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出於下意識的條件反射,將手中劍扔出去以後,人已經徹底的力盡了,如玉山頹倒,狂噴出一大口鮮血,向後一栽。

同一瞬間,一個黑影也凌空撲下,人未近,但一道數米長滾桶粗的炫目刀光已經帶着駭人的威勢,窒息沉悶的壓力,凌空劈下。 這具有驚天威勢的一刀,目的不是爲了傷人,而是要把衝向無心的黑衣人隔離開來,砰一聲驚天巨震,大地彷彿都在顫抖,哭訴,嘭起漫天的雪花,在砭骨的氣流激盪之下,將衝向無心的黑衣人連滾帶爬的震衝出了十幾米。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眼見事情即將圓滿結束,也可以提着無心的腦袋回京覆命了,可沒想到半途會有人出來攪事。

殺手沒有笨的,愚笨的人也做不了殺手,更何況是無心盟的一些元老級別的殺手,幾乎在驚愣過後的第一時間,就結陣待敵。

這當口,雪花瀰漫住視線,在沒看清來人的情況下,這些殺手們也不敢冒然出手。

待漫天雪花雪沫雪霧消失的時候,所有的黑衣人的都凸瞪着眼睛,倒抽了一口涼氣,因爲他們驚駭的發現,在倒下去的無心身前憑空多出了一條十數米長、幾十公分寬的大裂縫,裂縫邊緣有絲絲縷縷隱約可見的騰騰霧氣,是灼熱的刀氣使得縫隙邊緣的積雪蒸發了。

縫內黑幽幽,看不清楚有多深,但駭人的威勢已經完全可以說明問題了,來人是高手,絕對是高手!

葉寒瞳孔緊縮,握劍的手攥的吱吱乍響,眼前的場景讓他的心在急速的下沉,下沉,再下沉。

結成圓陣自保的黑衣人,同時身形一頓,齊聲驚叫,愕然向上、向着無心身前注視着。有三名功力稍差的人,竟然被嚇得頹然坐倒在了雪堆裏,伏地調息,如同死人。

“來者是什麼人?京畿左相府的人在此辦事,冒然闖入者格殺勿論!”站在衆人身後的葉寒,心裏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也越來越明顯,今天的事情有可能要砸!但氣勢不能弱了,場面上的話、和自己等人的身份必須得說出來。

如果來人就此收手,那就證明他即使不是左相府的人也興許是朋友,否則,事情就麻煩了……

陡然出現的黑影根本就無視葉寒等人,也沒答話,而是閃電似到了場中之後,屈指連彈,在躺在地上的無心身上連點了十幾下,又俯下身子,扒開無心的眼瞼,仔細的看了看,最後在無心遍佈滿身的各處傷痕創口上看了看,暗地裏點了點頭,彷彿是輕吁了口氣,這才站起身子,將無心護在了身後,轉過身來,虎目生光的看着葉寒等人。

錚!嗡!手腕一震,憑空響起兩聲龍吟般的刀鳴,龍吟過處,一把亮如一泓秋水,寒芒如電的奇怪長劍被來人隱在肘後。

其實,那根本就不是劍,而是一把刀,但這個世界裏的人都弱智,十八般兵器幾乎樣樣都有,唯獨缺少最重殺伐之力的刀。

葉寒等人直待陡然出現的這位忙活完之後,轉過身來,纔看清了來人面目。從上到下通體一身黑,與遍地的白相比,黑的瘮人,黑的刺目,也黑的讓人心驚膽顫。

身材修偉,寸許長的黑色短髮,濃黑的劍眉入鬢,鼻樑挺直,大耳貼鬢,大眼睛神光閃閃,似乎比他身上的黑色衣衫更黑、更亮,亮得有點特殊,亮得像是午夜星光下的猛獸眼睛,那種光芒極爲嚇人。似乎有隱約的怪異光芒閃爍,

人如龍氣如虹,站在那兒令人刮目相看。

引起葉寒注意的是這人隱在肘後的那把造型奇詭的劍,看上去好像是一把狹鋒單手劍,長約兩尺八寸,因爲背後露出來的劍身要比來人的頭還要高出幾寸,厚背薄刃,通體划着一個淺弧線,刃尖是斜上開的切口,一面單收,單面開刃,與傳統的單手劍不同,可以刺戳挑剔。

也就是說,這種劍已經失去拼命單手劍該有的功能,不能用於硬砍硬劈,而是須用技巧取勝的特殊武器。使用時本身所冒的風險甚大,必須走險取勝,稍一大意疏忽,結果很可能兩敗俱傷。

