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出題人是江水源,包括周元通在內,全場所有人都菊花一緊。儘管大家還不知道江水源出題水平如何,但從他之前答題的巧妙程度就能窺探出,回答他的題目絕對不會輕鬆,弄不好就得一杯水下肚!看來最後兩輪不是拼誰回答得更好,而是要看誰的肚量最大!

江水源淡淡地笑了笑:「我的上聯是『燕太子丹』,需要給出下聯模板么?」

「不要!」大家異口同聲回答道。

經過之前幾輪比賽大家都已經發現,出題人「好心」給出的模板,往往是最妥帖或最容易想到的下聯,基本上給出之後就讓後來人無路可走。大家都吃足了模板、示範、拋磚引玉的苦頭,誰還敢任由江水源發揮?萬一他再像鎮江府代表蘇無名一樣來個窮舉法,大家上哪兒找活路去?

一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大家都開動腦筋思索合適的下聯。

「燕太子丹」,這是比賽以來首次出現四個字的上聯。雖然第一個字「燕」表示國別,但並不代表多餘,因為《漢書-古今人表》中就是這樣稱呼燕國太子姬丹的。這也就意味著回答的時候第一個字也應該是國別,第二、第三個字應該為官職或複姓,第四個字是顏色詞,然後四個字組合起來表示古代某一個人。

這也忒難了!!!幾乎在場每個人都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吶喊。

這一次包括周元通在內,在場所有人無一倖免全都吃了鴨蛋。連評委喬知之也非常好奇:「江小友,如果由你回答的話,你會給出什麼樣的下聯?」

總裁臣服,前妻別改嫁 「對啊!你會給出什麼樣的下聯?該不會你也回答不出來吧?真要這樣的話,你可要喝4杯水!」韓國仁、成大器等人鼓噪道。

江水源恍若未聞:「其實這道題不難!」

這句話差點讓韓國仁、成大器等人吐血:還不難?你沒瞧見全場所有人都交了白卷?

江水源接著說道:「因為題中第三個字是『子』,很容易想到要不就對丑、寅、卯等地支,要不就對祖、父、孫等輩分;而第四個字是『丹』,則要對綠、紅、赤等顏色詞。兩下一組合,答案就呼之欲出,比如『鄭公孫黑』、『鄭公孫素』(即公子素,《漢書-古今人表》作『公孫素』)等。很簡單吧?」

大家面面相覷:簡單?真的簡單么? 非常感謝諸位書友一直以來的推薦票!

更非常感謝燕山白水、西湖聽月、千夜之夢、峰洋喬然、不乖的潛水艇、凈寐、歌唱的蘆葦、緋夜喵、虛廬、無能的力量、lixiaopang、性感小黃瓜、彼方路人君、巫歸望爸彈、放你一條生路吧、泡個書浴等諸位書友的打賞,尤其是「燕山白水」君的多次打賞和「西湖聽月」君、「峰洋喬然」君、「不乖的潛水艇」君的重賞,讓何叔受寵若驚,也找到了努力碼字的動力。

在這裡,請允許何叔鄭重地說一聲:謝謝!!

——————

這一次除了江水源,大家是雨露均沾,連周元通也未能倖免。

松江府、揚州胡、太倉州、江寧府等代表或多或少都喝了三四杯,而且喝得非常急,感覺喉嚨里就像有隻小手拿著雞毛,在那裡溫柔地撓啊鬧,隨時可能一道水箭噴薄而出。所以他們現在說話打嗝都不敢動作太過劇烈,生怕惹惱了肚裡的水龍王。

儘管這是周元通參賽以來第一杯水,而且從一開始他就不停揉肚子,為這一杯水的到來努力騰足空間,但真當他把水端在手裡的時候,心裡首先泛起噁心的念頭,而且感覺越來越強烈,胃部也跟著痙攣起來,早上喝下去的8杯水隨即翻江倒海興風作浪,急促地想要尋找一個發泄的途徑。

——這就是那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周元通趕緊把手裡的水杯放下來,強笑道:「之前我是見淮安府江同學在對聯一道上造詣頗深,不僅才思敏捷,而且對仗工穩,更難得的是博覽群書,從《史記》到《清史稿》再到最新出土的文物,就沒有他不知道的。在下有些心癢難耐,就想看看他的出題水平如何。沒想到人家隨便出了簡單的,就難住了我們在場所有人。我心裡就一個字:服!我看現在場上形勢已經非常分明,大家水也喝差不多了,要不活動就到此為止吧?免得大家在兩位學界耆宿面前失儀。」

