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話,朱清嘉從外面走進教室,一進門便厲聲訓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閑聊?難道你們父母送你們來淮安府中,就是為了閑聊的嗎?再過幾天就是月考,若是你們在年級排名退步十名以上,看我怎麼一個個收拾你們!」

等罵完之後,朱清嘉才看見江水源坐在座位上,臉色分分鐘多雲轉晴,走過去笑著說道:「你在全省國學論難選拔賽上的事兒我都聽說了,什麼簪花會上勇奪第一啊,什麼完敗七屆冠軍得主松江府隊啊,大長我們淮安府的臉面!要不是你家中突發變故,估計奪冠都易如反掌。

「不過也沒關係,反正明年你還有一次機會,定能捲土重來。現在你既然已經返校,那就靜下心來學習,迎接馬上到來的月考,順便帶一下其他同學。你這段時間不在,他們心裡都長草了,你幫我好好管管他們!」

朱清嘉把江水源好好誇了一回,才如釋重負地走了,班上同學也開始早讀。唯一奇怪的是,平時非常準時的吳梓臣今天卻罕見地遲到了,這讓江水源有些奇怪:難不成他以為今天自己還會去開店,又跑去清安商場了?

不過江水源很快就把這件事情忘到了腦後。他那本關於國學論難的書稿才寫了一半,葛鈞天託付的《複分析:可視化方法》前面幾章還沒有看完,化學奧賽培訓不知到了什麼程度,上次從圖書館借的書還沒有看完……所有的這些東西都要花費工夫,哪有時間想亂七八糟的事情?

看著江水源一回來馬上就埋頭苦讀,班上其他同學心頭的浮躁也一點點散去,漸漸沉入了學習的世界。 一直等到下午上課時,吳梓臣才姍姍來遲,見面就笑嘻嘻問道:「老大,陳阿姨身體怎樣了?」

江水源中午特意去了趟醫院,大致知道了陳芳儀的病情:「不算好也不算壞吧?根據醫生檢查結果,目前手腳不太靈活、語言功能出現障礙、智力也中度受損,好在這些都可以逐漸恢復,只是恢復時間長短暫時還不好說。當然,即便現在這種情況,比起植物人、高度截癱、半身不遂什麼的已經好上無數倍了!」

「那就好!那就好!」吳梓臣連連表示慶幸。

江水源隨即板起臉來:「說完了我的事,也該說說你的事情了。老實交代,你今天上午為什麼曠課?幹嘛去了?」

吳梓臣頓時一臉悻悻:「還說呢!昨晚那個謝什麼經理不是罵了我么?我今天上午特地請假去找他晦氣,結果找到他們公司,前台居然說他去歐美拓展海外業務了,不知道具體什麼時候回來。我了個去,他們一個屁大的娛樂公司有個毛的海外業務?擺名了就是畏罪潛逃嘛!對了,江叔叔有沒有去巡警局報案?」

江水源點點頭:「我爸今天上午去了巡警局,巡警局的人打電話給明勝娛樂公司,他們也說謝碧壽去歐美拓展海外業務了,具體返回時間未定,不過他一旦返回,馬上就通知他到巡警局協助調查。」

「毛線!什麼叫一旦返回?分明是一去不回!」吳梓臣怒氣沖沖,「現在看來,巡警局那幫大爺是指望不上了,估計等他們找到那個謝碧壽,陳阿姨已經口若懸河、健步如飛。好在跑了和尚跑不了廟,那傢伙逃之夭夭,可明勝娛樂公司還在啊!咱們冤有頭債有主,想個法子找他們好好討個公道!」

「那你打算怎麼做?」吳梓臣一旦犯起二來,跟哈士奇差不了多少,江水源有些不放心,所以想問個究竟。

吳梓臣想了會兒:「要不找個月黑風高之夜,我悄悄弔死在明勝娛樂公司大門口?想來效果一定非常驚悚,保准能把那個謝碧壽嚇得心臟病突發暴斃而亡!」

江水源撫掌稱善:「不錯、不錯,你弔死了,謝碧壽嚇死了,一石二鳥一箭雙鵰。嗯,這個主意好!」

吳梓臣撓撓頭:「主意好是好,就是成本大了點!我再想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吳梓臣坐到座位上開始苦思冥想,江水源則繼續看書刷題。

