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不以為意,小聲嘀咕道,「奴婢才不嫁人呢,伺候您一輩子,每個月月例比少了奴婢就是了。」

沈月淺哭笑不得,玲瓏跟著她,何時缺過銀子,說得她倒像是個摳門的人似的,沈月淺瞥了眼桌上的沙漏,收起心思,「我就等著呢,看看將來你要是求嫁心切如何開口和我說,不說其他的了,手上快些。」

太後來的時辰早,要是去的晚了,唯恐引起旁人說三道四,玲瓏也回過神來,專心致志應付起沈月淺的妝容來,大半個時辰沈月淺才吃早飯出了院門,玲瓏走在左邊撐著傘,玲霜走在前邊拿傘擋著,前後左右人圍著,透不過氣,沈月淺好笑,想當玲霜走到不用擋在前邊,玲霜不肯,就連妝娘子都勸沈月淺別吹風傷著身子落下病根,月子里的病可是要跟一輩子的,年輕的時候可能不覺得,等稍微上了年紀,一樣樣下來才叫人措手不及,悔不當初,妝娘子是過來人,見過不少不好好坐月子落下病根的,對沈月淺更小心謹慎。

到門口的時候,文太夫人寧氏已經在了,沒了齊氏,二房的人站在一邊存在感低了許多,相比較而言,裴氏帶著三房的孩子容光煥發,面容依舊

溫和寧靜,見著她了,先是一怔,最後臉上慢慢漾出一抹笑來,沈月淺回以一個笑,上前給文太夫人寧氏請安,寧氏擔憂:地瞅著她,文太夫人則是臉露迷茫,不解地看著寧氏,「她是誰,我怎麼不認識?戰嵩那孩子什麼時候……」

寧氏擔心文太夫人亂說,挽著她的手,打斷了她的話,「她是荔枝的母親,博武媳婦,您之前不是一直想見見她嗎?生完孩子才十天,還在坐月子呢,等出了月子,讓她天天抱著荔枝三兄妹去院里給您磕頭請安如何?」

文太夫人聽到荔枝的名字的眼神,眼神明顯亮了起來,荔枝是她的曾孫子她是記得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沈月淺好幾眼才心滿意足道,「是個好孩子,容貌不錯,配得上博武,父母長得好,將來荔枝長大了只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哈哈哈……」文太夫人笑得跟個吃著糖的孩子似的,沈月淺心下感慨的同時不免笑了起來,糊塗的人活得更久,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文太夫人心裡沒了奎家的事情,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沈月淺盈盈笑道,親熱的又叫了聲祖母,文太夫人才反應過來,剛才沈月淺叫的也是祖母,她怎麼就把沈月淺想成是文戰嵩的小妾了?如此年輕貌美的小姑娘,給文戰嵩當妾可就委屈了,樂呵呵嗯了聲,主動身後牽起沈月淺的手,沈月淺的手細嫩,文太夫人擔心手上的骨頭磨疼沈月淺了,只輕輕用力勾著,「博武小的時候可調皮了,有你在,他定然能收心安生過日子,你要幫祖母守著他。」

文太夫人不記得很多人和事,可是連文博武小時候偷文戰嵩書房裡撕掉的軍旗都記得,沈月淺聽得眼眶通紅,有的事情就是寧氏也不知道,從來沒想到,文太夫人竟將一些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文太夫人說得興緻勃勃,直到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由遠而近的馬車上,文太夫人才循著望了過去,微微蹙眉,寧氏面容嚴峻,左右瞥了眼門口的侍衛,生怕出了什麼亂子,等馬車緩緩走近,一隻素凈地手掀開帘子跳下馬車,寧氏臉上的表情越發凝重,扶著文太夫人的手輕輕捏了捏,隨即抽了回去,跪倒在地,聲音擲地有聲,「臣婦恭迎太後娘娘大駕光臨。」

立即,四個宮人上前,站在馬車兩旁,抬著座椅下了地,椅子上的太后一身明黃色服飾,端莊耀眼,沈月淺身前的人退下去,沈月淺脫下帷帽,跟著跪了下去,文太夫人視線悠悠然轉到太後身上,臉上沒有寧氏的嚴正以待,相反,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溫和道,「太后,您怎麼來了?」

沈月淺目光詫異,低著頭,斂去了心中情緒,原來,文太夫人不是忘記所有的人了,她記得文博武,記得文戰嵩,還記得太后,有親人,朋友,或許在文太夫人心裡,這才是最重要的吧。

太后蹙眉,瞬間被笑意遮掩過去,「快起來吧,好些年沒有來過將軍府了,上次聽你說起,哀家也好奇,你在前邊,讓哀家好好觀賞一番,將軍府是不是變了樣子了。」

文太夫人嘴角的笑徐徐擴大,上前,手扶著宮人抬著的椅柄,「走吧,好些時日沒見著您,精氣神不錯。」

太后以為文太夫人出了事,眼下看她活得開心自在,放心不少,可是,進了門,走幾步路后,太后就發現了不對勁,走到幾十年的小路,文太夫人臉上竟然露出一抹狐疑,好似不確定似的,目光犀利得望向寧氏,寧氏和文太夫人心裡存著疙瘩她看在眼裡,寧氏是個冷靜知道分寸的,在外邊十足的孝順,不像是只做做面子,她對將軍府的事情就一直睜隻眼閉隻眼,可今時來看,指不定就是她看錯了人。

寵妻有癮:總裁請吃藥 寧氏從太后的目光中明白太后心中的想法,不動聲色的扶著文太夫人,沒說話,好半晌,太后才收回了目光,眼神中漸漸有了暖意,文太夫人的模樣對寧氏不像有戒備心的樣子,說不定是她誤會什麼了。

一路上過去,和文太夫人描述的沒差,許多地方還維持著原樣,勾起了太后不少的回憶,唯獨文太夫人跟個沒事人似的,嘴角一直噙著笑,熱情的介紹過去,到了院子里,文太夫人已經說得口乾舌燥了,趁此機會,太后朝譚嬤嬤招手道,「你扶著你家主子先回去喝杯茶,哀家累了,在亭子里休息一會兒。」