江水源知道,周元通早上被灌得太多,估計連這一杯水都喝不下去,所以才會在這最關鍵的時候放韓國仁、蔣調鼎他們一馬。但凡他能喝得下去,才不會顧忌什麼在學界耆宿面前失儀,絕對會把那幾個人喝翻在地,喝不翻的話,弄個加時賽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江水源知道實情,其他人可不知道,畢竟周元通此前還沒喝過哪怕一口水,在他們看來,周元通的戰鬥力還是全須全尾的,再和自己喝三兩個毫無壓力!現在突然建議比賽停止,沒準兒真就是為了看看淮安府那個俊小伙兒的出題水平。

就為了看看別人出題水平如何,愣是讓我們幾個陪綁?你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吶!可韓國仁、蔣調鼎等人還不敢齜毛,真要是惹惱了周元通,他只要說一句「既然你們有意見,那比賽繼續吧」,大家就得哭暈在廁所!

韓國仁「呼呼」搖了幾下摺扇,喜不自禁地說道:「我就說嘛,大家要以和為貴!」

誰知他這一分心,肚裡的水龍王馬上窺得潛逃良機,眨眼間便出賁門,過食道,越喉頭,到達口腔。韓國仁馬上閉嘴轉頭,可是哪裡還來得及,一道水線在空中劃了個不太優美的弧線,將坐在他左手邊的蔣調鼎渾身澆了個通透。

受此生動場景的影響,其他人也是找垃圾桶的找垃圾桶,去衛生間的去衛生間。

成大器知道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只有倉促宣布活動結束。他準備陪著季遜、喬知之出門下樓,路上如果還能聊上幾句那就再好不過了,回去和國學社的同仁就有了吹噓的資本:「我告訴你們,我是身經百戰了,見得多啊!江寧府的哪一所大學我沒有去過?你們知道金陵大學的季遜季老、喬知之喬老,比你們不知要高到哪裡去了,我跟他們談笑風生!」

誰知季遜卻沖著江水源招招手:「江小友,過來、過來,咱們再聊聊!嘖嘖,瞧瞧這少年長得多精神,國學基礎也紮實,簡直和六十年前的我一模一樣!」然後轉過頭問喬知之道:「老喬,你說愚兄我當年也是玉樹臨風、風華正茂,有如此間的少年,為何我的兒子、孫子一個個都肥頭大耳、粗蠢不堪呢?我等會兒回去要好好問問賤內!」

喬知之板著一張棺材臉:「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我的那些侄兒、侄孫真要是長得玉樹臨風、風華正茂,你才要回去好好問問嫂子呢!」

季遜搖了搖頭,似乎對喬知之的不捧場很是失望:「其實兒子、孫子一個個肥頭大耳、粗蠢不堪倒在其次,最可恨的賤內沒給我生個女兒,兒媳婦也沒給我家添個孫女!瞧著這樣一個東床快婿,愣是沒有一個女兒、孫女來配,你說可氣不可氣?」

喬知之語帶不屑:「就你們季家祖傳的長相,你看得上別人,別人看得上你女兒、孫女么?」

「你——」季遜想要發怒,卻突然眼睛一轉:「對了老喬,你不是有個年齡與江小友相彷彿的乖孫女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應該在經世大學上大一吧?要不季爺爺給她當回月老、牽個紅線?」

喬知之面頰抽動了幾下:「我代一諾謝謝你的好意!」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瞧瞧江小友才學、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哪點配不上你家一諾?說不定人家江小友還看不上她呢!」季遜吹鬍子瞪眼道,「我知道你是覺得一諾比江小友大幾歲,可是大幾歲有什麼關係?沒聽過『女大三,抱金磚』?」

江水源站在一旁陪著笑並不說話。

兩個老不修看起來是討論他的終生大事,其實只是善意的玩笑,目的是為了拉近雙方的關係。就好像兩個家長抱著孩子在街頭碰面,隨口討論孩子結娃娃親一樣,誰信誰傻。

兩人說笑半天,季遜才轉過頭一本正經地問道:「江小友,剛才你在活動里的表現,老頭子都看在眼裡,年紀輕輕知識就能如此廣博,確實非常難得。但越是卓犖之才,越需要自身不懈努力,也越需要名師指點。我們金陵大學國學院雖然不及經世大學國學院,但也穩居全國前三,其中不乏名師耆宿。而老夫忝為金陵大學國學院副院長,每年可以薦舉一兩個人面試入學,不知江小友是否有興趣來我們學校就讀啊?」

江水源對於季遜的關愛有些感動,躬身謝道:「非常感謝季老的抬愛!只是在下入學較晚,過完暑假才上高二……」

現在才上高一?

