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燕北如何還能穩坐中軍大帳?何況帳中就剩沮授和他兩個人,他留在這裏做什麼?他起身與沮授一同走到帳外,只見大營中全是密密麻麻的軍士,有人系黃巾,有人扛着燕字大旗揮舞,而在這些人的最前方,麴義、高覽、雷公、王當、孫輕、李大目,還有他的弟弟燕東,通通拜倒在地,高呼他的名號。

沮授走出大帳看到衆人跪拜也嚇了一跳,燕北能受得了,他如何受得了?可大營中四面八方都是跪拜的人,他又哪裏又地方能躲?於是便也拜了下去。

“二郎,都到這個時候了,弟兄們都聽你的。你要打,弟兄們陪你殺進遼東干他孃的!你要敗,弟兄們誰活着誰隨你亡命天下,等下一次東山再起。流亡罷了,兄弟們都不怕!”

人常道,燕趙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

這樣的將軍,這樣的武士,如何能不慷慨?

“哈哈哈!”燕北在笑,可笑並不能止住眼淚,僵硬的臉上寒毛根根炸起,燕北對姜晉問道:“就像四年前一樣?”

四年前,黃巾大敗於皇甫嵩,燕北帶着三十多個兄弟輾轉二州,狼狽至極,可他們活了下來。

活下來,比什麼都強。

姜晉拱手而拜,繫着洗到發白黃巾的腦袋拜倒後又高高昂了起來。

沒有保國安邦的慷慨之志,亦無建功立業的雄才之能,可這一拜……管誰雲匪類不識忠肝義膽!

“就他娘像四年前一樣!”厲害的屁股豐滿迷人的身材!微信公衆:meinvmeng22(長按三秒複製)你懂我也懂! 休整一日,就連燕北都有些羨慕自己的眼光了。他看重的麴義、高覽、沮授,各個都是遠勝他數倍的大才!

麴義的練兵、統御能力遠非他所能比擬,將兩萬大軍一路跋涉近千里,愣是沒幾個人掉隊,要知道,這也是麴義第一次統領如此多的兵馬。

而高覽更不必說了,論燕北軍中兩萬士卒,沒一個能打得過高覽掌中一杆鐵矛的,寸兵在手便是百夫難敵,片甲遮身就算鬼神辟易!更何況統兵之道上也與燕北不相上下!

到了如今說是歸附更多的被夾裹與觀望的沮授,更是妖孽。三座犄角相望的大營便是沮授搭出來的,一路上糧草輜重還是兵馬調度,沮授全指揮得動,張口閉口便是兵書戰冊,甚至走了一百里路便揣着滿腦子的破敵之策找上燕北。

燕北到這個時候才知道,這個沮授是個全才!

“將軍,其實在下以爲在此時與朝廷兵馬打上一場,也未必像旗下諸君想的那麼壞。”沮授策馬踱步至燕北身側,拱手說道:“如今幽州可戰之兵,一爲朝廷派來的中郎將孟益,二爲幽冀都督公孫瓚的兵馬,三爲各郡縣的漢軍。這三支兵馬中孟益不足爲慮,但若將軍打算投奔劉幽州,公孫瓚在將來會是您的對手。”

燕北隨着駿馬顛簸輕輕點頭,對沮授問道:“這個公孫瓚在幽州有很深的根基,一直在塞外與烏桓人作戰,現在看模樣更是很受劉公重用。難道你的意思是讓我藉着此次機會擊潰公孫瓚部曲嗎?”

“且不說公孫瓚麾下兵馬強勁,就算擊潰了他們,將來恐怕劉幽州也不會接納我等了吧?”