在這個大陸的闖道玩命者身上,使用這種劍的人極爲罕見。

能使用這種劍的人,本身就具有危險性。

如果來人不告訴他,估計葉寒到死也不會知道,他看到的那把要命的東西究竟是把什麼玩意兒。

黑衣人站在無心的身前,地上那條裂縫的後面,臉上帶着怪異的表情看着葉寒等人,像是在笑,但,是那種令人寒心的笑,也不說話,就那樣屹立在風雪中不言不動。

“閣下,咱們是左相府的人,尊駕身後那人乃是左相府的要犯,還請尊駕讓開一條道,我等日後定會大禮酬謝。”

屁話,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還大禮酬謝。

葉寒也是沒轍,對方帶給他的壓力太大了,以至於他不得不出面打招呼的時候,說出了這句連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話來。

黑衣人還是那副表情,先是用空閒下來的那隻手指了指自己腳前半米處的大裂縫,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最後又伸出胳膊,並指朝着官道的方向指了指。那意思是說,過了這條裂縫者,死!聰明的就馬上走官道,滾蛋!

“閣下,咱們是左相府的人!”

着要換在平時,葉寒早就下令殺上去了,可今兒這事不同,他根本就摸不透對方的深淺。見自己再一次的表明身份後,對方還是那副表情,絲毫不爲所動,他的耐性也就消失了。

己方有十三個人,個頂個都是六段級別以上的高手,自己和三長老,九長老更是修至化形期的七段高手,未必就沒有一拼之力,而且,再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等地上的無心回過勁頭來,那就更加的麻煩了。

獰戾的神色在葉寒俊秀的臉上一閃劃過,眼眸內的陰狠殺機頓起,他決定了,要速戰速決。

回手一招,立即有兩個人提聚鬥能,功凝全身,越衆走了出去。一步步的接近,吱吱,踩雪的聲音在此時聽起來就像是閻王爺的招呼聲,越接近黑衣人,這兩位就越是緊張,以至於在大冷天裏,額頭上的大汗珠子也不可抑制的滾冒了出來。

壓抑着呼吸,四隻眼睛死盯着黑衣人,全身的功力提到了極致,防範措施做得極爲到位,生怕走到半途中,黑衣人暴起。可是,令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兩位都越過那條大裂縫了,可黑衣人仍舊沒有任何的動手跡象,站在那裏就像是冰雕雪塑。


兩人還是緊盯着黑衣人,一步步繞過他,接近了躺在地上的無心,已經到了揮劍即可斬下頭顱的距離。眼角餘光瞄了瞄黑衣人,還是沒動靜。

感情這位就是一架子啊!看着唬人,其實動手的膽量有限的很吶!

兩人的戒心也就跟着消失了六七分,雖然蒙着臉,但是眼睛裏閃現出來的得意神色卻濃的顯而易見。站定身形後,轉身看着十幾米外的葉寒,擺了一個手勢,等待着他下達最後的結戰令。

至於那位黑衣人,幾乎就被這兩位無視了。現在是在他身後,即使想黑衣人有所動作也晚了,搏殺之中,在背後出手的人,佔據優勢地位。

葉寒見己方的人安全抵達了無心的身邊,眉宇間也就隨之舒展開來,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了。對方也不像是什麼要命的角色嘛!事情向好的方向發展了。於是,微吁了口氣,沒有遲疑的沉聲下令。“斬!”

映着寒光的劍身上揚。人的腦袋是很脆弱的,很容易砍下來,劍鋒磨得鋒利利些,那就更不用費勁了。

其他十二個人,皆在留意黑衣人的動靜,如果他有異動,隨時可以發動攔截,絕對可以有效地狙殺他。

兩人看着躺在地上,滿身的血漬,血污染臉的無心。眼中狠戾的兇光迸射,兩把劍照着無心的脖頸全力下揮。

“斬!”

“殺!”

前一聲是兩名殺手喊出來的,後面這聲則是出自黑衣人的嘴裏,在兩種聲音炸響的同時,只見黑衣人突然動了,以令人肉眼不及捕捉的速度,大旋身,一道炫目的、半弧形的寒光閃過,血色突現,就聞兩聲細微的利刃入肉切骨的細響,兩顆人頭暴起而飛,兩股血泉從斷掉腦袋的腔子裏漫天噴射,絢麗,詭異,替滿世界的銀白增添了兩抹耀目的紅色。