除了已經知悉情況的周元通,其他人都是一怔:啊?才上高一就這麼厲害!那不是說明年的簪花會,各府州廳主將還有被灌水的危險? 大佬橫行娛樂圈 不行不行,回去一定要通知下一屆選手,千萬提防這個瘟神!

季遜也是愣了半天:「什麼?才上高一?嘖嘖,真是奇才啊!江小友,只要你繼續這麼勇猛精進,那老頭子明年替你預留一個名額!」

預留明年一個名額?那不就是說,今年的名額還沒有找到下家?成大器、周元通等人頓時心跳加快血脈賁張,一個個頭伸得跟鵝脖子一樣,拚命把自己臉往季遜面前送:看見我沒?看見我沒?我今年正好高二,而且對金陵大學國學院非常感興趣,要不您老選我吧!!

江水源吞吞吐吐地答道:「實在抱歉,季老,我學的是理科……」

「啊?你學的是理科!」季遜、喬知之驚得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原先伸長脖子的人馬上像烏龜一樣把頭縮了回去:完了完了,連個學理科的高一學弟都比不過,哪還有臉在季老面前爭保送名額?現在只希望季老、喬老以後不要對我們有成見才好!

喬知之搖頭嘆息道:「近些年大家一致在喊國學衰微、國學衰微,國學為什麼就衰微了呢?原因簡單得很,社會上普遍重理輕文,很多優秀的國學苗子都被迫棄文從理,導致國學後繼無人,自然而然就衰微了唄!你看看,連如此嫻熟經世的卓犖之才都選擇學理,你說國學還能有什麼前途?」

周元通插嘴道:「喬老,據我所知,江學弟的理科也是非常出色的,在他們經世大學附屬淮安府中學中穩居年級第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以後必進經世大學。」

成大器等人聞言忍不住想把臉給遮起來:人家論年齡,比自己年輕;論相貌,比自己長得帥,論國學,自己比不上;論理科,更是沒法比。遇到這樣的妖孽,實在是沒法活了!你說他的那些同學,天天該承受多大的心理壓力?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季遜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喬老弟,剛才愚兄給你家寶貝孫女牽的紅線怎樣?明顯江小友和你們家一諾很有緣分嘛!不如你回去好好考慮考慮?」 第二天上午,組委會召集所有參賽人員開了個隆重的開幕儀式。會上無非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講些無邊無際的廢話,聽得大家昏昏欲睡。

下午是大家最關心的抽籤。

抽籤規則很簡單。根據上屆比賽結果,組委會已將十二支參賽隊伍分為甲、乙、丙三類,每類四隊。現在各府州廳要做的就是抽籤決定自己在每類中序號。然後甲一、乙一、丙一為第一組,甲二、乙二、丙二為第二組,依此類推。

在接下來的兩周里,先是小組內進行循環賽,緊接著決出的第一名參與全省1-4名的爭奪,所有入闈隊伍就是明年的甲類隊;小組決出的第二名參與5-8名爭奪,即為明年的乙類隊;第三名爭奪9-12名,自然就是明年的丙類隊。

感謝淮安府第一中學在上屆比賽中超常發揮,拿個了第八名。儘管在乙類四支隊伍里倒數第一,但卻是實實在在的乙類,免卻淮安府中隊同時面對兩支強隊的煩惱。

雖然在第一天的簪花會上,江水源出盡風頭,但他也看到蘇州府、常州府等老牌強隊的強勁實力,絕非預選賽中的平橋二中隊、第一中學隊所能比擬。徐州府、太倉州等中流隊伍也各有自己拿手強項,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偶爾露一下崢嶸。海州、通州等隊主將表現平平,可換一個角度來想,如果陳荻、傅壽璋來參加活動的話,豈非也是這樣的境遇?