倒不是江水源不關心復仇的問題,而是他知道憑藉自己現在的能力根本無法完成這麼艱巨的任務。吳梓臣之所以能這麼任性,那是家世背景在那裡。惹了禍,有人給擦屁股;得罪人,也不怕別人來找碴。自己能有什麼值得依仗的?說句不中聽的,就算謝碧壽現在站在面前,自己又能拿他怎樣?打他一頓,還是罵他幾句?打他,犯法;罵他,對於謝碧壽那種皮厚三尺直接可以拿去砌牆的人來說,撓癢都嫌輕了。更何況老媽在ICU里躺那麼多天,也不是打罵幾下就能輕輕揭過的!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江水源只希望謝碧壽在他有能力報仇之前,能吃好喝好養得白白胖胖的,可以身心健康地品嘗完為他特製的復仇大餐,而不至於讓江水源有欺負老弱病殘的負罪感。

一直忙到第三節課結束,江水源才從座位上站起來伸個懶腰,晃晃僵硬的脖子,準備去國學講談社參加社團活動。吳梓臣屁顛屁顛跟在身後,乘機吹噓自己上午在明勝娛樂如何與前台大戰三百回合,江水源倒有些好奇:「你不是加入那什麼化妝社團了么?怎麼都沒見你去參加幾次活動?難道你們社團管得那麼松?」

吳梓臣滿臉嘚瑟地說道:「這老大你就不懂了吧?化妝這門技術靠的是天分,而不是靠努力。就跟寫毛筆字似的,有些人寫一輩子,到老來還是春蛇秋蚓不堪入目;有些人摸起筆才臨幾天帖子,便筆法精粹粲然可觀。化妝一道上也是如此,而且我恰恰就是那種心有靈犀無師自通的天才,天分之高連我們社長也嘆為觀止,見了我便五體投地頂禮膜拜。所以我就得了特許狀,可以根據自身情況決定參不參加社團活動!」

「你就不打算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到了我這種程度,那就不是勤學苦練能提高的了,必須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吳梓臣頗有一點高手寂寞的冷艷范兒,「話說老大,您既然榮升國學講談社社長,那你之前擔任的宣傳部副部長豈不是空了出來?要不小弟下學期改投入國學講談社門下,你看在小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把那個職位讓給我如何?」

「可以啊,只要你能通過我們社團的面試!」江水源回答得很乾脆。

「那你們社團面試都考些啥?」

江水源掰著手指數道:「一般來說國學分為經、史、子、集四大部分,我們會根據面試者的愛好,隨即問一些相關的問題,看看面試者的水平如何。舉個簡單的例子,某人聲稱自己喜歡唐詩宋詞,那麼總該會背百八十首唐宋名篇吧?總該知道盛唐氣象、大曆詩風,以詩為詞、以文為詞吧?否則僅憑自己知道李白杜甫白居易、晏殊蘇軾辛棄疾的幾首詩詞,便想加入國學講談社,那國學講談社也未免太水了點吧?」

吳梓臣皺巴著臉:「老大,我要加入的是宣傳部,不是你們辯論隊!」

「就算宣傳部,那也是國學講談社的宣傳部!」

「就不能給嚮往國學卻不得其門而入的初學者留條活路?」吳梓臣眨眨眼睛,想出一個好主意:「要不這樣,我給你們社團設計幾幅招新的宣傳畫。如果能為社團招徠到120名以上的面試者,那就算我這個宣傳部副部長合格;若是達不到,不用你說,我另謀高就,如何?」