“非也。您若不參與這場戰爭,來年劉幽州可能會接納您,但未必能得到多大的重用,追隨您的兩萬兵馬也大多會被裁去。”沮授笑着說道:“擊潰公孫瓚,劉幽州確實可能不接納我等,但如果您將公孫瓚與朝廷兵馬一併完全擊敗呢?到時幽州無兵可用,將軍顯尾大不掉之勢,進可在幽州畫地而治搶奪郡縣,退可保全實力,劉幽州無法敵對於您,而您又折服於劉幽州的德行,歸順便無可避免。”

“沮君的意思,是要燕某逼劉幽州接納我。”燕北也笑了,他明白沮授的意思了,若是依照沮授的意思,只要擊潰公孫瓚與朝廷的兵馬,同時又將張舉張純的剩餘兵力消耗一空,讓那兩個老人家安心呆在塞外頤養天年,在幽州這個地方便再沒人能節制得了他燕老二,到時候是戰是和都在他燕北一言而決。“這倒是個辦法,不過沮君如今怎麼也爲我謀劃了?”

沮授聽了燕北前半句還覺得燕北跟自己能想到一塊去,此時卻陡然變了臉色……哪兒有燕北這麼說話的,其實沮授已經做的很誠懇了,便是將自己與燕北綁到了一架戰車上,這次甚至將自己一家妻兒老小都帶在軍中,燕北此時這麼問讓人多尷尬?

“不負人者,人不負之。何況將軍如今並無在下所想的叛逆之心,不過是爲保全忠義的志向罷了。”沮授輕輕嘆了口氣,“只要將軍不棄,沮授亦願爲將軍而戰,只求將軍早日歸順漢家,勿要再叛。”

沮授想清楚了,像燕北這樣掌握上萬兵馬的人,若沒有好的規勸與引導,將來一旦劍走偏鋒便會成爲禍害。而燕北若成了禍害,與鄉里之間的惡少年遠遠不同,他的破壞力將會決定數以萬計之人的生死。既然燕北有可能爲善,那沮授又爲何不能做規勸他爲善的那個人呢?

這是一條雙面計,若燕北被公孫瓚擊敗,那正好爲天下剪除一大賊。若公孫瓚被燕北擊敗,沮授也相信自己將來能引導燕北棄惡從善。

“呼。”天氣漸漸變得寒冷,燕北呼出的濁氣彷彿一條白練在空中起霧,搓了搓久握馬繮的手,他看着沮授誠懇地說道:“沮君在燕某危難之時助我,燕某銘記於心,將來也必不會負於沮君!”

沮授笑笑,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前方。

燕北則輕輕甩着馬鞭,在腦中籌謀着何時出兵進攻漢軍。他從未真正效忠張純,所做的一切也都僅僅是爲了保全張純的性命,以此來感謝昔日的彌天將軍成就了今日的燕北而已。但他所像爲張純做的也僅此而已了。

既然兩萬兄弟不棄他而去,那他便依舊要爲麾下兄弟去謀劃。既然要謀劃,他就必須要琢磨如何在保全張純性命的條件下,最大限度地消耗叛軍與漢軍的實力,爲自己將來在幽州更好地大展拳腳做出鋪墊!

……

“將軍,再往前五十里便會碰到朝廷中郎將孟益麾下的斥候,屬下已傳令各部兵馬藏匿行跡,但不會拖延太長時間,請下令吧!”

行至薊縣以北的易水一代,燕北軍的前鋒終於遇見了孟益的斥候,聽着孫輕傳回的消息,燕北輕叩馬繮,隨後對孫輕說道:“你率斥候與敵軍斥候交戰,突其薄弱自後方將其後撤路線圍堵,正面將由王當的輕騎形成合圍,隨後將其擊潰,儘量別放走活口,抓捕俘虜拷問敵軍大營何在與兵馬布置!”