更重要的是,蘇、松、常、寧等江南各府代表隊里隊員的實力比較均衡,從主將到自由人、再到替補水平都是不相伯仲,變陣、換人易如反掌。 霸道冷少:獨寵妖嬈小嬌妻 而淮安府中隊各個隊員之間的實力卻非常懸殊,像江水源自己,自信無論對上甲類哪支隊伍的主將,都可以輕易戰而勝之;像陳荻、傅壽璋,也就是乙類普通隊伍的普通隊員水平;而像曾平、施軒,甚至不如丙類隊伍的平均水平。

決定水桶容量的,是最短的那塊木板。同樣道理,在這種層次較高的比賽里團隊協作非常重要,決定團隊能走多遠的是隊中最差那個人的實力。所以江水源非常慶幸自己不用同時面對兩支強隊。

經過一夜又一個上午的休整,韓國仁又恢復了昔日的無恥風采,手裡搖著摺扇,與同隊隊友談笑風生,只是不時看向周元通的眼神里充滿怨毒,順帶著也扔給坐在左近的江水源無數眼鏢。江水源對韓國仁的自作多情熟視無睹,周元通卻促狹地沖江水源擠擠眼:「江老弟的魅力果然無可阻擋,不僅小女生們如痴如狂,你瞧瞧松江府的韓國仁,一會兒工夫沖著咱們這兒瞅了多少眼!」

江水源微微一笑:「人家瞧我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真正喜歡的還是徐州府短小精悍、英華內斂的周大帥哥!」

「我吐!要是被他喜歡上,還不如死了乾脆!」

「怎麼?還打算殉情?」

周元通被噎得直翻白眼,半天才鬱悶地說道:「我現在最怕的是待會兒抽籤!你是不知道,從今天早上開始我都洗七八遍手了,生怕手氣不好,抽到和蘇州府、松江府還有你們淮安府一組。萬一小組賽又是一場未勝,繼續呆在丙類,真不如死了乾脆。實在無顏回徐州見江東父老啊!」

徐州府去年比較悲催,同組有個強甲類隊不說,丙類隊也弱者不弱,愣是被逼到了小組第三,成為了今年的丙類隊。

江水源撇撇嘴:「你不願和我呆在一組,我還不願和你呆在一組呢!最好是和蘇州府、海州兩隻代表隊一組,一個軟妹子多,一個軟柿子多,哪個不比你們好?」

江水源是實話實說。

今年蘇州府隊史無前例派出2名女生,分別擔綱二辯和自由人,在其他十一支隊伍都是四男一女的標配中顯得獨樹一幟。江水源說他們軟妹子多,倒不是歧視女生,而是古往今來,言之成文、下筆成章、嘴皮子利索的女性向來不乏其人,但言之成理、邏輯性強、無懈可擊的女性卻寥寥無幾。這或許是天性使然吧?

海州隊則是傳統弱隊。沒辦法,這個地方地瘠民貧,文風凋弊,縱然出了幾個天縱奇才也找不到名師指導,有了名師指點也很難湊出一支有戰鬥力的團隊,所以在全省選拔賽中一向墊底。

儘管欺負軟妹子、捏軟柿子有點不道德,可是有肉吃,誰樂意抱著骨頭棒子啃?尤其淮安府中本身就不是支強隊,從主將到替補都從沒想過奪魁。在大家看來,能保住乙類隊的名額就是大功一件;如果能在乙類隊里博個靠前的名次,那就更好了。至於擠進甲類隊、奪魁參加全國賽,喏,枕頭在那兒,做夢去吧!

周元通似笑非笑道:「原來江老弟喜歡吃軟飯!要說江老弟文理兼通,學問出眾,再硬的飯也吃得下,沒想到卻另闢蹊徑。當然,憑著江老弟您的相貌,軟飯自然也不在話下。像周某人這樣身矮皮黑、家貧貌丑,估計只能嚼點硬面饃饃了!」

江水源點點頭:「既然周兄喜歡硬的,那不如主動請纓,把松江、鎮江兩府給包了吧!想來很多人會感激你的!」

松江府是甲類隊中的魁首,鎮江府則是乙類隊里的狀元,都是非常難啃的硬骨頭。周元通嚇得連連擺手:「別!千萬別!就算天塌下來,也該由你們這些個子高的先頂著,我們這些矮子還是在森林裡等白雪公主吧!」

兩人正說笑間,主持人在台上宣佈道:「首先有請丙類四支代表隊上台抽籤。」

「求路過的諸天神佛保佑,助我抽得上上大吉之簽,回去后我一定多燒幾張試卷給你們!」周元通默禱數遍,然後長身而起,來到台上從盒子里拈出一個圓球交給主持人。支持人大聲宣佈道:「徐州府立淮海中學隊,第二組!」

丙類之後是乙類。淮安府中隊在乙類排倒數第一,根本不用上台抽籤,只需看其他三個隊抽到什麼簽,就可以知道自己分在哪一組。江水源從鎮江府上去開始就在心裡默默念道:拜託你抽到第二組!拜託你抽到第二組!

