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這孩子沒心沒肺的樣子,顧思瀾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擔心還是該欣慰,只覺得靠在座椅上,像是經歷了一場兵荒馬亂的戰役。

「謝謝你們照顧南南,還有……今天辛苦陪我奔波了一天。」她下意識地忽略他們為什麼湊巧出現的問題,明明說離開,偏偏又在這兒,倒像是特意在她附近轉悠似的,她內心否認了跟蹤這個詞。她不認為皮先生無聊到找人陷害自己然後英雄救美,他的人品不至於如此拙劣。

「舉手之勞。」

駕駛座上的皮先生淡淡撇嘴。

顧思瀾心知肚明,沒有接話,這時湯米似乎大有為自家老闆打抱不平的意思,在後座嘀嘀咕咕:「什麼舉手之勞啊,我們先生可是放着好好的正事……」

顧思瀾聽得清清楚楚,甚至完全可以腦補出後面的內容來,好像某根神經猛地踢跳了跳。

大概是接收到來自皮先生的輕咳聲,湯米的話頓時戛然而止,迅速地補充道:「我的意思是顧醫生難道不打算請我們吃飯,表示一下感謝嗎?」

顧思瀾點點頭,露出歉意的表情:「是的,真不好意思,是我應該早點想到的。今天的時間有點晚了,不如明天?或者你們那天方便,聯繫我都可以。」

湯米語氣半真半假,好似在置氣:「不敢,顧醫生都把我拉黑刪除了,我再聯繫的話,多少有些不識好歹吧?」

湯米和她在手機軟件里的對話,皮先生沒理由不知道吧!

思及此,顧思瀾臉上的溫度驟然上升,如同火燒似的。做了一件不厚道的事情被人當面拆穿,尤其是在封閉的空間里,這滋味真是又羞又窘。

況且人家即便說藍嶼圖的壞話,出發點是為她着想,再加上今天的見義勇為熱心幫忙,回顧她的所作所為,相形見絀,自慚形愧。

她沉默了會兒,說:「把你拉黑是我不夠禮貌,我向你鄭重的道歉,但如果是那件事,我希望湯助理能夠保持沉默。」

脾氣可真倔!

湯米心道,不過還是笑眯眯地給了顧思瀾一個台階:「我們也不知道能在南市待多久,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晚上吧。」

顧思瀾喃喃:「明天?」視線掠向身側的男人,「皮先生,您的意思呢?」

此時她方注意到,因為湯米照顧南南,皮先生竟是紆尊降貴的開了一天的車。大概是第一次從主任口中聽說了他的身份,又古里古怪地諸多習慣和條條框框的,再加上性格脾氣十分的彆扭,給人一種高高在上格格不入的距離感。

如此接地氣的行為,還挺意外的。

「嗯。」他幾不可聞地點點頭。

下頜的線條流暢又冷硬,如同某個電影畫面的片段。

很是賞心悅目。

顧思瀾覺得自己只是單純欣賞,沒有其他什麼多餘的想法。

隨後的路程中,多半是湯米在找話說。

顧思瀾儘管心裏也很想和皮先生一樣惜字如金,無奈總是架不住湯米的奪命連環提問,出於禮貌只得有問必答。

「顧醫生,怎麼搬家了?」

「嗯,之前的房東要收回房子,所以新租了朋友家的房間。」

「這個房東奇怪得很,收回房子這種事兒得提前幾個月和租戶說吧,萬一時間緊迫找不到呢,這不是坑人么?」湯米開始替顧思瀾打抱不平,語氣忿忿:「不過幸好顧醫生有好朋友雪中送炭。」

「嗯。」顧思瀾怎麼品出對方話裏有話的樣子。

「不過顧醫生,我是跟你投緣才好心提醒你,您那位男友的人品如何咱們暫且不提,這婚前同居的事兒,咱可不能幹,對孩子的影響不好……」

「那我謝謝湯助理的肺腑之言。」顧思瀾不管對方是不是在指桑罵槐,就理解成是對自己的關心吧。況且,她怎麼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承認自己住的房子是藍嶼圖的,總之並沒有同居,她問心無愧。

無論有沒有發生照片那事兒,她和藍嶼圖的關係短期內根本不可能進一步的。

皮先生雖然全程幾乎沒有參與對話,但顧思瀾總覺得他在窺探、審視。

說不定湯米的想法,正是他的想法?

快到別墅區門口,顧思瀾陡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這套衣服多少錢,我轉給你?」

她沒有看見吊牌,面料與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價值不菲的。

平日裏她對穿着的要求很低,舒適大方,面料差強人意即可,而且家裏衣服少而精。

湯米搶先一步回答:「里裏外外加起來總共二十多萬吧,顧醫生,零頭不用了,你給個整數二十萬就行!」

顧思瀾表情僵了僵:20萬?

這不是她一年不吃不喝的工資和獎金?早幾年實習那會兒更低呢!問題是,正常的工薪階層,誰會拿那麼多錢去買一身里裏外外的衣服,腦子被摔壞了嗎?

無奈吊牌已經拆了,她現在脫下來還也來不及了!

可答應了又不給,顯得她毫無誠信!