譚嬤嬤會意,只怕太後有話問寧氏,擔憂地看了眼寧氏,點頭,行禮后扶著文太夫人回屋,文太夫人搖頭,伸手拉著太后衣袖,嗔怪譚嬤嬤道,「太後娘娘難得來一次,喝茶的話讓丫鬟送到亭子里來就是了,何須回屋裡?」文太夫人目光單純善良,就是太后也愣住了,不解地望向寧氏,文太夫人現在的樣子說痴傻又算不上,可人絕不是清醒的,從她做了太后,文太夫人雖然和她親近,絕不會拉著她的衣袖近乎撒嬌似的說話,兩人年輕的時候倒是常常那樣,不過也好些年了。

寧氏神色鎮定,老實說了文太夫人中毒一事,太后震驚,朝堂的事情她多少會聽到一些風聲,齊家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沒想到齊氏那個毒婦敢對文太夫人動手,太后氣得急了,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身旁的文太夫人著急了,讓譚嬤嬤去請太醫,一邊開解太后,「我就說我覺得府里人對我態度不對勁,原來是我中毒了,您也別生氣,人都有那麼一日,不用太過害怕,何況,現在我不是好好活著嗎?您啊,學我,放寬心,我自己都不介意了,您也別生氣,明明是您來看我,別到時候回宮您生病了才是。」

文太夫人的話親昵,換做旁人定然不敢說這一番話,而且太后聽了一點也沒有生氣,相反,臉上還淺淺的浮現了笑來,「平時還以為你看不明白,到頭了,你竟然活回去了。」

文太夫人還沒出嫁的時候性子就是個開明的,和文老將軍成親后,性子才漸漸變了,老將軍身邊小妾多,文太夫人過得一天不如一天好,在太后眼中,文太夫人真正過上好日子是從寧氏管家后,將軍府平靜下來,隨後文老將軍死了,身邊的通房姨娘都沒了命,文太夫人才漸漸看開了,可是心裡卻一直認為寧氏做得過分了,那名小妾是她的陪嫁,伺候了她多年,主僕兩的情分不是假的,見慣了後宮爭鬥,太后只笑文太夫人看不明白,那個陪嫁性格真要是個好的,文老將軍也不會和她離心這麼多年,到死都沒有原諒文太夫人,偏文太夫人看不清楚。

如今,對她來說,何嘗不是一件樂事,太后莞爾一笑,「哀家也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哪會輸給你,我們休息一會,看看你院子里的擺設變了沒有。」雖然文太夫人說過許多次,等真到了文太夫人院子里,太后讓人震驚了一回,扭頭望著一臉得意的文太夫人,聽她道,「我和您說過沒有變化,可見著了?」

太后眼角濕熱,低頭,斂下眼中的情緒,院子里的一株葡萄藤還是他她提議種下去的,那時候她還是太子妃,陪著太後來文家辦事,到院子的時候正是夏天,感覺太單調了,太子府里有葡萄藤,一串串葡萄嬌艷欲滴,她無意和文太夫人說起這件事,讓文太夫人也種上一顆試試,之後兩天文太夫人來信說種上了,為此,她還專門來看過一回,每年,文太夫人都會將摘的葡萄給她送一些,文老將軍死後一年就沒收到過文家送的葡萄了,她心有遺憾,問文太夫人,文太夫人說葡萄藤不結果了,太后以為她不想記著文老將軍在的時候留下來的東西,將葡萄藤挖了,她也沒主動問過。

文太夫人每次都說在,太后只當文太夫人是安慰她的,不想真的是有的,如今,葡萄枝椏間已經長出了綠葉,蓬勃生機。

文太夫人順著她的視線也明白過來,忍不住好笑,「之前就和您說葡萄藤一直還在,不過沒人管理,任由它自生自滅,許多年沒有結果子了。」文太夫人進屋,太後有自己的椅子倒是不用給她讓座了,文太夫人和太后坐在上首,連喝了兩口茶,文太夫人才緩解了口裡的乾燥,和太后一聊就到了中午,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太后難得出來一次自然要玩盡興了,吃過午飯,又呵文太夫人逛園子去了,文太夫人不認識路,寧氏讓丫鬟在前邊帶路,又讓人去雅築院問沈月淺的情況。

太后性子好想與,沈月淺給她請安后太后就讓她回屋去了,兒子快回來了,寧氏更要在沈月淺那邊多花點心思,文太夫人的事情寧氏不是沒有感觸的,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

沈月淺下午就在屋子裡陪孩子,傍晚時分,天邊的紅霞慢慢散去,院子外邊鬧哄哄的,沈月淺以為太后要回宮了,沒有放在心上,又過了一會,從院子外邊鬧了進來,沈月淺才疑惑起來,抬眸望向帘子門,張嘴,玲瓏二字還沒有吐出來,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形掀開帘子走了進來,天際的一點餘暉好似都落在他身上,鍍著紅光,沈月淺趴在搖床邊,猛地閉上了眼,隨後再睜開,眼前的身形巋然不動地站在帘子邊,好似一座佛像。

沈月淺眨了眨眼,聲音帶著一分試探,「博武哥哥?」

她又該是做夢了…… 與她同樣震驚的還有文博武,救出文戰嵩,文博武心裡急著回來,等不及身上的傷好,和文戰嵩商量好之後的事情他就急著趕回來了,他之前和沈月淺說過要一直陪著他,等孩子出生,不想中途出了事,沈月淺依賴他,文博武最擔心的就是沈月淺茶不思飯不想,坐月子吹風著了涼,路上他還琢磨著如何哄沈月淺開心,還和文貴溝通過,而此時呢?眼前的小女人,身子豐腴,臉色紅潤,眉宇間沒有半絲憂愁,文博武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又悶悶的難受。

兩人對視而立,皆沉默不語,沈月淺甚至都忘記了呼吸,害怕一不留神,眼前的人又不見了,目光就一直這麼靜靜地落在文博武身上。

最終,在她專註的目光中,文博武挑眉笑了,臉上的笑有片刻的僵硬,隱忍的笑,襯得一張臉泛著紅光,好似初生的太陽,沈月淺神思一恍。

「怎麼,不認識我了?」沈月淺說的疑問句而非肯定句,文博武一臉促狹,狹長的目光儘是滿滿柔情和寵溺,緩緩走近,到沈月淺跟前了見她還沒回過神來,文博武一把伸手攬著她的腰,聲音低沉而帶著某種道不明的情愫,「知道你日子過得好,我算放心了。」沈月淺皮膚比之前更好了,文博武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瘦了。」