兩萬大軍行進甚難,燕北將部下分爲七個校尉部,其中驍牙軍自然是他的親軍,時刻追隨在他身旁,位於大軍陣正中,沉重的大鎧與兵器由騾馬馱行。在燕北心中驍牙軍的戰將會是大軍陷入苦戰之時,快穿戴兵甲投入最艱難的戰場上。這種精銳,燕北是萬萬不會輕易動用的。

除此之外,還有孫輕的斥候校尉部,統三千餘斥候輕騎;張雷公的輕騎校尉部,統帥三千餘輕騎;王當、李大目、麴義、高覽則各自統領一個三千餘人的校尉部,分置前後左右四軍,兩千餘人的輜重營則由燕東率領,運轉輜重錢糧。

將軍令一傳達,旋即旌旗四處招展,後背插着小旗的輕騎便在軍陣當中奔馳傳令,轉而間前陣屬於孫輕的斥候騎便隨着揚着一雙鋒銳環刀的孫輕直奔前方斥候所在踏陣而走。

而在孫輕走後,燕北則迅召集高覽、麴義、沮授三人,商討臨敵之策。

“北上五十里孫輕遇到敵軍斥候,我已命孫輕與張雷公部對敵軍斥候形成合圍之勢,拷問出敵軍主營行進方向……諸君有何破敵之策?”

說實話,第一次督率如此衆多的大軍,進攻正統漢軍的萬餘之衆,燕北的心裏還是有些沒底。隨着深入幽州,他的心便有些慌了。

萬衆齊呼燕北之名的激動被悄然抹去,剩下的只有滿腔的血勇與些許不安。

“孫子用兵最重迂直之道,將軍若一路北上表面上最近,實際上卻很容易陷入敵軍之圍,倒不如分兵兩部左右前行,繞過敵軍南面而左右夾擊!”

沮授鋪開一張粗劣的地形圖指畫着說道:“將軍,我等此時位於薊縣以南,而敵軍於我等之北,遠走漁陽而向東北追趕張舉、張純,依在下之見,越過白水,穿燕代長城一路東行至遼西郡,這一路必然艱險重重!然若北至東鮮卑屬地,繞至昌黎,則可出其不意,最終於遼東郡與漢軍決戰!”

遼西郡最東爲今日秦皇島山海關,而遼東郡則位於東北營口、鞍山一代。

燕北先是沉吟點頭,但內心卻對此計並不認可,旋即皺眉說道:“借道鮮卑直撲昌黎、遼東二郡倒是好計,然若我等大軍甚重,鮮卑人必不敢放我等出關啊!”

“哈哈!將軍簡直如有神助!”麴義聞言大笑不止,被燕北狠狠瞪了兩眼才擺手說道:“將軍有所不知,自鮮卑大人檀石槐死後,其子和連無能,去年率部大略北地,卻爲北地邊軍所阻,其人更是被邊民射死。如今鮮卑已分爲兩部,西部鮮卑大人步度根,中部鮮卑則追隨軻比能,至於東部則分散爲數十乃至上百小部落互相攻伐……此時此刻,就算是中西兩部鮮卑大人視將軍兵馬亦要退避三舍,更何況那些分散的小部落!”

說到這,麴義面色一狠,咬牙寒聲道:“將軍入鮮卑,只有我等屠其若屠狗,絕無人敢有所阻攔!”

“竟有此事?”燕北近幾年都未曾進入鮮卑腹地,倒是與烏桓人交集更多,因而不瞭解這些情況,聞言不禁大喜道:“若是如此,那便依沮君之計,衝破漢軍斥候封鎖後馬不停蹄一路北上,進入鮮卑腹地!”