等第二隊上去的時候,江水源還是這麼念叨。第三隊的時候,江水源依然這麼念叨。等到第四隊——好吧,不用念了,我就是第二組!

江水源側過頭,就看見周元通也一臉鬱悶地望過來,當下強笑道:「周兄,咱們還真是有緣啊!來時候坐同一列火車,現在又分在同一小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周元通乾笑道:「哈哈、哈哈,誰說不是呢!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像咱們倆的緣分,估計怎麼著也得修鍊三五百年吧?」

江水源不願和徐州府這個丙類第一同組,周元通又何嘗願意和淮安府中同場競技?若真要論及相互間的忌憚程度,恐怕周元通對江水源的忌憚更甚。要知道昨天火車上的詩詞接龍、簪花會的對聯比拼,周元通可是親身體會了江水源的無可匹及!

「話說周兄,你不是說洗了七八遍手么?怎麼手氣還那麼背?」江水源忍不住問道。

周元通更加鬱悶:「誰說不是呢?早知道如此流年不利,今天上午就該請假去靈谷寺,請方丈大師給我開開光!」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這回你是在劫難逃,就算你請大小僧眾給你做七七四十九天的祈福消災法會,只怕也於事無補!」韓國仁搖著摺扇晃了過來,陰鷙的臉色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現在你們最好趕緊祈禱不要讓我抽到第二組,否則要你們死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是么?能有多難看?就像昨天晚上某人口若懸河噴薄而出那樣?」周元通譏笑道。

「你——!你們等著瞧!」

說罷拂袖而去。 怪盜基德vs暗影公主 片刻之後,就聽主持人在台上報道:「松江府立第二中學,第二組!」 聽到消息,江水源、周元通雖然不至於如喪考妣,但心中沮喪可想而知。

哥倆自怨自艾半天,才勉強振作起精神。周元通拍拍江水源的肩膀:「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明天老弟出戰,愚兄給你掠陣。國仁小兒乳臭未乾,輕佻無行,易與耳!吾觀其有如插標賣首,賢弟力沉刀快,必能一舉將其斬於馬下!」

江水源直翻白眼:「松江府可不是顏良、文丑——」

「對、對!他們哪配得上河北四庭柱,頂多就是守汜水關的華雄,賢弟可溫酒而斬之!」

「那我們就是俞涉、潘鳳。」

周元通怒目圓睜,拍著桌子叫道:「江老弟,能不能有點志氣?區區一個韓國仁就把你嚇成這樣?拿出昨天晚上簪花會上橫掃全場的才氣,對付他們還不是手到擒來?」

江水源道:「我自然不怕韓國仁,但淮安府中隊怕松江二中隊。奈何?」

確實,在江水源面前,韓國仁根本就不夠一盤菜!可是像江水源這樣的奇才,全省十二府州廳里又能有幾人?更不用說淮安府、淮安府中學。可以想知,淮安府中隊其他幾個人估計也就普通參賽隊員水平。相比之下,松江二中隊能從誕生七八屆全省冠軍的松江府殺出重圍,隊員們的強橫實力絕非「僥倖」二字所能解釋!

江水源是很厲害,對陣松江二中隊每個隊員都可以戰而勝之,但那又能如何?總不能到了賽場上,江水源一個人包打天下,來個舌戰群儒吧?只要其他人隊友發言,松江府就能從中覓得勝機!——這也生動詮釋了什麼叫「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

「那也不能未戰先頹!」周元通氣咻咻地訓斥道,「將為軍之膽,如果連你這個主將都認慫了,其他隊員還能硬的起來么?國父有句話說得好:戰略上要藐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對付松江二中隊這樣的龐然大物,咱們首先要沉著冷靜,不害怕,不退縮。只要是人,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缺陷。只要咱們寧心靜氣,總能從中發現一線生機!」

江水源笑道:「這話留到你們對陣松江二中隊時再說吧!」

周元通神情一滯,半天才說道:「我們不急,比賽還在三天之後,現在要緊的是你們!走、走、走,咱們兩隊找個地方好好商議一下對策。所謂『一人智短,眾人智長』,沒準兒咱們就碰撞出智慧的火花來!」