走的時候沈月淺下巴還能看見肉,此時消散了不少,文博武摟著她坐在旁邊的軟塌上,見她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自己臉上,眼神迷茫,文博武蹙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猛地被沈月淺一把抓住,文博武心軟了下來,「怎麼了?」

沈月淺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捏著手指掐了掐文博武手臂才恍然大悟,臉上的驚喜漸漸轉為難過,眼角淚光閃閃,趴在文博武懷裡泣不成聲,以為他要拖上一些時日,沒想著突然回來了,坐月子的時候心中不是不擔心,玲瓏勸她,坐好了月子沒有病根,文博武回來的時候才會放心,沈月淺心裡一直暗示文博武不是去了江南而是去城外的軍營辦事了,很快就會回來,時間久了,沈月淺才稍微習慣了。

文博武心中的不愉快瞬間煙消雲散,他不在,每次信中都讓沈月淺不要挂念,心裡多少還是會因為沈月淺念念不忘而高興,這種心情明知道不對,可心中又暗暗歡喜著,不料回來見著她無憂無慮,也沒有絲毫想念她的表情,文博武心裡微微吃醋,聽著她哭,心裡才舒坦下來了,文博武半是寵溺半是愧疚道,「別哭了,不是回來了嗎?」

手輕輕托著沈月淺,身子往後扭了扭,輕聲道,「我回來了,以後不走了,守著你,安安生生過一輩子。」文博武回來的時候已經給皇上去了信,他要求不多,只想給心愛的女子一輩子安穩的日子,皇上不會強迫他的,擁著他,心裡空缺的地方終於填滿了,閉著眼,細細聞著她發間的味道。

哭了好一會兒,沈月淺的情緒才緩過來,抬眸,清明澄澈的眸子里映著文博武放大的臉,眉目英挺,眼裡倒映著她滿是淚痕的臉,沈月淺眨了眨眼,欣喜道,「博武哥哥,你真的回來了?」說著,眼眶又升起了水霧,文博武好笑地順了順她並不凌亂的發,「是啊,我回來了,阿淺高興嗎?」在江南的那些日子裡,東奔西跑,有時候吃飯都顧不上,尋著點蛛絲馬跡的時候,更是廢寢忘食,好些時日才確定了文戰嵩方位,對方人手多,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得多,只怕是江南巡撫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地界上,有人秘密培養了一批人,白天如常生活,晚上干著見不得人的勾當,如果不是文博武有兩輩子的記憶,也看不出其中隱藏的問題來。

背著文戰嵩退出去的時候,對方人多,他不小心中了刀劍,劍上猝了毒,文博武當時的想法就是無論如何也要背著文戰嵩走出去,文戰嵩活下來才不枉費他辛辛苦苦來一趟,文戰嵩死了,他做的一切都白費了,咬著牙,硬是闖了出去,他這邊損失慘重,對方也沒佔到多大的便宜,幸虧文博文派了人來,剛好派上用場。

文貴提醒他受傷的時候,文博武才有了意識,他如果死了,沈月淺和孩子怎麼辦,第一次,他心裡惶恐,在死亡面前有了恐懼,嘴上還理智地吩咐文貴去醫館找大夫,等大夫把過脈開了藥方,清楚自己的傷勢后他才沉沉暈了過去。

之後文貴和他說,當時他傷口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換做旁人只怕早就暈過去了,打聽文博武是如何咬牙挺過來的,文博武沉著臉不說話,文貴不敢再多言,只是私底下喝其他幾人說起時,指他本來就不是個平凡人,那種時候能挺著不暈倒實屬常事。

文博武自己卻是明白,他害怕,害怕聽到大夫說他沒有多少時日了,又或是來不及交代一句,閉上眼就和沈月淺天人相隔,是沈月淺支撐著要等大夫來,清楚知道自己病情后再暈過去。

回過神,文博武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是啊,回來了……」

話聲一落,聽到帘子外傳來孩子的啼哭聲,哭聲大,沈月淺忙推開文博武,朝帘子邊望去,奶娘抱著大哭不止的荔枝茫然無措的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沈月淺沒注意文博武臉上的僵硬,起身走向奶娘,蹙眉道,「大少爺怎麼哭起來了?」視線看向奶娘身後,蘋果葡萄也被奶娘抱在手裡,孩子閉著眼睡著了,沈月淺微微鬆了口氣,三個孩子哭起來的時候吵得她頭暈腦脹,說來也奇怪,每當孩子哭的時候,沈月淺在懷裡抱一會兒就好了,收回目光,沈月淺如常的抱起荔枝,邊吩咐其餘兩名奶娘將孩子放到一邊的搖床上,奶娘們如臨大敵,動作輕而迅速的將孩子放好,給文博武行禮後退下了。

沈月淺才留意文博武也在,過去在他身側坐下,懷裡的荔枝哭聲已經漸漸小了起來,沈月淺半眯著眼,和文博武道,「博武哥哥還沒見過荔枝呢,他就是荔枝。」

荔枝閉著眼,咧著嘴,不時嗚咽兩聲,文博武身子一顫,向來鎮定的文博武竟然第一次手足無措起來,抬起手又僵硬的放下,想抱又不敢,沈月淺看出他的心思,將孩子遞到他手上,手抓著他手臂輕輕教他,輕聲細語地解釋聲,讓文博武全心全意盯著懷裡一身藍色衣衫的荔枝,沈月淺信中說過三個孩子的情況,可能離得遠的緣故,文博武心中的歡喜並沒有當初和沈月淺等著孩子降臨那時候多,可如今,他的長子正被他抱在懷裡,小小的人兒都還不會說話,甚至沒有他的手臂長,身子軟軟的,沒有一點力氣,文博武一動不敢動,生怕弄疼了他。

沈月淺看出他的局促,握著他的手,波光瀲灧的目光中儘是滿足,「你可以伸伸手臂,沒事的,孩子小,真弄疼他了會哭的。」身為女子,為人母是天性,沈月淺沒有人教,第一次就知道如何抱孩子了,「荔枝哭起來沒有一會兒功夫停不下來,都說父子連心,這話一點都不假,你抱著他,他也沒哭。」

荔枝哭起來喜歡認人,奶娘說和之前荔枝一哭沈月淺就抱他有關係,孩子的習慣三四次就養成了,荔枝的搖床又離沈月淺近,故而,荔枝一哭,沈月淺就會伸手抱他,不料養成了習慣。

