的說:「我為能教出這樣品學兼優的同學感到驕傲,希望我們班能出現更多這樣的同學。」不知誰帶的頭,班級里一時間掌聲雷動。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眼看著進入春耕時節,田嫂子留下了小豆子,自己回家幫忙種地去了。何叔早上把豆子送去學校,晚上來不及接他,就讓小豆子跟著同學一起回來。到家后等童妍放學了,就請童妍幫忙照顧小豆子。

童妍喜歡小豆子,自然一口應下,小豆子在童妍這裡改善伙食,都不願意回自己家裡。隔壁的張蘭蘭也回家了,留下秋妮照顧冬寶。自從秋妮偷東西被發現后,張蘭蘭讓秋妮搬到屋子裡睡,秋妮很少在大家面前出現。過了個新年,秋妮倒是長高了點,衣服褲子都顯得小了,一節腳脖子露在外面,凍得發青。小豆子嘴裡含著糖果,在院子里玩彈珠,看見秋妮惡狠狠的眼神,嚇得跑回了童妍家,拉著童妍的衣袖就告狀。童妍微微皺了皺眉,可也不好對一個小姑娘做什麼,只能讓小豆子離秋妮遠遠的。 ??沒過幾天,童妍就沒辦法再照顧小豆子了。學校接到任務,讓大家下鄉學農。實際上就是春耕正忙,缺人手,大家一塊種地去。去年糧食減產,期待今年能有個好收成。關係到口糧問題,大家沒人說自己不願意干。童妍聽到消息都要哭了,她是真不會啊!在這種場合,你要是不努力表現,批評是小事,到時候給你扣個帽子就慘了。童妍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了前進一村,看著熟悉的小山坡,童妍感慨萬千,這不就是我剛剛穿過來時到的地方嘛!

胡老師把人都打散了,幾個人跟一個村民,讓村民們給大家安排活計。當然最重要的是教會這些孩子如何做農活。

幾個機靈的村民挑走了個子高的,看著能幹活的男孩子;動作慢一點的挑走了瘦弱些的男孩;連紀寧和李芳芳都被挑走了。紀寧勝在個子高,李芳芳看著就是個利索地。剩下就是童妍和王莉,兩人尷尬的站著,面面相覷。

童妍氣啊,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受人待見,王莉是因為個子嬌小,看著是個柔弱的。她比王莉高一截,也不算太差吧。好在遠處又來了個人,看著還有點臉熟。

來人看到童妍倒是一臉欣喜:「童妍姐。」這不就是那天給童妍道謝的男孩子。來了個熟人,童妍心裡略微安定了。小男孩招呼童妍:「童妍姐,你跟著我去幹活吧!」童妍一把拽過王莉,和那男孩子商量:「帶著我們倆,成吧?」男孩子猶豫了一下,應下來。

男孩子姓王,叫王旗。到了王旗家,這家真心破。三間土坯房子,看著就是有日子沒維修過了,顯得破敗不堪。低矮的土牆上都有了裂縫,院子里有口水缸,水缸明顯是補過的。王旗招呼了家人出來,興奮的給家裡人介紹:「這就是資助我上學的童妍姐。」童妍一看,這家人人還不少,王旗爸,一看就是個質樸的農家漢子,看到童妍連話都說不利索,只是一個勁的給童妍道謝。王旗媽想拉童妍的手,一看自己皸裂的手又縮了回去,一個勁的讓童妍坐下歇歇。還有兩個梳著小辮的小姑娘,害羞的躲在屋子裡不肯出來。後來童妍知道王旗還有個哥哥,已經去地里幹活了。

童妍覺得自己也不能一直歇著,必須去幹活。學校有老師專門檢查的,看誰偷懶,回去要寫檢查的。王莉提出來自己會挑水,王旗爸就讓王莉負責挑水,還特意拿了兩個小一點的水桶,意思是:會念書的閨女做不了重活,給拿兩個小一點的水桶。還特意囑咐:慢慢挑,不要急。

童妍看著王莉熟練地挑著水桶就走了,只覺得無比尷尬。沒辦法,只得厚著臉皮解釋:「我從來沒幹過農活,啥都不會,你看我能幹什麼?」一院子的人都面面相覷,迷之尷尬啊!王旗媽倒是好心,直接讓童妍歇著。後來還是王旗說,萬一被人看見影響不好。給童妍安排了澆水的活計。