淮海中學隊和淮安府中隊還真找了個會議室,坐下來商討起怎麼對付松江二中隊。然而大家在此之前誰都沒見過松江二中隊的比賽,根本不知道他們比賽的風格和技巧,一伙人卻一本正經地討論怎麼才能擊敗他們。就好像誰也沒見過真龍是什麼樣子,古往今來卻有無數人在不亦樂乎地研究怎麼屠龍,其結果無非是向壁虛構痴人說夢。

兩隊泛泛而談數個小時,最後得出一個對敵作戰指導方針:少說多聽,一擊必殺。

少說就是長話短說、短話慢說、廢話不說。對於弱隊來說,只要說話,就容易犯錯;說得越多,犯的錯誤也就越多。古人有云:「千言千當,不如一默。」所以在場上不如少說,盡量不暴露己方的弱點,讓對方捏不住痛腳,先立於不敗之地。

多聽就是要立足本方論點,理清對方思路,尋找邏輯紕漏。如同獨孤九劍所言,凡是招式都有漏洞,都有被對方看穿擊倒的危險,關鍵看你怎麼掩飾。在辯論場上,有人用滔滔不絕的言語,有人用氣勢磅礴的排比,有人用似是而非的比喻,有人用佶屈聱牙的古文……只有靜下心來多聽,才能發現他們想要極力掩飾的漏洞。

一擊必殺好理解。像松江二中這種強隊,暴露出來的致命錯誤必然少之又少,否則他們也走不到這裡,所以發現錯誤之後必須集中火力攻其一點,努力撕開個大口子,讓他們把血流盡。好在淮安府中隊正好有個彈藥充足、槍法絕佳的狙擊手,真要讓他找到可乘之機,松江二中隊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一直聊到晚飯時分,淮海中學隊才意猶未盡地起身告辭。

剛剛出門,夏侯安便湊上前低聲問道:「老大,咱們為什麼要幫淮安府中隊?過幾天咱們與他們也要兵戎相見,讓松江府先挫挫他們的銳氣豈不是更好?」

這也是蕭雨晴等人想要問的問題。既然分在同一小組,就免不了要場上相見刺刀見紅,按理說淮安府中隊也是淮海中學隊仇敵之一,暗地裡捅刀子、使絆子都嫌不夠,為什麼還要真心實意幫他們呢?著實令人覺得費解!

周元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覺得淮安府中隊實力如何?」

樊南平代答道:「就剛才討論的情況看,他們主將江水源非常厲害,對國學典籍了如指掌信手拈來,恐怕所有參賽隊員中也找不到一兩個能和他媲美的;二辯陳荻、三辯傅壽璋實力也很可以,估計跟我和蕭雨晴差不多;至於自由人曾平、替補施軒,則相對偏弱。——哦,我明白了,老大是想讓咱們借著討論的機會了解對手的虛實!」

「這是其一,」周元通接著又問道:「你們覺得淮安府中隊在第二小組裡又能排第幾?」

樊南平道:「松江府歷來是賽事冠軍的有力競爭者,松江二中隊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淮安府中隊有曾平、施軒這樣的弱者拖後腿,除非江水源能直接駁倒對方,否則肯定不是松江二中隊的對手。至於我們,估計是和淮安府中隊爭小組第二,因為在比賽中主將分量更重、自由人稍遜,大約勝負在四六之數。——我們四,他們六!」

周元通讚許地點點頭:「南平說得非常客觀!江水源實在太過驚才絕艷,主將又是一軍之魂,我們想要戰勝他奪得小組第二,確實不是件易事!當然,淮安府中隊近幾年來首次代表淮安府參加比賽,肯定也不想把好不容易到手的乙類隊名額給丟掉,所以他們至少需要贏一場。贏誰呢?第一個備選項肯定是我們,而不是松江二中隊!

