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有柺杖聲響起,但旋即又停下來,人並沒有走出來。

“那你也一起打吧。”蒼老的聲音說道,“留你在京城看家護院,竟然私自而逃。”

老啞巴歡喜的叩頭。

“多謝王爺。多謝王爺。”他說道,不僅沒有掙扎反而歡喜不已。

八斤呸了聲。

“這就是供奉啊?還不如做奴婢呢!”他喊道,衝向侍衛們,“誰願意捱打就挨,我們爺們除非死了要不然休想乖乖捱打!”

蒼老的聲音笑了。

“捱打當然是乖乖的,打到乖乖爲止。”他說道

說到最後幾聲咳嗽。

站在殿外的男人神情幾分焦急,轉身就要奔向殿內。

“將他們拉下去,給我打。”咳嗽的聲音接着說道。

只說打卻已經不是適才那句打斷腿了。

魔鬼公寓 男人腳步一頓低頭應聲是。

“把人帶下去。”他轉身喝道。

侍衛們齊聲應諾,把周成貞擡起,將罵罵咧咧的八斤翻到拖住。趕着面帶笑容的老啞巴向內走去。

“王爺!”男人這纔再次邁步向殿內走,想到什麼又停下來回過頭,看着站在臺階下的謝柔嘉。

謝柔嘉也看着他。

這是服侍的丫頭吧?

“把她帶下去。”男人吩咐道,看了謝柔嘉一眼,帶着幾分意味深長,“給她弄點吃的。”

便有兩個侍衛走過來。

謝柔嘉不待他們動作自己先擡腳,想到什麼又回頭。

“穆大人,我得帶着我的馬,勞煩給我的馬也弄些草料來。”她說道。

還真當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了,兩個侍衛對視一眼木着臉沒有再說話。引着她向內走去。

伴着她的離開,殿前站立的護衛們也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男人這才疾步向內走去,走了兩步又停頓下,想到有什麼地方覺得不對了。

“穆大人?”他說道。皺眉看向那女孩子離開的方向,“她怎麼知道我姓穆?”

或許是世子爺說的吧。

不過世子爺知道嗎?

男人正亂想,殿內傳來劇烈的咳嗽聲,他臉色頓變忙衝進去。

一個老者正倒在地面上,手裏的柺杖也扔到了一邊,本就瘦小的身子佝僂成一團。隨着咳嗽聲不斷的抽搐,如同大蝦一般。

“來人,來人,快送王爺回去。”

…………

鎮北王的住處日光似乎照不進來,白日裏也陰暗一片,濃濃的藥味散開,咳嗽聲漸漸的停歇。

“王爺,你下次可不能這樣了。”

男人坐在簾帳外,帶着幾分擔憂說道。

“身子纔好一點,就又廢了。”

厚厚的簾帳裏的呼吸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阿穆啊。”聲音斷斷續續,“你,看清他了嗎?”

阿穆點點頭。

“王爺,我看清了。”他說道。

“那他長得什麼樣?”鎮北王問道。

“長的很像王爺。”阿穆說道。

簾帳後傳來破碎的笑聲。

…………

院子裏的敲打聲已經停下,但八斤的罵聲還沒停。

“有種打斷爺爺的腿!打啊!”

阿穆走進來,聽到了面無表情。

“那就打斷吧。”他說道。

立刻有侍衛舉着棍棒走過來。

“行了。”趴在一條木板上的周成貞喝道,“也只有本事衝下人出氣,真有出息,就乾脆點把我的腿也打斷了,惺惺作態給誰看呢?”

阿穆的面色微僵。

“世子,您這樣又何必呢?”他說道,“您私自離京,知道是什麼大罪嗎?”

周成貞嗤聲笑了,手撐着木板一段一段的支起身子,臉上帶着嘲諷的笑看着這男人。

“少廢話。我又不是巴着你們不放。”他說道,慢慢的站起來,“我就看一眼這個叫鎮北王的人,看看到底是個什麼人。看完了我就走,你們就是想留我,打斷我的腿也留不住。”

阿穆沉默一刻。

“世子,王爺適才動氣又犯了病,現在不能見人。”他說道。“還請世子爺稍等幾日。”

“好啊,沒關係,等他死了,我看一眼屍體也行。”周成貞說道。

阿穆沒有接話。

“來人,送世子爺去歇息。”他說道。

侍衛們應聲是。

“還有,我媳婦呢?”周成貞問道。

阿穆愣了下。

“媳婦?”他驚訝說道,“世子妃嗎?世子你什麼時候成親了?”

