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隆正帝在蘇培盛的陪同下,緩緩從殿後轉了進來,於龍椅上坐下。

他高坐龍椅,面無表情,一雙微眯的細眸中,森冷的目光掃視着這座大明宮光明殿中三叩九拜,山呼萬歲的文武百官們。

隆正帝心中沒有任何得意之情,因爲這些人已經叩拜了他二十年。

但這些叩拜中,他感受不到一分敬畏之意。

這羣罪該萬死的國之蠹蟲,他恨不得將他們統統殺光!

“衆卿平身。”

森冷無波動的語氣,讓殿內衆臣覺得,他們叩拜的不是人間至尊,而是一座冰山。

這也讓他們愈發覺得,皇帝還是繼續做泥塑的好,一旦讓他掌權,滿朝大臣能活下來的興許就不剩幾個了。

因此,他們愈發期盼太上皇能儘快功成出關,再執掌乾坤二十年。

那樣的話,他們熬也能將隆正帝熬死……

在君臣異心中,朝會開始。

不過,當百官平身站直後,隆正帝的眼光掃過衆人的臉,當他看到武勳班位排行首位之人時,眼睛忽然一凝。

“嗯?”

寧國侯賈環的臉色,爲何會如此難看?

這絕不是因爲心情不好,或者強行裝出來的。

那枯槁的臉色,無神黯淡的目光,無不說明,他現在的狀況有多差。

好似行將就木……

隆正帝震驚之餘,看向一旁侍立的蘇培盛。

蘇培盛也摸不着頭腦。

看這個樣子,很明顯像是嚴重酒色過度引起的。

神醫娘子病相公 可那也不對啊。

若說長期酒色過度還可能,哪有一夜就成這般的……

蘇培盛微微搖頭,示意不知。

隆正帝見之眉頭微皺,眼神不滿的看了蘇培盛一眼後,卻也只能暫且按下不表。

他開口沉聲道:“我大秦立國百餘年,自高祖皇帝起,便從來善待武勳將門,恩寵不絕。

縱然偶有差錯罪責,也都輕輕放過。

與前朝諸代大肆誅除功臣相比,皇恩不可謂不重。

朕本以爲,國朝行此不誅戮之策,勳貴定當感恩戴德,忠心報效。

卻不想,仍有喪心病狂者,竟意圖弒君謀反!

朕深恨之。

然,朕仍願抱以仁厚之心相待。

除首惡之人,朕不願高舉屠刀,大肆誅戮。

因爲,朕仍舊相信,站在此殿中的武勳親貴們,與那些賊子不同。

朕相信,你們的血脈中,依舊流着與國同戚的忠誠之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武勳親貴們聞言,一個個面色激動不已,齊齊跪下,高呼萬歲,心中也都放下一顆心。

看來,懸在武勳頭上的那把刀,要收回去了。

而這個時候,本該是爵位最高者方南天或者賈環,作爲武勳代表,出面講話。

只是方南天雖然還吊着一口氣,卻生死不知。

賈環卻又木訥站在那裏,沒有出面的意思。

無法,只有牛繼宗站出一步,面容激動道:“陛下,吾等武勳,世受皇恩,唯有以身效死方能報之。

雖有寧至、樑建、裘良等敗類,爲奸人所惑,行下豬狗不如之事。

但臣以滿門性命發下血誓,臣等武勳將門,仍願效仿先祖,灑血疆場,爲我大秦,開疆拓土。

重生帶着任意門 將吾皇皇威,遠揚萬里!”

雖然明白都是些場面話,但牛繼宗能這般說,隆正帝的心情似乎還是好了些,面色不再那麼陰沉。

他面色和緩了些,道:“善!願愛卿忠於爾言。

鐵網山行營之夜,雖多有叛逆行不軌之事。

但亦有忠良建大功之業,爲護駕勤王,身隕而不退者。

朕心甚慰!

朕爲天子,當賞罰公正。

既已誅首惡,亦當不吝名爵賞賜。

凡有功者,俱當厚賜。

縱然身隕,亦要追贈蒙蔭其子孫。

此事交由軍機閣先議。”

“臣遵旨!”

牛繼宗面露喜色,高聲應了聲後,迴歸站隊。

果然,潮落後潮起,大棒後甜棗,權術平衡之道。

滿朝武勳們,鬆了口氣後,又都開始心動起來。

大秦三十年中無大戰,因此,無軍功相佐,勳貴們的爵位很少能封過伯位。

牛繼宗、溫嚴正也是靠着數十年來積累起來的九邊戰事,纔將將升到伯爵。

施世綸命好些,掌着南海艦隊,(ww.ukanshu.c)用海盜的皚皚白骨,換回了一個伯位。

但卻也難再複製,因爲如今沒有哪個海盜還敢再捋大秦的虎鬚。

再有就是秦樑,掌二十萬黃沙鐵騎,屢戰準葛爾,殺敵無數,才升到了侯位。

而方南天,則是靠着北方長城軍團,與厄羅斯的交戰斬獲,再加上皇家刻意扶持,才撈個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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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便是賈環靠準葛爾汗國大汗的腦袋,加半個龍城,無數準葛爾王公貴族的性命,和焚燬囤積在克拉瑪伊大營的無數糧草之功,才從一等子,一躍成爲國朝一等侯。