「拜託,你這是在晃點我么?在本學年之初,國學講談社已經衰落如斯,報名參加面試的都有一百多人。如今挾全府選拔賽冠軍、全省選拔賽第四名的餘威,難道還吸引不到120名面試者?你這是貪天功為己力啊!」

「那160人!」

「最少200人,低於200人免談!」

「好,那就200人。君子一言!」

「快馬加鞭!」

要說江水源對吳梓臣的策劃宣傳能力還是非常認可的,從他去年編排的元旦晚會節目就可見一斑。聽說他有意到國學講談社宣傳部工作,心裡頗為高興,至少以後社裡的宣傳工作不用自己操心了。但請將不如激將,如此一來,下學期招新時的宣傳有了著落,也不用擔心社裡人說自己任人唯親、搞小團體。

走到國學講談社辦公室外,就聽見屋裡一片歡聲笑語。江水源推門而入,笑著說道:「什麼消息那麼可樂,說出來讓我也聽聽唄!」

眾人看見江水源,頓時笑得更歡,七嘴八舌說道:「正好社長來了,陳荻姐考考他,看他會不會!」

「對,考考他!」

江水源奇道:「考我什麼?」

陳荻忍著笑說道:「徐州府隊不是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最後又得了個丙類組第一么?他們全隊上下都非常不忿,回來路上碰巧跟我們同車,他們主將周元通就出了個燈謎給我們猜,謎面是你的名字『江水源』,打兩個《三國演義》中人名。我們四個想了一路也沒猜著,直到臨下車時他才告訴我們正確答案。江學弟,你猜猜謎底是什麼?」

江水源一愣:「是什麼?高覽費觀(江水發源於高原,想看的話要站在高處費勁地瞻望)?何曾成濟(江水源頭,什麼時候才能渡過去?)?還是步陟成宜(江水源頭很小很淺,赤腳就可以輕鬆渡過)?」

「都不對!」

「那是什麼?」

「是顏良、文丑!」陳荻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顏良、文丑?」江水源瞬間反應過來,也有些忍俊不禁:「周元通那孫子真不厚道,不就咱們贏了他一局嗎?不就我比他長得好看點、字比他寫得丑點嗎?至於這麼尖酸刻薄么?」 「人家是實話實說,怎麼尖酸刻薄了?本來你的字就丑嘛!以前我們還沒在意,聽他們這麼一說,再仔細看看你的墨寶,確實不像個國學高手寫的字,更不像是大帥哥寫的。以前我還覺得『字如其人』很有道理,以後再也不信了!」陳荻振振有詞地辯解道。

「你們還別說,顏良文丑來形容社長真是恰如其分!」施軒架秧子道。

江水源有心想反駁,可自己的字實在不爭氣,終究有些底氣不足:「我的字不叫丑,那叫工整!」

陳荻、傅壽璋等人皆是捧腹大笑,但笑聲中總有幾分岑寂和落寞。國學論難選拔賽征程的結束,也意味著他們與國學講談社同仁說「再見」的時候到了,而今天這場歡會就是休止符。無論江水源給他們冠以「名譽社長」還是「顧問」的頭銜,終究無法改變的一個事實是他們即將步入高三,不得不從社團活動中暫時抽身,全身心投入緊張的高考備戰中。

現在國學講談社氛圍很好,接連兩場勝利將縈繞在社團里的頹廢之氣一掃而空,社員臉上明顯多了幾分自信,言語談笑之間漸漸露出頂級社團的風範。 大神我來報恩了 雖然短期內無法和奧賽社相比,但至少止住了下跌的勢頭,觸底反彈指日可待。

尤其對於高一年級的新社員來說,學習國學不再僅僅是愛好與緬懷,也有可能成為前進的助力。可以想見的是,明年國學論難選拔賽江水源肯定還會擔任主將,有這位橫掃全省十一府州廳主將的狠人鎮場子,淮安府內誰敢捋他虎鬚?只要能入選明年的辯論隊,別說府一級的選拔賽冠軍,就算省一級的選拔賽冠軍也是探囊可取!