文博武心中一驚,目光詫異地望著沈月淺,「他經常哭?」三個孩子住在沈月淺坐月子的屋子裡,哭鬧起來沈月淺還如何休息了?文博武再看沈月淺的時候,眼裡多了一份心疼,「之後讓孩子住去旁邊吧,有奶娘照顧著,沒事的。」

「你說的什麼話?孩子是我們的,這麼小的年紀就要抱到旁邊屋子裡嗎?」沈月淺心中捨不得,三個孩子生下來一直和她住在一起,清晨,三個孩子醒來后喜歡一個人喃喃自語,剛開始六七天,三個孩子一直吃了睡,睡了吃,這三日,孩子變了性子,瞌睡明白不如前幾天,清晨醒過來后玩一會兒才會繼續睡過去。

文博武見沈月淺神色不滿,也覺得自己要求過分了,沈月淺多喜歡孩子他是看在眼裡的,話鋒一轉,道,「我回來了,你好好坐月子,我照顧孩子就是了。」語聲一落,試著曲了曲手指,目光炯炯的盯著荔枝臉上的反應,但凡稍微荔枝吱一聲,他立即鬆開手,荔枝好似睡著了,好半晌也沒見著荔枝有什麼反應,文博武暗暗鬆了口氣,沈月淺湊上前,心中歡喜,手抓著荔枝的小手,道,「都說了不會傷著孩子的吧,你可以試著換換姿勢,我教你的那樣。」

文博武搖頭,臉上的笑僵硬下來,他能這樣已經是極限了,他力道重,一不小心就會傷著他的,文博武抱了一會兒,又去看了蘋果和葡萄,三個孩子長得很像,不過葡萄眉眼間隱隱有沈月淺的影子,沈月淺矢口否認,「三個孩子都隨了你,不像我。」沈月淺不知道自己小時候什麼樣子,見過孩子的人都說長得像文博武,不會人人都眼睛出了問題吧,文博武聽完她的話失笑,「你生的孩子,孩子隨了你很正常,而且孩子本就是一天一個樣,有的剛開始像父親,長著長著就像母親了。」何況,誇讚三個孩子的多半是除了文家以外的客人。

說了會兒話,院門口玲瓏回稟說,太後娘娘回了,沈月淺才憶起文博武回來后只怕還沒去太夫人院子請安,伸手推了推文博武,「你回來可去看過祖母了,今日太後來府里,你先過去一趟吧。」

沈月淺輕輕揉了揉自己額頭,也是因為心底太高興了,竟然忘記文博武回來應該先去給文太夫人請安了。

文博武拉著她的手,神色如常道,「不礙事,我回來的時候已經去祖母院子里給她老人家請過安了,當時太後娘娘也在,你不在,不知道這件事也是自然。」文博武惦記她,回來直接往雅築院走,遇著宮裡宮人後才發現了事情不同尋常,問府里的小廝才知道是太後來了,文博武才轉去了文太夫人院里請安。

文太夫人的情況,文博文信里和他說過了,文太夫人的情形比他想象中要好,並沒有忘記他,甚至還記得他小時候做的事,見他額頭細細密密冒汗,忙招手讓他先回來休息,文博武身上有傷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如果文太夫人不是觀察甚微,怎麼會注意到如此小事,走的時候,文博武和文太夫人說每日到院子給她請安后,文太夫人臉上儘是滿足的笑,「不著急,你身子不舒服,好好養著身子,等痊癒了再來也不不遲。」文太夫人言笑晏晏,笑眯眯地送他出了院子,走到院門口,他還聽到文太夫人得意地和太后說他平時如何孝順,文博武心中過意不去,頓足片刻后才離去。

「博武哥哥做事自然妥帖周全,是我思慮不周,博武哥哥真要是不懂分寸的人,早就被別人捏住把柄了。」沈月淺半是揶揄半是調侃,兩人好笑又回到之前的時光,文博武沒有離開過家似的。

文博武嘴角噙著笑,「你先坐著,我回屋裡換身衣衫再回來。」

沈月淺這才留意到文博武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損了,想必是趕路太著急的緣故,點了點頭,往外叫玲瓏,文博武制止她道,「小聲點,別驚醒了孩子。」文博武站起身,動作有一刻的停滯,沈月淺沒有發現半分不對勁,送文博武出了門,心裡好似還沒回過神來,目光如炬地盯著搖床上三個孩子,嘴角不自主地揚起了笑容來。

文博武剛出門,文貴站在邊上立即迎了過來,手攙扶著他,發現他緊緊抿著唇,文貴面露擔憂,文博武背著文戰嵩,當時腰間腿上都受了傷,加之後來奔波,傷口反反覆復一直不見好,文貴勸文博武慢些趕路,文博武不聽,剛到京城的時候,文博武雙腿甚至都沒力氣了,緩了好一會兒就緩過來,此時的情形看,傷口估計又裂開了,文貴小聲道,「奴婢已經讓人請龔大夫去了,龔大夫在屋子裡候著了。」

江南醫館的大夫醫術哪比得上龔大夫,文貴回來第一時間就是請龔大夫給文博武看看傷口,到正屋的時候,龔大夫提著藥箱,恭敬地站在一側,文貴頷首,和門口的小廝一起將文博武扶進了內室床上,好在沈月淺坐月子,文博武進屋看沈月淺已經壞了規矩,兩人必須要分房睡否則視為不吉利,龔大夫擔心他忘記了,忍不住提醒道,「大少夫人生三位小主子吃了不少的苦頭,大少爺進屋傳出去對大少夫人名聲不好,還請大少爺務必要好好遵守老一輩人留下來的規矩,等大少夫人出了月子回屋了兩人再同房。」

文博武在沈月淺跟前就是個沒自制力的,龔大夫看文博武反應就知道他傷得不輕,雖然沈月淺坐月子兩人就是睡在一起也不會亂來,龔大夫擔心文博武動手動腳,傷著自己了。

文博武斜眼,冷冷道,「龔大夫懂得倒是不少。」他再飢不擇食還沒必要對月子里的沈月淺有非分之想,龔大夫將他想成什麼樣的人了?何況,他還傷著呢,就是想做點什麼也是有心無力。