滿打滿算,也就這些了。

許多心懷大抱負者,卻只能困於天下無戰事而蹉跎歲月。

然而今天,他們又看到了晉升的希望。

念及此,他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豔羨和嫉妒。

鐵網山之夜,牛繼宗和賈環就不用說了,雖有功,但遠不足以再次晉升。

方南天就更慘了,雖有大功,卻生死難料。

可有一個人,這次怕是要發達了。

那就是以二等男身份,執掌京營節度使的定軍伯府韓德功。

不少人看向韓德功的眼神,充滿了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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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走了好運……

然而,就在此時,文臣隊伍中,卻走出一身着紫袍的老者,面容清雋,一臉正氣。

他用蒼邁的聲音高聲道:“陛下,臣以爲,此議不妥!”

……

ps:這一段劇情,是關於權利力量的重新分配。

賈環快出山了。

大家可以猜測一下,賈環會拿到什麼位置。<!–flag_mbg–> 禮部尚書宋怡一步踏出,面色凜然,聲如洪鐘道:“陛下,鐵網山之變,本就是以陰謀之計,誘使奸邪就犯。

事成者非功,事敗者無能。

何須以國朝名爵輕賜?”

此言一出,隆正帝剛纔緩和的面色,陡然鐵青,目光森寒如刀的看向宋怡。

然而,宋怡卻絲毫不懼,竟敢與隆正帝對視,寸步不讓!

他乃太上皇信重之臣,當初太上皇在位時,他不過區區一禮部郎中,便敢直言上諫,言政事之缺,深得太上讚譽。

隆正帝登基後,他就愈發無所畏懼了,常以“人鏡”自喻……

宋怡繼續聲如金石道:“陛下之前所言,臣深以爲然。

高祖、太上兩代,我贏秦皇者,氣度如淵。

前朝所爲,教徒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之舊事,我大秦從未有之。

此乃人臣之福,亦乃社稷之福也。

然,老臣以爲,凡事過猶不及。

我大秦待武勳之屬,着實太過寬容優渥些。

故使得他們一個個氣焰囂張,目無法紀,多行枉法之事。

更甚者,還敢倚仗太上皇和陛下榮寵,凌壓宗室,毆打皇親。

尤爲恐怖者,還有人敢對皇太后不敬!

此等天良喪盡,綱常敗壞,禮教缺失之輩,竟還能深得陛下寵愛?

老臣以爲,此皆陛下之過也。”

隆正帝面色黑如鐵鍋,心中暴怒,寒聲道:“那依宋大人之見,朕,該如何當這個皇帝?”

宋怡高聲道:“陛下自當嚴肅國法綱紀,勿信奸佞。

親賢臣,遠小人。

最重要的是,廢黜那不忠不孝之輩,並圈禁之。

連皇太后都敢凌逼,老臣實不敢與此等豺狼牲畜同殿爲臣!”

說罷,還左右掃視一眼。

按照計劃,這個時候,應該是羣起而攻之的局勢。

大秦以孝治天下,敢凌逼太后,縱然凌遲處死都不爲過。

然而,讓宋怡詫異的是,待他此言說畢後,光明殿上,竟一片寧寂。

鴉雀無聲。

非但無人附和他,甚至還有他的門生,連連給他使眼色。

宋怡大爲不解,心中感到有些不妙。

而這時,始終木然的賈環,站出一步,看向宋怡,道:“宋禮部,你所說不忠不孝之徒,可是區區在下?”

宋怡看着面容枯槁,聲音乾澀的賈環,也有些詫異。

不過,他心裏恨不得賈環死,以爲這種人合該如此,便不以爲然,哼了兩聲,輕蔑道:“老夫說的就是你!如何?

賈環,

你也算出身名門。

汝曾祖,汝祖父,皆爲國朝功臣。

看在他們的份上,所以,老夫只是請陛下廢黜你的爵位,圈禁在家,好生讀書學禮。

你若有自知之明,就自請處罰吧。”

賈環聞言,直直的看着宋怡,一字一句道:“宋禮部,本侯之爵位,的確承襲於先祖。

但本侯從子爵而至國朝一等侯,着配鬥牛服、紫金冠,乃是因爲本侯,爲國征戰西域,幾以滅國之功,才得以晉升的。

若我賈環心中無一顆忠於大秦的心,如何敢不顧生死,孤身入龍城,夜割可汗頭?

又如何會在已立下大功後,還甘冒奇險,去燒有準葛爾國師扎達爾駐守的克拉瑪伊大營?

爲此,我雙眼盡瞎,幾盡身死。

請宋禮部與某解釋清楚,何有不忠之罪?”

宋怡在朝堂上滾爬了數十年,如何會畏懼這等詰問?

他“嘿”了一聲,不屑道:“少年魯莽好強,又有遊俠紈絝氣息,不知生死之重,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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