於是童妍拿著個葫蘆瓢,在地里澆水。其實更多的是裝個樣子,好在童妍現在站的地方位置偏,一般沒人注意。童妍一邊裝樣子,不對,是澆水,一邊和王旗聊天。說到自己沒人要的尷尬場景,王旗笑了,和童妍解釋:「童妍姐,你一看就是不幹活的,你看看你,手是白白凈凈的,連個繭子都沒吧?一般女孩子做農活,手都是粗糙的。,手都是粗糙的。咱們鄉下種地的女孩子,那雙手比男人也不差什麼的。看著你的手,誰會要你?」童妍不由感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能觀人入微者絕對是高手!

其實還有一句話王旗沒說出來,童妍姐一看就是那種家裡條件不差,嬌養著的女孩子。這樣的女孩子種地肯定不行,所以不會有人要她。王旗沒完全猜中,可也猜出了八九分。

童妍在這裡感嘆著,她沒發現錢校長走了過來,看著童妍幹活的樣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走開了。後來,還有一個人也看見了童妍,看見童妍拿著葫蘆瓢,用澆花的架勢給小苗澆水,也搖了搖頭,感嘆這女孩子確實不會幹活。

童妍壓根不知道,她給陸謹之留下的第一印象是——胃口不錯;第二印象是——不會幹活。當然,陸謹之也不會想到,這兩個不算太準確的印象讓自己成了寵妻一族。

幹了六天的活,澆了六天的水,童妍一下子瘦了好幾斤。王莉都不知道說什麼了:「我好歹還挑了水,你就站了幾天,你倒還瘦了,真是沒天理。」紀寧取笑童妍:「將來誰娶了你,真是倒霉了!」倒霉的陸某人揉揉鼻子,埋頭幹活。

童妍只是笑,心裡說,我可沒讓人白照顧我,走的時候我可是留下了不少東西。之後紀寧又告訴了童妍一件事:吳北疆這次表現的特別出色,得到了特別獎勵——5斤玉米面。而羅西妹因為幹活太累,當場暈倒在田裡,也獲得口頭表揚一次。

恢復了正常的課業,童妍安心上課。田嫂子也回來了,一回來,就和張蘭蘭吵了一架。原來童妍不能照顧小豆子之後,小豆子放了學,只能獨自留在家裡。小孩子那裡能閑的住,就去找大孩子玩。秋妮告訴大家,小豆子口袋裡藏著好吃的。那些大孩子就讓小豆子把吃的拿出來分,小豆子捨不得,表示不和他們玩了,結果,那幾個孩子就動手了。吃的被搶了,身上還挨了兩下,小豆子嚇得看到他們就躲。小豆子也不傻,告訴何叔,何叔覺得這不是大事,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解決,還鼓勵小豆子有本事打回去,告狀是沒用的。

等田嫂子回來,聽說了這事,氣得和何叔大吵了一架,又衝到張蘭蘭家,把張蘭蘭和秋妮罵了個狗血淋頭。

日子如流水一般的過去了,又到了六月。眼看著大家都要各奔前程了。作為高中生還是蠻吃香的,基本不會找不到活。幾個女孩子商量著日後的前途。童妍目標明確,找個工作養活自己。王莉也有安排了,家裡託人去衛生所打聽了,她想去做個護士。李芳芳最早是想繼續念書,家裡不答應了。認為,給你念到高中已經很對的起你了,趕緊找個活計,然後嫁人。李芳芳盤算了半天,後來提出想去供銷社。家裡人也不錯,也託人去問了。紀寧還沒方向:「我爸說之後工廠都會招工,讓我都去試一試,哪個能進就去哪個,反正都差不多。」

這裡四個人討論著,班級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每天都能聽到各種各樣的消息,一時間倒弄得人心浮動,無心學業了。胡老師發了幾次火,才勉強壓把大家浮躁的情緒壓了下去。

沒過幾天,錢校長找到了童妍,問她:「馬上要畢業了,有什麼打算?」「找個工作養活自己。」童妍還是這樣的話。錢校長微微嘆了口氣:「其實,你要是考大學也是完全可以的。」童妍只是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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