顧思瀾這會兒終於體會到了騎虎難下進退不得的感受。她倒不是沒錢,雖然前幾年花在孩子身上還有她讀書生活的費用花了不少,但剩餘了一部分下來,她主要是覺得錢得用在刀刃上……

大概是察覺到顧思瀾長時間的沉默以及便秘的表情,湯米在暗處也不着急催促,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這時候皮先生開口道:「衣服沒那麼貴,湯米和你說笑的,幾千塊錢罷了,不用還。」

他說話擲地有聲,讓人莫名其妙的生不出質疑來。

顧思瀾喉嚨里的『真的嗎』又吞了回去。

湯米隨即附和道:「顧醫生,先生說的沒錯,剛剛我同你開玩笑來着,你別介意,衣服總共一千多。而且先生都開口了,您可別轉給我,讓我為難哈。你要是真打算感謝,我們在南市的幾天,多請我們吃幾頓飯,怎麼樣?」

顧思瀾的心情忽上忽下,滿口答應:「好。」

因為她現在也懵圈了,這衣服到底貴不貴,回去仔細查查看,到底是什麼品牌的。。 陸細辛的冷淡地聲音就再度響起:「只是為人醫者,我的道德不允許我去刺、激一個精神不好的病人。」

「為人醫者?」陸雅晴不明白,正要追問,但陸細辛已經下了逐客令。

「出去吧!」

陸雅晴不甘心,但陸細辛的態度實在冷淡,氣場又強大,她不敢待下去,只能轉身離開。

回到房間后,陸雅晴還是覺得不放心。

她根本就不相信陸細辛說的話。

今天言之鑿鑿說不會揭穿真相,做出一副高潔模樣,等到了明天陸家將股份收回,陸細辛徹底變成一個窮光蛋。

看她后不後悔!

到那時,她肯定會哭着喊著,甚至跪地求饒,只求不和陸家斷絕關係。

那可是陸家的股份啊,雖然只有3%,但每年分紅也有上億,這還只是分紅,若是賣出去,轉手就是幾十億,這是多少人奮鬥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除了陸家的股份,陸母手上還有趙家3%的股份,趙家是不遜於陸家的超級豪門。

陸細辛即便是拿到諾獎,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陸雅晴想了想,不知從哪找到聶雨桐的電話,想跟她打探一下消息。

「是雅晴小姐,您好您好。」聶雨桐很客氣,她並不知道陸細辛現在的情況。

陸雅晴語氣帶着些居高臨下,毫不遮掩目的,直奔主題:「你是妍媚的人,知道陸細辛在妍媚有多少股份么?」

聶雨桐不想透漏陸細辛的事,但股份這種事算不上私隱,網上一般都能查到,便回道:「35%。」

「這麼多!」陸雅晴震驚,她不就是拿點技術么,怎麼值這麼多股份,之前她以為就百分之幾,頂天也就是10%,沒想到竟然有35%。

妍媚雖然剛創建不久,但背靠國際歐萊集團,實力雄厚,這兩年發展勢頭很猛,據說營收已經破50億。

不過……新創立的企業,前幾年未必有分紅,雖然陸細辛手中攥著這麼大把股份,但未必分到錢。

陸雅晴鬆了口氣,彷彿開玩笑一般試探:「這麼多股份啊!那她這麼有錢,為何還過得這麼寒酸,連大牌衣服都沒有。」

說到這,她輕笑兩聲,語氣不無嘲諷:「買不起當季新款,可以買過季的啊,折扣很大呢。我看她的衣服連標牌都沒有,估計都是地攤上買的,也太節儉了吧。」

陸雅晴是真有點看不上陸細辛,即便買不起大牌,也可以買質量好的小眾品牌啊,總是穿一些簡單便宜的衣服,有些甚至連標牌都沒有。

丟死人了!

聞言,聶雨桐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才結巴地開口:「雅晴小姐,您、您是不是誤會了?細辛姐的衣服都是家裏手工定做的,世上只有一件!」

陸雅晴傻眼。 「葉齊龍,給我滾出來!」

葉一鳴的聲音如同滾滾驚雷,傳遍整個葉家大院!

院子中的葉齊龍面色一變,竟然真的是葉一鳴的聲音。

葉雲凈聽到這聲音也是人都傻了,葉一鳴現在不是應該在警察局的牢房裡呆著嗎?

自己才剛從警局回來沒多久,現在怎麼葉一鳴還親自到葉家來了。

葉齊龍就更別說了,他上一句才剛說葉一鳴翻不起風浪,轉眼就打臉了。

「走,出去看看他想幹什麼。」葉齊龍陰沉著臉。

葉家大院門口,兩個葉家守衛已經被悟凡打倒在地。

周寧寧站在葉一鳴身邊。

經過葉一鳴之前在咖啡廳和她說的那些,她對葉家同樣沒有半分好感,加上葉家還把他們弄進了警察局,周寧寧現在也是一臉氣憤。

很快,葉家大門就有一群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葉齊龍,身後跟著的都是葉一鳴熟悉的,葉齊龍二弟葉雲飛,葉雲凈其實就是葉雲飛之子。

還有不少葉家人,都跟了出來。

甚至後面,還跟著一些實力不錯的武者。

葉雲凈一看竟然真的是葉一鳴幾人,心中不免震驚。

這裡可是省城,不是北江。

葉一鳴竟然這麼快就從警察局裡出來了,看來其身後的背景不是一般的強大。

「葉一鳴,你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要強闖民宅嗎!」

葉齊龍直接大喝一聲。

葉一鳴冷冷的看著這個自己的親生父親,心中沒有半分情感波動。

自打離開葉家的那一刻,他心中已經堅定自己和葉家再也沒有半分瓜葛!

「葉家,難道不應該給我道歉嗎?」

葉一鳴淡淡說道。

葉齊龍直接冷笑出聲:「道歉?」

「我葉家為什麼要給你道歉,可笑,葉一鳴,你別忘了,是你先出手打雲凈在先,是你應該給雲凈道歉吧?」

葉齊龍聲音冷漠無比,他對自己這個私生子同樣沒有半分情感。

「就是,葉一鳴,你應該跪下給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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