「如果他們瞄準只勝一場的目標,在對陣松江二中隊故意韜光養晦,隱藏實力,然後在松江二中隊擊敗我們之後全力一擊,那我們真就危險了,很有可能繼續留在丙類隊。——要知道我們與淮安府中隊的比賽,和松江二中隊的比賽僅隔一天,咱們未必能調整得過來!」

蕭雨晴彷彿心有靈犀:「所以咱們要挑起淮安府中隊與松江二中隊激斗,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周元通微微搖頭:「也不叫坐收漁翁之利吧?畢竟松江二中隊的便宜咱們就占不到,頂多就是逼得淮安府中隊招式盡出,咱們觀摩之後多做些針對性的準備。然後以只勝一場為目標,在與松江二中隊的比賽中適當保留實力,留到最後與淮安府中隊一決高下!」

「好!」樊南平、蕭雨晴等齊聲贊道。 淮海中學等人走後,施軒開始犯嘀咕:「社長,你說他們怎麼那麼好心,居然幫咱們對付松江府隊?要知道咱們下一個對陣的可就是他們!他們是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曾平大點其頭:「沒錯!無事獻殷勤,非奸必盜。他們這麼熱情,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

江水源淡淡地說道:「無非是想挑動咱們與松江府隊的殊死搏鬥,然後從咱們身上贏得一分,為下屆比賽爭個乙類隊名額而已。」

施軒馬上跳了起來:「就他們那副德行也想贏咱們?我看他們是昨天水沒喝飽吧!」

曾平也是面有怒色:「淮海中學欺人太甚!咱們再弱,也是乙類隊;他們再強,也是丙類隊。難道他們真以為就這麼可以吃定我們了嗎?咱們對付松江府隊或許心有餘、力不足,但對付他們徐州府還是不在話下的。江社長,你說咱們該怎麼辦吧!」

陳荻急忙勸阻道:「對付徐州府倒不著急,畢竟還有四五天時間,可以從長計議。關鍵還是明天與松江二中隊的比賽,如果打得好、打出氣勢,區區淮海中學何足道哉!所以咱們還是靜下心來,先合計合計明天的比賽吧?」

傅壽璋道:「陳副社長說的對,松江二中隊確實是塊不錯的磨刀石,咱們如果國學功底稀鬆,臨陣戰意薄弱,恐怕稍微一打磨自然會形銷骨立、潰不成軍,以後即便對陣淮海中學隊也會軍心不穩。但只要咱們實力夠強、決心夠大、底氣夠硬,經此一役,別說可以輕取淮海中學這種丙類弱隊,就是在乙類小組戰中也可以再勝一兩場!」

江水源暗暗嘆息:說是要決心夠大、底氣夠硬,其實還是膽子太小!瞧瞧大家的語氣,一個說對付松江府心有餘、力不足,一個打算乙類小組戰中再勝一兩場,根本沒人敢想戰勝松江二中隊的事兒!

不過也是,松江府實力太過強橫,它手中的勝利就像皇帝寵愛的妃子,讓普通人根本生不出覬覦之心。

江水源道:「我覺得松江二中隊不應該僅僅是咱們的磨刀石,更應該是咱們的墊腳石!誠然松江二中隊很強,但也不至於讓我們望而卻步。昨天晚上江某曾領教過他們主將的高招,說實話,水平很一般,連淮海中學隊的周元通都不如,被灌水灌得當場噴涌而出。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吧?主將尚且如此,其他人可想而知!

「所謂『取法乎上,僅得乎中』,若是我們僅僅抱著玩玩、練練的心態和松江二中隊比賽,即便他們再弱,咱們也沒有勝的希望,因為咱們就不敢勝,沒打算勝,又怎麼能勝呢?相反,如果咱們以必勝的決心與松江二中隊背水一戰,就算最後慘敗,磨刀練兵的目的也達到了,對我們接下來的比賽會大有裨益。所以咱們不必把他們想的有多厲害多厲害,那是妖魔化,那是自卑,其實它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參賽隊伍,既沒有強大到令人髮指,也沒有軟弱到人人可欺。僅此而已!」

施軒忍不住咕噥道:「他們哪裡普通?他們可是連奪七八屆冠軍的松江府隊!」

江水源知道這是大多數人心裡想說的,也沒有反駁,而是反問道:「松江府年年第一,莫非是天生的?」

「當然不是……」

「那不就結了?」江水源輕笑道,「古代帝王號稱受命於天、千秋萬代,結果還不是幾百年就土崩瓦解國破家亡?帝國尚且如此,何況小小的松江府!遠的暫且不說,想當初咱們淮安府的第一中學不也連著七八年霸佔淮安府選拔賽的冠軍么?結果呢?在淘汰賽的第一輪就被咱們斬落馬下。誰知道被咱們斬落的第二個冠軍不是它松江二中隊?」

Add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