文貴抽了抽嘴角,幸好說這話的是龔大夫,龔大夫雖然沒有成親畢竟年紀不小了,成過事是肯定的,如果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說不準今天晚上,自己回到屋子裡床上就會躺著不知從哪兒跑出來的女子,光是想想,文貴就害怕地哆嗦了下身子,懂得太多,果真是沒有好處啊。

龔大夫讓文貴解了文博武身上的衣衫,纏著傷口的布果然暈染成了腥紅,龔大夫被顏色驚著了,緊緊蹙著眉頭,「大少爺受傷多少天了?」

文貴將文博武受傷的事情仔仔細細交代了,完了補充道,「醫館的大夫說大少爺的傷口有毒,醫館沒有齊全的藥材,只能有多少用多少。」文博武說身子沒事,可每次傷口裂開血的顏色都不對勁,文貴和文博武心知肚明,默契的不說罷了,「龔大夫,您看著,是不是毒又複發了?」

龔大夫擰眉不言,本是要替文博武換布帶的手一頓,轉而伸向文博武手腕處,搭在他手脈上,良久才道,「大少爺的情況不是毒複發了,而是身體里的毒根本沒有根除過。」龔大夫開了藥方,讓文貴去抓藥,一邊和文貴道,「路上大少爺的傷口是不是反反覆復的裂開?」

「大少爺急著回來見大少夫人和三位小主子,奴才想勸也勸不住。」文博武受了重傷,還堅持一個人騎馬,路上卻是裂開了好多次,隔不了多久,文博武就會停下來換乾淨的布,繼續上路。

龔大夫鬆了口氣,「這就錯不了了,大少爺運氣好,這種毒本就是慢慢滲透在血液中,然後侵蝕人的身子,大少爺著急趕路,倒是將有毒的血一點一點排了出來。」

就和被蛇咬是一樣的道理,蛇有毒,如果沒有人將傷口的血吸出來,毒就會慢慢滲透到五臟六腑,最終奪人性命,如果有人及時將傷口的蛇毒吸出來,吃副葯,身子骨就好了,有的不吃藥身子都沒有大礙。

聽完龔大夫的解釋,文貴更是片刻也不敢耽誤,奪門而出,很快就不見了人影,文博武漫不經心道,「龔大夫知道是什麼毒?」醫館里的大夫說沒有見過這種毒,而龔大夫對毒藥這方面沒有多大的造詣,能治病救人,針對毒很多時候都是束手無策的,除非是他見過或者聽過的毒,龔大夫能立即配出解藥。

龔大夫沒有否認,小時候跟著師傅去過不少地方,見識過一些,想了想,龔大夫道,「知道一些,大少爺去的江南,怎麼會中這種毒。」這種毒是從蛇身上提取出來的,其中還夾雜了其他,醫館里的大夫不知道很正常,文博武中的毒估計不只一種,醫館大夫能解其一不能解其二,而文博武中的恰好就是最難解的,大夫給文博武治病,看著血顏色不對勁自然會發現毒是不是全解了,「這種毒是皖南深山裡的一種毒蛇身上的,顏色和草木顏色相近,獵人上山打獵不易發現,被蛇咬了一口,有的人不引以為意只當是被蚊蟲叮咬了,兩三天後,毒性才會慢慢發作,剛開始是手腳僵硬,隨後漸漸蔓延到四肢……」

龔大夫給文博武看過,可能是傷口不斷震開的原因,他身上還沒有僵硬的反應,蛇毒說難解不難解,皖南那種地方几乎家家戶戶都準備著解藥,不是那種蛇,解藥就沒多大用處了,故而,要在皖南以外的地方找解藥,確實是為難了。

很快,文貴就抓著葯回來了,龔大夫給文博武換了乾淨的布,退出去的時候聽文博武問起文太夫人的病情,龔大夫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文太夫人中毒昏迷的時間久,虧損了身子,已經沒有恢復的可能了,就是南山寺的方丈出手也無濟於事。

喝過葯,文博武擔心察覺到他身上的藥味,站在院門口吹了會風,等味道消散得差不多了才往沈月淺屋子裡去,步伐較之前輕盈不少,文貴跟著鬆了口氣,文博武身子沒事就好,文博武出了事,文家就真的是亂了套了。

沈月淺等了許久沒見到文博武,何時趴在搖床邊睡著了都沒感覺,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屋子裡掌了燈,自己躺在床上,而文博武坐在床沿口,神情專註地望著自己,沈月淺面色一紅,「什麼時辰了?」

她身上惡露少了,可細細聞總能聞到味道,若是文博武抱著她的話,怕是聞到那股味道了吧,念及此,沈月淺面上染了層嬌羞,別開臉,轉移話題道,「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文博武眼神專註,眉宇淌過暖意,「有些事交代清楚了過來陪著你的時間久些。」他剛回府,堆積的事情多,交代幾聲,下邊的人心裡有個數,伸手扶起她,一邊叮囑玲瓏傳膳,月子里吃不得味道重的,皆以清淡為主,文博武吃點也沒有什麼,故而,玲瓏端著食盒進屋的時候,文博武目光落到飯菜上,輕聲道,「你躺著,讓玲瓏將小茶几放到床上,我們說說話。」

府里發生的事情多,文博文信里提到一些,當日他將兵符交給沈月淺的時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現在想來就是齊氏的了,二皇子和齊家為了不讓別人查到蛛絲馬跡,一直都是齊氏在中間奔走,徹查齊家的時候正是文太夫人讓齊氏去跟前伺疾的時候,齊氏寸步不離守著文太夫人,哪有時間管外邊的事情,所以刑部和大理寺差不到齊家的簍子,更別說是二皇子了,說起來,也是齊家命數已盡,遇著齊氏向文太夫人動手,文博文向齊氏下毒,不想逼著齊氏和二皇子露出馬腳來,回過神,玲瓏已經將碗筷布置好了,如文博武所料都是清淡的,揮手讓玲瓏退下,朝沈月淺道,「過幾日要不要接岳母和小七過來住幾天?」

沈月淺生孩子的時候兇險,差點沒了命,都是他走的時候沒有和沈月淺細說的原因,讓那些人鑽了空子,周氏和小七對沈月淺來說是多重要的人,文博武心裡明白,他回來照理說該過去拜訪一番,如今的情形走不得,將人接過來也當是一家團聚了。