然而社團最光彩的時候,註定自己等不到了!想到此處,陳荻、傅壽璋等人都有一種淡淡的傷感。

在這種歡笑為面、憂傷為底的格調中,社團活動變成了茶話會。社團活動結束之後,陳荻罕見地留下了江水源,沉吟片刻之後問道:「江學弟,你現在是國學講談社社長,不知你對未來有何規劃?」

「規劃?」江水源眨眨眼睛答道,「我的想法是維持現在國學講談社發展的迅猛勢頭,爭取在明年的全省國學論難選拔賽中取得一個不錯的名次,然後平穩地把社長之位交給下一屆學弟。怎麼樣?」

江水源的真實打算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從高一年級新社員里選出兩位副社長來履行管理職責,嗯,最好像陳荻、傅壽璋那樣,一男一女搭配,可以做到穩重與靈活兼顧,外聯與內務並重。再挑選10名左右思維敏捷、口齒伶俐、國學根基深厚的新社員,作為明年辯論隊的雛形,從這個暑假開始就進行針對性的訓練,不必等到明年寒假再臨時抱佛腳。

至於他自己,相對於社長,他更願意當一名安靜的圖書管理員。既然劉欣盈、陳荻等人把他推舉到了這個位置,他也不能撂挑子。所以他決定採用黃老思想,實行無為而治。日常瑣事就交給兩個副社長,自己只需要扮作世外高人的模樣,在恰當的時間露露臉就行。

陳荻搖搖頭:「這不是規劃,只要其他社員足夠努力,你所說的維持發展勢頭、爭取比賽名次不過是水到渠成的結果。我問的是你在淮安府中有什麼夢想,就是踮起腳尖才能實現的理想與願景,比如帶領團隊獲得全國國學論難冠軍?比如贏得全省高考文科狀元?」

「我學的是理科,文科狀元根本就不可能,好么?至於全國比賽冠軍,那也太高大上了一點吧?我怕我們沒那麼大的能耐!」吳梓臣首先糾正陳荻的錯誤,「要說踮起腳尖才能實現的理想與願景,我希望我媽媽能早日康復!」

「這算毛的規劃?根本就是夢想好么?」陳荻怒了:「規劃按照時間長短可以大致分為長期、中期、短期三種。長期的規劃往往要和個人的興趣愛好、職業選擇、人生追求結合起來,對其你應該有自己的考量吧?比如從政?做個學者?贏得孫元起青年獎?成立自己的公司?諸如此類。話說你的理想是什麼?」

江水源老實答道:「之前有段時間想當個安靜的美男子,朝思暮想,形諸夢寐,後來一不小心實現了,現在最大的理想是當個壽星,無病無災,平平安安活到八十歲。」

「跟你說正事呢!能不能別信口開河?」陳荻怒目圓瞪。

江水源無奈地說道:「我是在實話實說啊!好吧,我的理想是在30歲前拿到孫元起青年獎,40歲前再拿一項諾貝爾獎,五十歲前看看能不能再得一個沃爾夫獎或圖靈獎——前提是如果我能活到那麼大歲數。怎麼樣?」

「為了平抑牛肉價格,你就使勁吹吧!」陳荻懶得搭理江水源,「無論你想得什麼獎,都最好先上經世大學,因為經世大學畢業生是離這些獎項最近的一群人。所以你現在的短期規劃就是上經世大學!你的成績上經世大學當然沒問題,不過高考的偶然性因素很大,你不妨做兩手準備,雙管齊下!」

「此話怎講?」

「那就是爭取保送!你可以立足於現在的國學講談社社長,力爭學校學生會副會長職位。今年國學講談社在校內的元旦晚會上,省、府兩級的國學論難選拔賽里都有上佳表現。江學弟你無論學習還是才藝,在校園內外也是影響頗廣。如果你去爭取學校學生會副會長的話,簡直易如反掌!」陳荻此時頗有諸葛亮在隆中指點天下的氣概,「然後在高二的時候盡量多拿些獎項和榮譽,比如你剛才提到的全省國學論難比賽,再比如各種奧賽的名次。到了高三的時候,再爭取當選學校學生會會長。你應該知道的,咱們淮安府中的學生會會長可是直接保送經世大學!」