快!太快了。從葉寒下令斬殺無心,到黑衣人回身動手,比眨眼的速度還要快,但前後的結局已經發生了瞬變。

無心沒死,可那執行命令那兩位則見了閻王。

被眼前突發這一切震得措手不及的葉寒眼珠子都要瞪冒了

與此同時,一聲奇異的長嘯發自黑衣人的口中,強勁的聲波震得周圍樹上的積雪紛紛下墮,聲勢極雄,像是崩山。

包括葉寒在內的餘下的這十一位仁兄,紛紛以手抱頭蜷身,或者是靠貼在樹杆上,躲避傾盆而下的大量積雪。

過了好一會兒,嘯聲才歇止,黑衣人起腳踢飛了那兩具無頭的屍體,晶亮的刀身下指,散佈於四周的殺氣陡然濃烈了許多。

“爺我早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你們,過了這條線的人死!難道你們沒看懂爺的手勢嗎?嗯?” “你,你居然敢殺左相府的人,你…… ”有人壯着膽子吼叫了一句,或許是覺得自己和周圍的人衣着打扮都一樣,黑衣人也未必就能發現是誰說的,而且他在喊出這句話的時候,還特意使用了折線凝音之法,這是殺手們常用的一門技能。

通常情況下,是隱身在暗處,準備和同伴聯手進攻的時候使用的,可以使對手發現不了自己潛伏的位置,屬於高等級的技能之一。

但他今天失算了,後半句話還沒等喊出來的時候,就見黑衣人突然屈指一彈,一道細細的勁風襲面,緊接着他的嘴裏就好像是有什麼玩意恰好衝了進來,灌破蒙面巾之後,最前面的四顆門牙也莫名其妙地崩折了兩雙,嘴脣也裂了,鮮血立即涌流。

人也隨即啞聲。

“廢話少說,後面的人爺我今兒救定了,你們要麼,上,要麼滾蛋。限時,二十個數,開始數嘍”黑衣人裝模作樣的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開始數數:“一……”


見黑衣人又露了一手,葉寒身邊的一位聲音略顯蒼老的蒙面人,倒抽着涼氣,神情很是緊張的看着葉寒。“葉盟主,怎麼辦?”

“二……”

“三……”


在黑衣人清亮的嗓音當中,葉寒身邊的人都在看着他。黑衣人不動則已,一動就是兩名六段高手殞命,連折線凝音之法也瞞不過他,實際上,是連點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雖然黑衣人有點偷襲的嫌疑,但結果都造成了,過程就不重要了。

葉寒看着黑衣人,同時壓低着嗓音對身邊人吩咐道:“等下看我的手勢,準備動手,今天不是他死就是咱們亡。否則無心不死,咱們即使回到了京畿,也是死路一條,還不如全力一搏。”

“對,反正都是死,就拼了他這隻雜鳥。”

“對,對,跟他拼了……”

“前也是死,後也是死,就幹了這個雜種”

……羣情激昂,但怎麼聽都有點底氣不足的意思。

一切準備工作做完之後,葉寒功聚全身,踱步走出了人羣,他還想做最後一次努力,能不動手,最好還是不要動手的好,儘管自己有兩名屬下被人家幹掉了。

臉上強擠出了幾絲笑意,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趨向平和的問道:“閣下究竟是什麼人?咱們……”

“十五……哦,你捨得出來啦?”。黑衣人鄙夷的看着葉寒,道:“我知道你,你叫葉寒……哦,錯了,你這種人應該被稱之爲小人才對,眼見着自己的屬下被幹掉了,不上來動手,還有閒心跟爺嘮家常,嘖嘖,我見過小人,可沒見過你這樣的真小人,你真不錯。”

令黑衣人特開眼的是,葉寒居然面不改色的的點了點頭,“君子也好,小人也罷,都是人做的,在下喜歡當小人,小人識時務,小人知道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去做,迄今爲止做得還很不足,不知閣下您的高名上姓是……”

黑衣人好像被葉寒的這個回答噎得忘了數數了,持刀的手拄在腰上,另一隻手做八字狀摩挲着略顯青色有些細微胡茬的下巴頦,不確定的道:“嗯?爺我好像是姓趙,或者是姓錢,姓孫,還或者是姓李,隨便了,反正百家姓上有的,爺我都可以姓。

至於名嘛……”黑衣人拍拍腦門,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健忘,“姓名只是某一種記號,對什麼人用什麼名。比如說,在大賢大德的君子面前,我叫什麼德,什麼忠,叫趙大德、錢大忠什麼的。在標緻女人面前嘛,我就會是什麼英,什麼俊;就算是孫英俊好了。在一些沒有人味兒的渣滓面前嘛,爺我是什麼雄,什麼霸,就叫我李元霸好了,耶?李元霸?隋朝的天下第一條好漢,嗯這個名字不錯……”

黑衣人突然興奮的高叫道:“對,我就叫李元霸。”興奮的叫了一嗓子之後,馬上又開始查數:“十六,十七……”

趁着黑衣人數數這工夫,葉寒也開始低聲吩咐:“散開,包圍,準備動手,記住,目標不是與這個傢伙纏鬥,而是殺掉地上的無心,殺掉他後立即撤退。大家明白了嗎?”