沈月淺低頭沉思片刻,搖了搖頭,「娘和小七剛回去沒幾日呢,再來不合適。」自古只有女兒女婿上門的,哪有娘家人頻頻上門的,不說文太夫人和寧氏如何想,周氏自己也是不會答應的。

「那等孩子滿月的時候再一起接過來。」龔大夫說他身上的毒滲入了四肢,尤其是雙腿,需要調理上些時日,辰屏侯府那邊只有過兩日再說了,脫鞋爬上床,沈月淺大驚,她在這床上生了孩子,雖然清洗收拾過了,在外人看來,床上還是有血光的地方,不太吉利,沈月淺拉著他手臂,阻止道,「你搬凳子過來坐著,我挪個位子。」

文博武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道,「不礙事的,我還是剛從死人堆里回來的。」說著文博武爬上床,聞著菜香,食慾大振,拿起筷子,抬眸望著沈月淺,「吃吧,我肚子早就餓了。」 權少強愛,獨佔妻身 桂媽媽等沈月淺坐完月子就回去了,之後想吃她做的飯菜就難了,文博武動作儒雅,哪怕真的是餓壞了,動作也不緊不慢從容不迫,沈月淺看著文博武,嗔怪道,「餓了就讓廚房傳膳……」心裡知道文博武多半是等她等的沈月淺心裡跟抹了蜜一樣甜,替文博武夾了塊雞肉,「桂媽媽先將雞肉切片滾了雞蛋,之後拿來煲的湯,你吃吃些。」

坐月子以來,桂媽媽每天給她做的飯菜都不是重樣的,除了湯,燉湯的就那幾樣,裡邊加的輔料也差不多,便是如此,桂媽媽也是想著法子不讓沈月淺吃膩了其中一種。

筷子伸到文博武碗里,文博武猛地夾住她筷子,目光深沉,對上沈月淺怔神的臉后,面容緩了下來,語聲微軟,「你自己多吃些,不用給我夾。」語畢,文博武夾起沈月淺給他的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沈月淺心中一哽,悶悶的點了點頭,文博武大概知曉自己剛才的動作傷著她了,他沒注意地方是沈月淺,在江南的時候發生了不少事,他防備心重,一時沒改過來,雖然說了句話挽救,沈月淺還是察覺到他的疏離了,忍不住嘆了口氣,「吃吧。」

禮尚往來地給她夾了一塊肉,說起文戰嵩在江南的事,文戰嵩吃了不少苦頭,他身邊的人聰明,將他藏在宅子里,被對方當做一般的文家的下人關押著,「爹在江南遇著的事情奇怪,你聰慧伶俐,我說出來你看看其中可有不合理的。」對方既然是針對文戰嵩的,怎麼會不認識文戰嵩,這點是文博武無論如何想不明白的。

沈月淺的心思立即轉到了文博武說的話上,文博武說完后,沈月淺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是什麼了,沉吟道,「爹身邊的小廝隱瞞爹身份的同時只怕還做了一些事吧?」文戰嵩的衣料講究,一看就不是一般小廝穿的,文博武會心一笑,「爹身邊的人去堤壩遇到埋伏,反應快,他身邊的小廝察覺到事情不對勁,趁機和爹換了衣衫,分成兩幫人馬逃走了,那幫人逃走了,爹卻被抓住了。」也就是說,如果文戰嵩不和小廝換衣衫,也不是沒有逃出來的可能,可文戰嵩說,如果沒有換衣衫,他鐵定就沒命了,文博武派人打探過逃出去兩名小廝的蹤跡,沒有任何消息,文博武覺得其中有詐,可對方打什麼主意他也看不明白了。

沈月淺蹙眉,這樣一來的話江南的事情根本沒有解決,只是單純的救出了文戰嵩而已,沈月淺想了想,道,「爹還要繼續辦差?會不會再出什麼事?」對方如果針對的是文戰嵩,得知沒有抓到人,一定會繼續下手的,沈月淺擔憂道,「不如讓爹和皇上說說其中利害,二皇子和齊家已經受到了懲罰,剩下的事情交給工部尚書大人就行了。」

「爹還有自己地打算,你可看得出對方使用的手段?」文博武眼中,沈月淺知道的事情比他多,或許了解一些也說不準,有的事情,沒有契機,不知道怎麼開口,文博武目光如炬,沈月淺下意識的身子一顫,不自在道,「我再想想吧。」不知道為何,總覺得文博武話裡有話,沈月淺不敢與之對視,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道,「你是不是聽說什麼了?」

她重生回來已經好幾年了,剛開始知道後邊發生的事情,心裡多少是安定的,漸漸,感覺許多事情發生了偏頗,沈月淺也不敢仗著前輩子的記憶而覺得高人一等又或是看不起人了,認真思索著可能會發生的情況,沈月淺的確想起一件事情來,太子登基后,幾位皇子接連喪了命,還是謝長安突然暴病,好似一切都說不過去,尤其武定將軍府的事情處處詭異,「你說會不會和武定將軍府有關,之前不是覺得武定將軍府的閣樓詭異嗎?沒想到,大山口中的二管家不是別人,而是杜家老太將軍,早已不在人世的人又活了過來,還隱瞞身份,借著杜家二管家的身份到處走動,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杜仲為太夫人四處尋醫,中間消失的日子裡發生了什麼誰也探查不到,如果按著文家發生的事情對比來看,那些刺殺文戰嵩的人如果是杜仲出門的這些年培養起開的,杜家和文家的勢不兩立就再次拉開序幕了。

文博武淡然一笑,慢慢吞下口中飯菜,促狹道,「聽玲瓏說你一直抱怨生完孩子后忘這忘那,腦子不如從前好使了,如今來看,和從前沒有多大的區別嗎。」

沈月淺瞪他一眼,想了許久,目光中的不滿才漸漸消散下去,「你也覺得和武定將軍府有關?」

文博武沒有否認,如果不是文博文信里說的那些事,文博武也會懷疑是武定將軍府的人做的,文家在京城確實有敵人,可敢明目張胆對文戰嵩下毒手的人除了杜家還真找不到其他了,杜仲在外邊多年,幹了什麼勾當他總會查出來的,繼續吃飯道,「武定將軍府的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要是想到其他什麼記得告訴我。」