絕世溺寵:國民女神,不要跑 幾人臉上都露出殘忍而快意的笑容,這種笑容在旌旗蔽空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殘忍,但卻無人不同仇敵愾。

在漢地鬧騰,是我們漢家自己的事情,便是將這裏殺得生靈塗炭也怨不到他人。可鮮卑人在過去長達數十年的光景中就因爲他們擁有檀石槐那樣的雄主而年年寇邊,自北地、雲中、代郡等地剽掠漢家人口、財物。

“這筆帳,該要咱們和他們算一算了。”

漢人從黃河流域狹小部落繁衍至如今天下雄國的過程盈滿了血淚,那些屍骨堆積在人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人口可以生育、可以掠奪,但土地是無法生出來的,想要獲得土地,便只能通過戰爭。

這是個壞時代,你你我我,大家都不夠文明,只好通過弓刀駿馬來得到所求。

這是個好時代,你你我我,大家都不夠文明,只好通過弓刀駿馬來得到所求。 肩高七尺的寶馬良駒、被搶奪爲奴的漢家兒女、還有那些能夠讓來不及換上冬裝便參戰的士卒保暖帶着羶腥氣的獸皮子在這段日子裏時常佔據燕北的腦海。

他是個功利的人,腦袋裏沒太多信奉的東西。

什麼對他好,他便信什麼;什麼對他好,他便做什麼。

他最看重的自然是那些草原上鮮卑部落的財富,但如果能順道解救自己水深火熱的同族,他也樂得如此。

幽州最多的古建築,當屬長城。秦代始皇帝第四次東巡於遼西立下國門,那便是秦代長城修築的位置。而到了漢時疆域擴大,將秦代長城以北東西走向的狹長地帶囊括入國土,那時其人們便在更北面的地方重新修繕位於上谷郡、漁陽郡、右北平等地的七段燕代長城,以據守北方的鮮卑人,扎穩漢家國門的基石。

在漁陽郡,孫輕與張雷公的斥候輕騎與漢中郎將孟益留下的斥候數次接戰,依靠着精良的鎧甲與騎弩打了數場勝多敗少的戰鬥,使得整支軍隊士氣大振。除此之外,最大的收穫便是拷問出孟益與公孫瓚此時的兵馬主力分散爲數部,向東北方向的遼西郡、昌黎追擊張舉。

燕北得到確切消息後,便驅使兵馬一路向北,在漁陽各地斥重金收購糧草補充輜重,隨後大部兵馬疾撲塞外。

燕北穿過漁陽郡北方燕代長城無數次,但以往每一次都提心吊膽,只有這一次大不相同。

幽州駐守長城烽燧的邊軍纔有多少?九峯十六燧駐紮軍隊不過三千餘!

而燕北的兵馬有多少?他麾下健兒拉開一字長蛇行進在長城以南,一眼都望不到邊。這般的軍隊哪裏有人敢去阻攔,一干輕騎追風竄入城門之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甚至在守軍點燃烽燧前便接管了長城防務。衆將於城關之上斬豚於案,置香案、敬天地、祭路神。

傳令將士伐木做牌,鋒刃刻字,識字者代筆封家書,燕北舉目四望,北方大地的顏色由綠變黃。

向北望去,遼闊的大幕與廣袤草原,在他的心中叫做戰場。

可回過頭,那些彷彿臥龍般層層疊疊的山脈紋路,在遠征將士的心中,有個溫暖的名字叫做家鄉。

姜晉看着烽燧笑了,“漢家守軍要是點冒了煙,那就是在給鮮卑狗娃子們示警呢,讓他們小心點兒。”

衆人只有他能笑得出來了,燕北傳令寫家書,只有姜晉不知道自己該寫些什麼,甚至不知道該寫給誰。他隨着燕北流亡太久了,黃巾之亂後他曾回到家鄉,冀州戰場上曾令他朝思暮想的薊縣家鄉卻變得物是人非,老父病死、妻兒改嫁,鄉中當年一道鬥雞走狗的惡少年全喪於鉅鹿一役。

他不像鉅鹿郡的李大目,眼看着那大眼賊便抱着一摞厚厚的木牌去尋軍中會寫字的卒子,踹開了圍成一排急着寫家書的部下,也不顧別人的怒目而視,兜頭七八個木牌便丟了下去,向還在家裏的姊妹兄弟、高堂老母去信。