江水源搖搖頭:「相對於當學生會會長,我覺得還是高考更簡單點!」

陳荻有些惱火,感覺自己剛才辛辛苦苦做的鋪墊全都變成了無用功:「當學生會會長怎麼會比高考更複雜呢?競選學生會會長,無非是做個競聘演講,再拉拉票什麼的,你在學校里有那麼多擁躉,天然自帶優質票倉,何愁不當選?可是想要在高考中殺出一條血路,你知道要花多少時間、要做多少試卷、要掌握多少知識點么?只要是正常人,都能看出兩者之間的難易程度!」

關鍵在於我就不是正常人,做試卷、背誦知識點對我來說根本就不是事兒,好么?

江水源當然不可能直接說出這種話,而是順著陳荻的話頭說下去:「是啊,全校所有人都會參加高考,但只有少數幾個人參加那個學生會會長的競選,在這場用腳投票的比斗中,只要是正常人,都能看出兩者之間的難易程度!更何況高考只要自己努力就好,而競選學生會會長不止要自己努力,還得要看老師和同學們的臉色,難易程度更是高下立判!」

「你——」

陳荻這時候才想起來江水源可是辯論隊的主將,要論鬥嘴功夫,自己還真不是他的對手,當下乾脆耍起了小性子:「我不管!反正上周你沒在學校,我已經把你作為我們社團的候選人報了上去,到時候競聘副會長,你為了我們國學講談社,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江水源苦笑道:「師姐,你這是要把我逼上梁山啊!」

「呸!什麼叫逼上梁山?分明是黃袍加身,好么?」 江水源還沒來得及煩惱競選學生會副會長的事兒,倒是先感受到了幾分高考的氣息。

當天晚自習,江水源正在教室里惡補化學奧賽班落下的課程,結果被葛鈞天抓了個正著。他扯過江水源手裡的《高中化學奧賽王牌精解》,胡亂翻了幾頁,便是一通冷嘲熱諷:「喲,江同學居然在看化學奧賽習題?而且還把那麼粗淺幼稚的東西看得如此津津有味!你是智力退化了,還是在自娛自樂?偷懶也不是這麼個偷法!」

要說化學高中課程真心不難,再加上江家算是化學世家——嗯,從江友直算起,江水源算是第二代。從小耳濡目染之下,元素、電子、化合價、共價鍵、反應方程式早就聽得爛熟。在上學期開學的時候,他花了兩個星期把整個高中化學課本翻了一遍,再做幾套試卷,從此化學對他來說再無難題,頂多就是盤開胃小菜。平時考試刷的不是分數,而是時間。月考正常考試時間120分鐘,江水源基本上半個小時就交捲走人,最快紀錄是23分鐘。當時監考老師一臉無奈地攔住他:「同學,開考30分鐘之內不準交卷離開的!」

這種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到最後監考老師也認識了這位考霸,反正他是年級第一,他要交卷也不阻攔。 貴妃娘娘又被翻牌子了 每次發完試卷大家就開始看手錶,看看這位考霸能不能刷新紀錄,並且根據江水源的交卷時間很直觀地推測每次試卷的難易程度:

「他居然用了32分鐘!可見這張試卷要麼計算量比較大,要麼寫的東西比較多。」

「這次試卷不是很難,江水源24分鐘就交卷了,年級平均分應該比往常高點!」

江水源打量了葛鈞天一眼,只見他穿著大褲衩,配上骷髏頭logo的黑色T恤,腳上還趿拉一雙塑料拖鞋,活脫脫一個街頭憤世嫉俗無業游民形象。當下撇撇嘴,從他手裡拿回那本《高中化學奧賽王牌精解》,沒好氣地說道:「等你拿了化學奧賽國際金牌,再說奧賽習題粗淺幼稚吧!」