沈月淺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問了些文博武在江南的事情,沈月淺沒有看到文博武受傷,心裡沒有多少擔憂,細細聽文博武說江南的事,驚心動魄得審閱親屏住了呼吸,真要是杜家的把戲,指不定還有其他等著文戰嵩,「爹一個人應付得來嗎?」文戰嵩是文家的牌面,文戰嵩在的時候,府里雖然沒有多大的變化,可心裡總是踏實的,這話是聽寧氏身邊的丫鬟說的,文戰嵩在,他們就知道將軍府不會出事,遇著事情也能立即反駁回去,沈月淺明白她們的心思,好比文博文武對她一樣,跟著文博武,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擔憂,知道出了事身邊有人陪著,有人給你撐腰,有恃無恐,文博武去江南后,沈月淺心裡總落不到實處,不踏實。

「爹心裡想法多著呢,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想到文戰嵩,文博武嘴角掛著淺淺笑意,從江南回來的時候,文戰嵩也是存著心思一起回來的,三個孩子的大名已經想好了,文戰嵩寫好給他時,文博武沒有收,相反,不冷不淡地說了句,「等你活著回京城后親自和你孫子說吧。」文戰嵩在打仗方面確實有一手,可如今是敵在明我在暗,文戰嵩稍微掉以輕心就沒有之前的好命了,文博武沒有機會文戰嵩的暴跳如雷,以及翻當年的那些陳年舊賬,甚至走的時候沒有和文戰嵩道別,文博武有自己的用意,文戰嵩心裡也是清楚的吧。

沈月淺微微頷首,想起玲瓏說文博文還派了五千兵去江南支援文博武,吃一塹長一智,之後估計是沒問題了,想明白了,沈月淺鬆了口氣,說起文博武不在的這段時間京城裡發生的事。

雖然從文博文那邊早就知道事情始末了,文博武仍然細細聆聽著,說到後邊沈月淺口乾舌燥,從懷裡掏出文博武走之前交給她的東西,文博武打斷她的話,「東西你留著就是了,需要的時候我會問你要的。」他回來了,有沒有兵符對他來說沒什麼事,一聲令下,沒有人敢反駁他,至於之前蹦噠得厲害的幾人,回去后,文博武會慢慢收拾得妥妥的。

沈月淺心裡擔憂,東西太貴重,擱她這裡心裡不太踏實,生怕一不小心走路被人拿去了,沈月淺心中擔憂,文博武卻不以為意,「我人在對他們來說就是最管用的,東西落到旁人手裡也沒有多大的用處。」之所以給沈月淺,也是為了以防萬一,皇上身子骨搖搖欲墜,時日五?無多,自古新舊交替都是最亂的時候,沈月淺有東西傍身,文博武心裡也少些擔憂。

沈月淺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堅持,塞回去,繼續說武定將軍府的可疑之處,「謝大人為官多年,你要不要從那裡下手?」從上輩子謝長安步步高升來看一定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文博武從他那裡下手說不定是個好法子,沈月淺搜尋著腦海中中關於謝長安的傳言,最後一無所得,倒是大山打聽回來的消息讓她目光一亮,「大山說謝家和廖家背後都有貴人相幫,依著當時的情況來看,多半是杜將軍借出京的緣由收買了兩家人,斷了謝家,武定將軍府應該會露出馬腳。」

皇上已經開始查當年沈懷淵的死因了,遺憾的是沒有多少進展,還有二皇子和五皇子,謝長安不見得就是武定將軍府的人,如若真是杜家那邊的人,杜家偏幫的就不僅僅是皇子了,當時齊家的事情,謝長安在大理寺幫了些忙,杜家和二皇子平時沒有多少來往,謝長安沒有幫二皇子的理由,若是受了杜家所託,也不對。

「我待會讓文貴去查查。」文博文京里的人脈畢竟不如他和文戰嵩的,走的時候他只是想著文博文不出岔子,堅持到他回來就好,誰知道他事情辦得如此漂亮。

沈月淺不再說什麼,實在想不清楚武定將軍府有沒有背後的人作祟,吃過飯,夫妻兩說了許久的話,不再是繞著外邊的煩心事,都是家裡瑣事,三個孩子一看就是健康的,文博武胸口震動的同時又升起其他情緒,「你身上的妊娠紋還在嗎?」記得當時沈月淺伸手撓的情形,文博武突然想起這件事情來。

沈月淺撅了撅嘴,臉垮了下來,文博武失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眉眼儘是如沐春風的笑,暖人心脾,「我在江南遇著些婦人,她們家中兒媳婦懷孕的時候有的也會漲妊娠紋,說了個土方法給我,之後你試試。」

沈月淺的臉瞬間猶如綻放的煙花,笑意在臉上綻放開來,「真的?什麼法子,管用嗎?」她讓玲瓏找龔大夫開些藥膏,龔大夫說過幾日就慢慢消散了,沈月淺如何等得及?天逐漸了,夏天穿衣衫的時候如果紋路還在,光是想想,沈月淺心中就受不了似的打了個哆嗦。

「你倒是個脾氣來得快去得快的,法子簡單,我和玲瓏說聲,讓她開始準備,你也別著急,耐心等著就是了。」當時他到處打聽文博武的消息,和文貴在一處農家落腳,當時,老婦人的兒媳光懷孕七個月,文博武突然想起沈月淺來,和老婦人直言不諱說了沈月淺肚子上妊娠紋的原因,老婦人一下子熱心說了一通,還說她兒媳肚子上也說長了,懷孕后許多人都會長,乃常事,順便就教了一個土方法,不管有用與否,文博武回來給沈月淺試試,還以為派不上用場了,誰知沈月淺生完孩子,肚子上的紋路還有。

沈月淺細細琢磨著文博武的話,樂呵呵的點了點頭,和文博武說了大半個時辰的話,沈月淺臉上露出了疲倦,和文博武道,「這邊地方窄,晚上孩子鬧得厲害,你回屋睡吧。」

她身上還有惡露,怎麼都不會和文博武一起睡覺的,文博武見她如臨大敵,哭笑不得,他現在的身子就是再想做什麼事,都是有心無力,等沈月淺躺下去蓋上被子閉了眼,文博武才慢悠悠轉身走了出去,掀開帘子,就見文博文一身灰色錦帕,身形玉立的站在門口,可能經歷的事情多,文博文明顯成熟穩重了許多,氣質沉澱下來,好似充斥著一股淡淡的肅殺之氣,文博文眉宇已經初顯狠厲之色,在文博武跟前,盡數收斂了去,「大哥,二皇子的事情我還沒有說完。」