可姜晉沒人能寫信。

一無所有的幽州漢兒,反倒更爲灑脫,滿腦子想的統統都是金銀財寶、高官大爵,而非燕北少有的兒女情長。

燕北也差上分毫便要無人可寫,再剛強的男兒望着腳下再跨一步便是異國他鄉,再走一遭便是生死未卜,都會變得優柔寡斷。因而鬼使神差地讓他決定給甄姜用他並不好看的字體去信一封。

他想到盧奴城外馬車上玉足踏車轅,張弓搭箭蹙眉怒視的佳人驚鴻一瞥;他想到初次登門甄氏鄔,美嬌娘口中那句‘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不像個漢軍,反倒像,像個馬匪頭子!’

想着這些,他提起筆來他卻不知道自己該寫些什麼,是該敘說他此行的危險?還是傾訴心底裏旖旎而朦朧的情感?

“來年陌上的桑樹開了花,府邸院子裏的織機響起,田裏種子破土長高,等我能挽二石大弓時,邀你行獵可否?”

眼看着自己寫完的木牌,燕北卻無端笑的嘿然,這塊木牌將會穿過三個郡的距離被送到中山國的甄氏鄔。他以爲他會寫的多麼情深意重,實際上看看這哪裏是家書?

其實他很想告訴甄姜,她的感覺沒有錯。燕二郎此時此刻或許稱不上什麼英雄豪傑,但他敢說自己是這天下間獨一份立在漢家關塞之上焚香祭天祀路神的馬匪頭子!

燕北走下城樓,在這最接近漢家的城牆之下徒手抓起一抔黃土,塞進自己的衣甲當中,抹了抹手朗聲喝道:“姜晉,把老卒兄弟都找出來!孫輕,收集兄弟們的家書,你派人去漁陽找人手全都給它們送到該去的地方!”

孫輕領命尋了百十來個騎手,奔馳在行營當中蒐集手信。姜晉、王義及那些隨同燕北自冀州戰場北逃至今碩果僅存的七名黃巾悍卒們眼睛發亮。當燕北召集他們前往只有各部校尉纔有資格議事的中軍大帳時他們便知道,他們的機會來了!

燕北找他們來不會是其他的事情,若說領兵打仗自己是那幾部校尉最有本事,可要說針對外族的破壞戰術?他們這幾年來早就做的輕車熟路!

因爲他們的首領不是正統將軍,他們的首領可是塞外出了名的馬匪頭子啊!

“這一次不用太多步卒,就用咱們七千馬軍入塞外一路推過去,步卒則日行三十里一路沿着樂水前進直到看見草原,沿路方圓百里的所有部落,當我們走過後,他們誰都撐不過這個冬天!”

樂水是一條貫穿整個東部鮮卑大漠的活水,向東直連至無人能翻越的蓋馬大山。

隨着大計一定,沮授押步卒大軍先行出關,騎兵及衆將則在關內學習演練燕北等人的慣用戰術,三千斥候部分散爲二十餘個大大小小的商隊模樣,執行他們慣用的以物易物與隨後的破壞,隨後則由四千騎組成的大隊人馬分爲兩部由麴義與高覽統領,當商隊將一個個部落引發混亂之後,他們則負責後續的收尾總攻。

高覽、麴義等人何曾見過燕北他們如此流氓的戰術?漢人打仗即便是不宣而戰,但根本目的是佔領土地或謀求政治勝利,從未有過他們這樣爲了獲取財貨卻進行無休止的破壞,甚至能致使部落滅族的惡計!

樂水對東部鮮卑的重要意義,不亞於巨馬河沿線的漢家城池,如果沒有這條大幕中的水源線,缺少飲水的鮮卑人根本無法在這塊土地上立足。這便決定了,哪怕鮮卑全族在檀石槐與和連死後陷入混亂、東部鮮卑各個部落互相征伐的災禍之中,樂水沿線也一定是最令人眼紅的土地,爭奪最激烈的草場。

而佔據哪裏的部落,也一定是最爲強大的部落。

燕北要行的,是一條絕戶計!