賴上惡魔闊少 明白!”

即使是小人也有被氣炸肺子的時候。葉寒恨得是牙根緊咬,眼前這黑衣人很明顯的是在耍他。是時候了,看樣子,對方根本就不想和自己談,動手解決是唯一可行的途徑。

十一個人迅速散開,以黑衣人和地上的無心爲中心,形成了一個四方合圍之勢,這種包圍之中,如果各種兵刃齊下,黑衣人決難兼顧生死不知的無心。

在衆多高手圍攻下, 最強軟飯人生 ,黑衣人要顧及無心,就等於是多了一個人。而多的這一個人,就成了累贅,等於是綁住了手腳與人搏鬥,連移位也無法主動。

“……二十,好戲開鑼!”黑衣人的話音剛落,相距他最近的一個蒙面人,率先發起攻擊,驟然突襲速度極爲驚人,劍化流光直指地上的無心。

“算盤打的好!”黑衣人冷冷一笑,擰身錯步,右手瞬提,前伸,刀光一閃之下,錯搭住刺向無心的長劍上,可是奇怪的是,刀劍相撞,居然沒發出金屬接觸聲,也沒出現震彈現象,一刀一劍好像是黏住了,刺出的兇猛衝力像是突然消失了。

但蒙面人的身軀並沒有停住,身體帶着衝勢仍然向前疾滑,不同的是,他持劍的手卻在向後移退。

黑衣人眼裏殺機一閃,手腕陡然一發力,手中的刀,突然震開對方的劍,刀做劍使,刃尖閃電似的下沉,奇準地貫入蒙面人衝來的胸膛。“噗”血花飛濺,刃尖從蒙面人的後背脊骨處透出。

黑衣人隨後猛勁的一甩,蒙面人的身體,被大力翻滾着斜摜出幾米外,胸口鮮血狂噴,落地翻滾了幾下,就寂然不動了。

“下一個!”黑衣人冷冷地說道。

從動手到對手斃命,黑衣人的整個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乾淨,簡潔,果斷,迅速,表現出了絕對的沉着,絕對的冷靜,絕對的優美,毫無暴戾殺人的可怖現象流露。是個十足十的殺人行家。

可以說,這一刀絕對冷酷無情。而且,對方是撞向他的刀尖自殺的,與他無關。

這就是陽罡與陰柔的區別,陰柔殺人不帶火氣。太極之道的高明之處就在此,動手之際,可以自由的選擇陽之力還是陰之力。

輕輕鬆鬆一擊致命,把葉寒這些人嚇了一大跳。

餘下的無心盟殺手,等到中刀的人一倒,立即如同受到了炸雷所擊,被逆向捋毛的倔驢。驚魂無定的怒火隨即爆發。

物極必反。極度的恐懼之後,就是亡命的興奮。

在連聲怒吼咒罵中,七八個人像瘋子般猛撲而上,暴起的人影交錯,左手隱藏的暗器似飛蝗,也似暴雨散射。以暗器開道,人隨在暗器後亂劍齊舞,聲勢洶洶咬牙切齒要替同伴復仇。

暗器襲擊的目標雖然大部分都在無心的身上,但籠罩的範圍也把黑衣人計算了在內。

之前在山崗上看了好久的黑衣人早知道這些人善用暗器,羣攻便是以暗器攻擊爲主。

可眼下他不能躲,一旦躲開,地下的無心就成了靶子,也就失去了救助的意義。

當下,黑衣人刀身一輪,炫目的銀色光芒暴閃,迸射出了一片範圍達到七八米的圓形刀幕,錚錚錚錚……在暗器被倒捲回去的同時,黑衣人身形縱起,以比倒捲回去的各式暗器還要快上幾分的速度,射入圍撲上來的人羣當中。

他快,可他手裏的刀比他還要快,刀光實在是太快了,快得他周圍的七八位高手連人影也沒看清,走避不及,或閃,或格,剛避開倒捲回來的暗器,還沒等變招呢。炫目的刀光已然臨身,利刃及體,一切都晚了。

“天斬刀!”

“地煞刀!”

震耳欲聾的吼聲從飛騰的刀光中傳出,血腥味立即隨風而起。


不是排雲,而是風掃殘雲。

可怖的刀光一衝、一卷、一合,便噴灑出了漫天的血雨和斷裂的屍體,血雨伴隨着碎屍各處散落。

再一分、一旋、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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