文博文這些日子累得不輕,不過學到的東西不是一朝一夕在別處能體會到的,文博文打量著文博武眉眼,最近面臨的事情越多,心中對文博武的佩服就更上一層樓,文博武不管面對什麼事情,從來都是沙發果決,雷厲風行,絲毫不會給對方面子,還將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文博武頷首,側目盯著文博文消瘦的臉頰,「有什麼事你明日過去說,手裡的事情先擱下好好休息幾天,文全回來的話讓他直接來找我就是了。」

文博文搖頭,「不用了,不是什麼大事,我也能辦妥的。」文博武身上帶著傷,能瞞著雅築院的沈月淺,而瞞著文博文確實難了,兄弟兩相視一笑,不言語而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身上的傷怎麼樣了?」

「不礙事,過幾天就好了。武定將軍府的事情難辦,你小心些,至於杜家在外邊培養出來的人脈,我會想法子一一斷了。」文博武問過文戰嵩人家杜家兩家的恩怨,可是記不太清楚了,不過杜老太將軍隱瞞死亡一定有所圖謀,文博武猶豫著要不要和沈月淺提個醒,萬事小心。

文博文輕蔑地笑了笑,「過不久武定將軍府的牌匾都保不住了,等著吧,到時候有得鬧的時候。」想辦法找到武定將軍府老太將軍的人,將人王往皇上跟前一送,許多事情迎刃而解,還不用他們四處奔波打聽。

文博武的傷回到屋子裡又裂開了,不同於之前的血淋淋,纏著傷口的布漸漸轉為黃色,龔大夫又過來看了一次,鬆了口氣道,「傷口漸漸化膿,過幾日就好了。」手輕輕壓著文博武傷口,擠出一點,是鮮艷的紅色,龔大夫重新給文博武抹上藥膏,小心翼翼道,「等傷口好了就是慢慢調養身子的事情了,大少爺和大少夫人感情好,您不如每日陪著大少夫人用膳,過些時日里裡外外都好了。」

沈月淺的吃食是桂媽媽和妝娘子聯手做的,妝娘子本就是負責葯膳的,沈月淺地吃食裡邊都均衡好了,對文博武的身子也有好處,何況,沈月淺也發現不了什麼。

文博武請吃他話里的意思,沒有半分責備龔大夫說話口無遮攔,「你開的藥方還是照樣在這邊熬好,喝了再過去。」中藥的味道重,弄不好就會被沈月淺聞到味道,文博武不想沈月淺擔心,得知他馬不停蹄趕回來,身上還帶著傷,沈月淺肯定要難受好一陣子,女子在坐月子的時候忌諱流淚,文博武不想因著這個讓沈月淺難受。

叮囑好了,喝過葯,文博武拿出文博文整理出來關於武定將軍府和謝長安的事情,文博武看得慢,不一會兒還真找到一處不同尋常的地方,武定將軍府院子里肯定有秘密暗道,文博武差文貴趁著天色已晚去探探虛實,「那邊的人可不是善茬,要是不想我替你收屍,腦子靈光著,打不贏就跑,密道應該在理閣樓不遠的地方。」

杜家閣樓看守得嚴格,且不讓人接近,那處應該是密道所在之地了。

文貴抽了抽嘴角,清楚文博武說的是關心他的話,可是怎麼聽著都不覺得舒坦。

武定將軍府地丫鬟小廝一批一批換,可從來沒打聽到過關於武定將軍府丫鬟小廝事情的,就是廖家的管家說起文家,心中害怕的同時,不敢貿然揭露太多武定將軍府的事情,只透露了一件,不過也夠文博武拿來對付武定將軍府了。

天亮的時候文貴才從外邊回來,疲倦的臉上興緻勃勃,給文博武躬身施禮后也不說話,站在一側,一臉期待地等著文博武詢問。

文博武不動聲色地讓文全服侍他穿衣,斜了文貴一眼,冷眼道,「事情辦完了?不如再給你找見事情做?」

文貴身子一顫,忙將打聽回來的事情如實說了,杜家果真有密道,且比想象中的要大。 文貴知曉武定將軍府有密道,可具體通往哪兒的他卻是不知,杜家的密道竟有街道寬,裡邊錯落有致,還有零零疏疏的房間,地下和地上的院子沒有多少區別,文貴琢磨著,下邊該是還有人住在裡邊的,從房間數量來看,人數且不少,文貴不敢往裡走,擔心找不到出來的路。

「主子,您說杜家到底打什麼主意,結合之前的消息來看,杜家消失了一批小廝,人只怕就是住在下邊的。」朝廷對各府奴才人數有個大概的統計,杜家養著一批人,沒道理不露出馬腳。

文博武眉眼縈繞著濃濃的狠厲,文貴覺著江南的事情和杜家脫不了關係,可他尋著地道進去的時候沒有發現一個人,更沒見著杜老太將軍人影,閣樓里的人好似憑空消失了似的,齊家沒有出過妃子,和各位皇子也牽扯不上關係,杜家做的事情分明起了篡位的心思,張了張嘴,事關重大,文貴終究不敢將事情挑明了說,啞口說了句,文博武目光瞬間鋒利地望了過來,文貴識相的閉了嘴。

「你找人盯著謝家和廖家,說不定三府之間還有其他聯繫,順便找人將三位府邸的地形圖弄來。」謝長安和廖凡夫官職不算高,杜仲在外好些年,挑中他們總該是有理由的,文博武蹙著眉頭,思考許久才道,「你找人放出一個消息……」眼下,必須和沈月淺坦白一些事情了,不是到了關鍵時刻,文博武不想挑明一些事。

文貴聽得擰眉,不明白文博武這樣做的意思,回來時文博武向皇上提議之後留守京城的事他還記得,怎的突然又要傳出這種消息了,邊關安寧,戰事的消息傳出去,除了鬧得人心惶惶,對現在的境況並沒有多大的好處,疑惑地望著文博武,哪怕有戰事,杜家也不會暴露多年來培養的人。

瞅著文博武淡淡的望了過來,文貴臉上不解更甚,只聽文博武挑眉,淡淡道,「需要我慢慢向你解釋?」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以往的散漫,文貴身子一顫,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用不用,奴才這就去辦。」真等文博武解釋清楚了,之後幾日他日子就該難受了,哪怕,他心裡好奇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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