葛鈞天頓時一臉吃屎的表情。

「再者說,我一個高一學生,能懂得一點電化學、化學熱力學和化學動力學的皮毛,還能看懂些許紅外、質譜和核磁的圖譜,已經很了不起了,好么?你以為所有人生下來就懂這些粗淺幼稚的奧賽習題?」江水源跟這位葛大爺相處久了,知道他性格大大咧咧,玩笑可以隨便開:「你向來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說吧,什麼事情?」

葛鈞天也醒過神來:「懂得一點粗淺的化學入門知識就很了不起么?我是沒拿過化學奧賽國際金牌,可你也不照樣沒拿過?」

「我覺得自己了不起的原因在於,你已經永遠沒機會拿化學奧賽國際金牌了,而我還有可能!」

「你!」葛鈞天恨得咬牙切齒,「那我給你的那本書看完了么?」

「你說的是《複分析:可視化方法》?」江水源從桌肚裡抽出一本書扔給葛鈞天,「如果你說的是這本書前三章的話,我應該勉強看完了。」

「前三章?這些天你就看了前三章?」葛鈞天跳了起來,指著江水源劈頭蓋臉罵道:「懶蟲!懶鬼!懶骨頭!這本書作為教材,應該在18周內把全書十二章全部學完的。現在三四周過去了,你居然才看了前面三章,還說自己看化學不是偷懶?」

江水源翻翻白眼:「全書五百零幾頁,我看完的前三章共計160多頁,三周多時間看了三分之一內容,怎麼也不能算懶吧?哪怕不按頁數,按章節來算,一周一章,也比教學進度要快吧?不知葛老師何出此言?」

「呃……」葛鈞天有些語塞,「那是因為前三章比較簡單,自然要學快點;越往後面越難,花費的時候就越多。如果按照你這樣算平均數的話,等到下學期你也不一定看得完這本書!我老早就跟你說過,你的數學天賦最好,用集中全部精力來學習數學,三五年之後必然能做出成績來。像你這樣國學論難要參加,歌唱比賽也去湊熱鬧,還想搞搞化學奧賽,完全就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知不知道荀子在《勸學篇》中怎麼說你這種人的?『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無可寄託者,用心躁也。』你就是那一事無成的螃蟹!」

江水源好整以暇地回答道:「螃蟹怎麼了?這世上人人都搶著去當有鉗任性的螃蟹,還沒聽說有誰願意當蚯蚓的。然後我再強調一遍,我只是普通的高一學生。中學生就要儘可能地博覽群書,充實自己,找到自己真正的興趣愛好。至於選定一門學科作為自己畢生從事的方向,那是進入大學之後才要做的事!」

「普通個屁!」葛鈞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罵完又覺得與自己經世大學畢業生的光輝形象不太相符,裝模作樣咳嗽一聲:「暫時不說這個!其實我今天找你確實有點小事,你先跟我到辦公室一下!」

然後江水源就被他直接揪到了辦公室。

等江水源到了辦公室,就看見張謹貓在角落裡看書,貌似看的也是那本《複分析:可視化方法》,便好奇地湊上去問道:「張謹,你看的是尼達姆的那本《複分析》么?看到多少頁了?」

「嗯,是、是的——」張謹結結巴巴答道。

不過他還沒說完,就被葛鈞天粗暴地打斷:「別管什麼尼達姆還是薩達姆了!今天我找你們倆來,就是讓你們做張試卷,檢測一下你們在過去一年中跟我學得怎麼樣。我可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們做得讓我不滿意,可別怪我暑假裡面給你加餐!」

「什麼試卷?」江水源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能讓葛鈞天如此勞師動眾把自己和張謹找過來做的試卷,絕對不可能是平時普通月考的水平。如果是葛鈞天親自操刀,那就更不得了,江水源至今還記得中考數學考試之後,整個校園愁雲慘淡、哀鴻遍野的場景。