說到這裏又啊了聲。

“糟了,那個女孩子是…”

周成貞眯起眼。

“對啊那個女孩子就是我未過門的媳婦。”他說道,“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未過門

不是皇帝賜婚。

阿穆鬆口氣,能被男人拐走的。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再說也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世子,鎮北王府不留外人,所以已經清理了。”他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

謀天毒妃 “清理?說的你們多厲害似的。”他說道,“她要是那麼容易被你們這些阿貓阿狗的清理,也就不是我媳婦了。”

阿穆面色怔怔。

待他來到一處宅院看到那個坐在院子里正慢悠悠吃飯的女孩子時木然的臉瞬時碎裂。

“這個不能吃,這個不能吃。”女孩子一邊吃一邊將碗裏的飯菜撿出來,“這個和這個一起吃,就沒事。”

而在另一邊,一匹馬也正將草料搗的亂飛。發出噴嚏聲。

“世子。”阿穆忽的看向周成貞,“您知道我是誰嗎?”

周成貞呸了聲。

“你是誰管老子什麼事。”他說道,不耐煩的揮手,“滾。滾。”

謝柔嘉看着躺在面前哼哼唧唧的男人,也很想罵聲滾。

“你幹什麼躺我這裏?”她問道。

周成貞趴在牀上高一聲低一聲。

“你看不到啊,我受傷了。”他說道。

“我看得到啊。”謝柔嘉說道。

“你是我媳婦,我受傷了自然要你照顧我。”周成貞說道,拔高聲音哀嚎兩聲。

謝柔嘉呸了聲,轉身出去了。

周成貞趴在牀上聽到外邊幾聲喧鬧。

“不讓我去別的地方住。那把他擡走啊!”

片刻之後摔門進來了。

周成貞趴在牀上吃吃笑。

“都說了你是我媳婦,怎麼能讓我們夫妻分居。”他說道。

笑聲未停,陡然變成一聲哀嚎。

“疼!”

謝柔嘉從他屁股上收回手,哼了聲。

“真以爲我走不了啊?”她說道。

周成貞吭吭兩聲,側頭看着她。

“那你怎麼不走啊?是捨不得我吧?”他笑道。

謝柔嘉扯了扯嘴角對他笑了笑,扭過頭不再理會他,站在窗邊向外看去,眼中帶着一絲驚訝。

以前怎麼不覺得這鎮北王府跟謝家大宅有些相似呢?

不是格局,謝家的宅院再豪華,也比不過一座王府規格,相似的是氣息。

巫的氣息。

當然不是那個老啞巴那種巫,而是久遠的綿長的存在很久但又似乎要散去的巫的氣息。

謝家是因爲巫清娘娘留下的陣法,那鎮北王府是什麼?

也許周成貞沒騙她,這鎮北王府真的和謝家的有什麼關係,她被嫁到這裏來一定不是巧合。

………

“媳婦?”

簾帳後傳來氣喘沉悶聲音裏也掩飾不住驚訝。

“就那個看到他捱打跑的比兔子還快,看的還很開心的丫頭?”

阿穆應聲是。

“真是沒出息,連個女人都拿不住。”

聽到這話阿穆遲疑一下。

“王爺,這個女人不一般啊。”他說道。(。) 天色大亮的時候,八斤一瘸一拐的推開了周成貞的屋門。

屋門打開,周成貞呼痛的聲音更響亮的傳來。

靠近的窗戶的羅漢牀上,周成貞只穿着裏衣搭着一條薄被趴着。

牀邊擺着茶壺茶水藥碗糕點,都在他一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世子爺。”八斤喊道,挪到周成貞牀前,“你沒事吧?”

周成貞瞪他一眼。

“你看我這是像沒事的樣子嗎?”他喊道,“快給我換藥。”

八斤也瞪眼。

“你還沒換藥?”他說道,“柔嘉小姐呢?”

“不知道,還睡着吧。”周成貞說道。

八斤齜牙咧嘴。

“還睡?世子爺你叫的我和啞巴都一夜沒睡,她和你一個屋子還能睡的着?”他喊道,一瘸一拐的推開了內室的門。

謝柔嘉正倚在憑几看窗外,一面將面前擺着的乾果一個一個的扔進嘴裏。

“柔嘉小姐。”八斤衝過去喊道,“柔嘉小姐你怎麼能這樣?我家世子傷的這麼重,你多少照顧一點怎麼了?好歹也是一路結伴這麼久。”

謝柔嘉轉過頭,似乎剛看到他。

“你說什麼?”她問道,一面伸手從耳朵裏拿下兩團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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