當燕代長城的殘陽自塞外大漠緩緩下落,燕北跨駿馬向北方舉目四望,一場漢人針對外族盛大的秋獵,拉開序幕!

數以百計精通馬術的騎手自城關出發,踏上未知的土地一路向北前進,他們要負責找到沿線的各個部落,在盡最大可能隱蔽自己的可能下探查大漠裏部落的人口、駿馬、畜牧數量。

而緊隨其後的,便是數十個出關後立刻散開的商隊,吊在斥候身後十餘里地;再向後就算燕北統帥的兩部騎兵,也正是此次掃蕩東部鮮卑各部落的最大仰仗。

他們的計劃只是理想狀態,因爲商隊的僞裝限制了即便是數量最龐大的也不過只有三百餘人,而就麴義所知,儘管東部鮮卑比起中西兩部鮮卑人已然落寞,但仍舊有些強族存在其間。

“最有可能問鼎鮮卑東部大人的首推彌加,此人在鮮卑中算老輩人物了,是鮮卑下等貴族的兒子,最早他父親跟着檀石槐大人四處征戰,其父死而立彌加爲部落大人,後子承父業追隨檀石槐一統鮮卑大業,熹平六年皇帝使夏育、田晏、臧旻三將北攻鮮卑落得大敗便有此人的功勞,不過如今彌加已老……他也是將軍此行最有可能會遇到的鮮卑大人。”

“你知道他大概有多少人馬嗎?”燕北一面率軍趕路,一面對麴義請教着鮮卑各部的情況,問道:“還有誰?”

“彌加的部落大概有萬餘部衆,精悍之士或許有三千餘,不過更多的還是歸附他的小部落,只要我們將一路上的小部落滅盡,所謂的鮮卑大人也不過只是空殼子罷了。”麴義笑道:“鮮卑人與羌人多有相似,他們的徵兵比漢家要來的粗糙多,無非是大人下令,每個部落便派出甲士追隨……烏合之衆罷了。”

燕北咧了咧嘴,對此不置可否。烏合之衆還能在熹平六年在塞外大敗三萬漢軍,使得皇帝一氣之下連免護烏丸校尉與兩個中郎將?

“將軍你別不信,與鮮卑人爲敵,只要咱們兵馬能守住陣腳,鮮卑人定然一擁而上,若久攻不下他們的首領便會派幾個小貴族跑到陣前來挑戰或是衝陣,只需要把他們殺了,鮮卑人就會士氣大降!到時候猛然殺出,那些烏合之衆便不戰自潰了。”

聽着滿口涼州土話的麴義這麼肯定,燕北雖然仍舊不信,但心底裏仍舊有些不認同,緊跟着卻聽一旁的高覽對他說道:“麴校尉說的不無道理,所謂戰陣之法,說白了也無非是以軍陣排列讓士卒互相鼓起勇氣罷了,異族習慣於不同部落徵召士兵,他們效忠的貴族死了,自然也無心再戰下去。如此說來,我們倒也不用太擔心與鮮卑人交戰。”

聽到麴義和高覽都這麼說,燕北這才點頭,繼續聽麴義介紹東部鮮卑中的素利、闕機等部落大人。

實際上,先前的不告而別在現在看來給燕北留下了莫大的好處。且不說早前追隨他的王當等人如今各個歸心,就連高覽、沮授、麴義三人也稱他爲將軍,認可了他這個首領。這種事情是燕北始料未及,如今卻坦然接受的好處!厲害的屁股豐滿迷人的身材!微信公衆:meinvmeng22(長按三秒複製)你懂我也懂! 茫茫的大漠中,樂水就像一條生命線,養活了兩岸數以十萬計的鮮卑人。

秋天對鮮卑各部落而言都是大日子,因爲塞外每年冬季對鮮卑人而言都是生與死的界限。一至十一月,樂水便會結冰,溫度驟降之下數不清的牛羊駿馬都會被凍死,尚未長成的孩子們也難以耐住寒冷。

冬季的大雪對長城以內的漢人來說是瑞雪兆豐年,而對塞外的胡族來講,那便是一年一度的白災!

比起漢人男耕女織的生活,塞外胡族要來的簡單的多,春天打仗、夏天生小孩、秋天造小孩、冬天躲進毛氈裏磨礪兵器應付來年春季的大戰。

而就在這個大漠裏男男女女都鑽進毛氈帳篷裏造小孩的時節,樂水河畔卻迎來了一羣不速之客。

操着鮮卑土語的漢地商賈好似雨後春筍般地鑽進大漠,走訪一個又一個的部落,用漢人衣裳與小玩物換走他們的烈酒與獸皮和野獸肉類凝固的獸油脂肪……無論鮮卑人還是烏桓人,亦或是從前的匈奴人,只要他們有個部落循着水源遷徙,便多半不會爲難商賈。

他們需要漢地的東西,無論是取悅女人還是衣食享受都會用到。草原上的胡族在這個時代對待漢地的感情是複雜的,就像個壞鄰居。他們知道鄰居家的男主人不但很有財富還很強壯,但女主人卻十分溫柔和善。

因此他們喜歡偶爾去騙或搶些小物件兒,控制在不惹怒男主人的情況下。那麼什麼情況會惹怒鄰居強壯的男主人呢?搶奪他的土地。

所以他們通常會選擇搶奪他們的人口與少數財富,而在漢地皇帝的詔書傳到任何一個部落大人手中時,又再度俯首稱臣,乖巧的很呢!

畢竟三百多年前漢家最強大鄰居匈奴人的殷鑑不遠,無論是誰,羌人、鮮卑還是烏桓,都不會自以爲他們已經強大過匈奴人。

只是這些年來,漢地主人的權威越來越弱了。

鮮卑部落的男人們歡喜於漢地商賈對他們的尊敬,而卻忽略了身側已經張開血盆大口的猛獸。

入夜了,高覽提着鐵矛翻身上馬,一張麻巾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鋒芒畢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遠方接連不斷的毛氈帳篷,對身側之人直勾勾地說道:“儁義,你可記好了,稍後火光一起便衝殺出去,安排一個軍侯部收攏馬畜,其餘兵馬環圍而上,我們要攻殺整個部落!”

在高覽身旁的是一名身量近八尺的青年,看模樣比高覽年輕上幾歲,年齡與燕北不相上下,此時亦提着一杆長矛腰胯環刀騎在馬上,麻巾遮住了面孔,只露出高挺的鼻樑與堅定的眼睛。他的名字叫做張頜,雖然年紀輕輕卻已經是上陣數年的老卒,早在黃巾之亂時便應漢帝劉宏之徵入伍,後來衛戍河間憑靠功勳做了軍侯。在燕北叛亂時面對十餘萬烏桓騎南下寡不敵衆被俘,在燕北與烏桓人以錢糧交換俘虜時被換入燕北麾下。

如今,這個叫張頜的年輕人已經是驍牙軍中的軍侯,高覽很欣賞這個出自河間莫縣張氏的年輕武士,想要將他培養爲驍牙軍的軍司馬,因此這次將他從驍牙軍中調出跟在自己身邊。

儘管他宗族在河間也算豪強,但依照燕北先前在冀州如日中天的威勢,與之對抗明顯不是好的選擇;而另一方面,燕北並不侵犯屬於豪強的利益,一切制度都像漢朝的統治一般,因此並未激起豪強的反彈。張頜則本着騎驢找馬的態度暫追隨燕北。

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激昂年代,無數下層豪族都希望光復先祖的榮耀。就像麴義所在麴氏,張頜的張氏也是一般。他的家族並非留侯張良散落在河間的旁支,而是秦末漢初項羽分封的常山景王張耳之後,他們的先祖張耳後來歸順高皇帝,被封至趙國,也被稱作漢趙景王。

時光流轉,眨眼近四百年,河間張氏已不復先祖的榮光,曾經的王室子孫如今只是冀州衆多大氏豪強當中平平淡淡的一個,甚至連冠族都稱不上。

張頜聽到高覽的話,頗顯沉着地點頭應諾,一雙眼睛同樣遠眺着部落。前方的商賈在白日裏已經探明這個鮮卑部落的情況,有五百多匹馬以及千餘牛羊,人口約有近千,算是不大不小。而現在,那些商賈應當已經混入部落當中伺機放火。

張頜擡頭看了看天空,人在大漠中很容易迷失方向,好在這裏附近有條名叫樂水的河流能讓他們分辨方向。

他們所處的位置,在這個部落的東北方向,這是他們即將啓程前行的方向。而從這裏發動進攻,是最好的選擇,因爲部落中的鮮卑潰軍會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竄,也就是他們已經走過的西南方。這樣即便鮮卑潰軍找到相熟的鮮卑部落,他們的大隊人馬也已經朝着東北遠走,在大漠裏,漢軍容易迷路,但蹤跡也會被風沙帶走。

鮮卑人追不上他們的!

因此,張頜擡頭看了看高覽,想了想說道:“校尉,可否傳令騎兵散開,環圍部落東北部,敵人比我們少,慌亂之下必然向西南逃竄……等他們找來援軍,我等早已遠遁。”

高覽看了張頜一眼,有些驚奇。早在驍牙軍操練時他便發現這個名叫張頜的年輕武士武藝不錯,更知曉兵事,因而並不奇怪他會提出這樣的建議,只是大加讚賞。在心中思襯片刻,他也認爲此舉可行,當即對張頜揮手道:“不錯,你且去傳令吧,讓人馬散開,以半環包圍部落東北。”

盲妃難為:王爺,輕輕寵 七十年代喜當娘 就在此時,突然高覽望見不遠處的部落火光一閃,接着在十餘息中伴着大漠的夜風驟然燒起,接着雜亂的喊聲從其間傳來……越來越旺盛的火焰與越來越清晰的哭喊聲,駿馬牛羊從部落中狼奔豬突而出。

大事成了!

“來不及了!傳令騎兵在衝鋒中調整爲半環包圍部落東北,向西南驅趕潰軍!”高覽猛然間策馬出陣,揮手向張頜傳達命令,接着單臂高舉鐵矛在整齊列陣的騎兵前縱馬高呼。

“衆將士,戰火已燃,諸君隨我用命,馬踏敵陣,殺個痛快,現聽我軍令,隨我衝鋒!”

隨着高呼聲拖着長音在夜空下的大漠中轟然炸響,高覽一手拽繮繩一手擎鐵矛一路高呼着向前方燃燒的部落中策馬奔去。而在他身後傳來張頜傳令的聲音,年輕的武士一般模樣挺着鐵矛一面衝鋒一面高聲喊着:“自衝鋒中向兩翼散開,衝殺敵軍後驅趕其向西南潰退,速戰速決!”

沉重的馬蹄踏在沙漠中本發不出太大的聲音,然而此時兩千匹駿馬同時奔馳,耳畔呼呼的風沙之音與那些揚刀奔馬的漢家健兒的高呼聲匯聚成最激動人心的鼓點。

殺氣暴動!

鮮卑部落此時已然大亂,當大火自部落中各個帳篷燃燒的起初,許多鮮卑人並不當回事,秋季天干,一個不小心火星飛到毛氈帳篷上很容易點着起火,但獸皮子並非那麼好燒,當皮子上的絨毛燒盡自然也就滅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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