「就是普通考試試卷!」但葛鈞天明顯有些言不由衷,「別人讓我幫他出數學摸底試卷,我就殫精竭慮、絞盡腦汁給他們出了一張,結果考出來之後平均分數不到70分,他們便怪我出題太偏。分明是學生腦筋太笨、老師教得太差,對知識點掌握得不透,居然反過來怪我試卷出得難,真是豈有此理!來來來,你們兩個把試卷做一遍,看看究竟是我的問題,還是他們的問題?」

「可以不做么?」江水源試探著問道。

「你猜?」

「可以!」

「你再猜?」

做就做唄!做試卷我怕過誰?江水源拿起筆開始吭哧吭哧做了起來。前面幾題還算順手,江水源沒太在意。等做到第四題的時候,已經用到高二、高三課本上的知識點,他抬起頭問道:「葛老師,這不是高一年級的試卷吧?」

「讓你做就趕緊做,哪來那麼多廢話?難不成考試的時候你也這樣婆婆媽媽問來問去的?」葛鈞天神神叨叨地訓斥道。

大學的數學教材我都看了,高二、高三的知識點更不在話下。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怎麼,不行么?江水源心裡碎碎念道,可大腦和手裡的筆半點沒閑著。

考題確實是濃濃的葛氏風格,不僅把不同知識點串起來用,還反著同、側著用、混合著用,簡直無所不用其極。難怪說平均分不到70分,如果不是水北娘娘賜予的靈活頭腦,如果不是提前預習完高中內容,如果不是這一學期在葛鈞天指導下看了不少大學教材和各種奇奇怪怪的數學書,江水源懷疑自己連30分都得不到!

即便如此,江水源也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把試卷做完,這也是他進入高中以來第一次花那麼長時間來做一張數學試卷。做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才遞給葛鈞天,隨口低聲問道:「葛老師,這該不會是你給高三出的高考模擬試卷吧?」

「你覺得呢?」葛鈞天看看時間,把張謹寫了一多半的試卷也收了過來,然後一邊批改一邊問道:「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比做平時月考試卷痛快多了?」

「太、太難了,我、我很多題都不會做!」張謹畏畏縮縮說道。

葛鈞天理直氣壯地回答道:「難就對了!數學題就要難一點、巧一點,解答出來才會有成就感。小學生的1+1倒是簡單,你做著感覺有意思么?說說看,估計自己能得多少分?」

張謹盯著自己的腳尖:「大、大概七、七八十分吧?」

「具體不知道多少,至少應該比平均分70分高點吧?」江水源感覺如果不出大紕漏的話,自己應該能得130到140分。但憨厚老實的張謹已經說自己只能得七八十分,若是自己再直接報出分數,那就有炫耀和侮辱的嫌疑,所以乾脆打了個馬虎眼。

「小滑頭!」說話間葛鈞天已經把江水源的試卷改完,在第一頁空白處寫上分數才繼續說道,「不過你剛才沒說錯,這確實是我給高三出的高考二模試卷!你比那些笨蛋強點,但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你應該知道,從80分考到130分很容易,但從130分考到150分滿分卻是千難萬難的!你的理想該不會是止步於這個143分吧?」

張謹猛然抬起頭來。 江水源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不要太在意,我只是運氣好,碰巧遇上熟悉的題型而已!若是張兄你也遇到自己做過的題目,肯定比我考得還好!」

「虛偽!考得好就是好,幹嘛非要找借口?」葛鈞天一邊改張謹的試卷,一邊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江水源的謊言,「不過張謹你確實不用太過在意,你的優點是勤勉刻苦、持之以恆。江水源雖然聰明,但愛好太廣、事務太多,太容易分心。而且長得太好看,以後肯定招蜂引蝶,屁股後面一堆爛事,哪有心情坐下來做學問?你只要堅持學習下去,未來中國數學界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這個世界上聰明人很少,但勤奮的聰明人更少;這個世界上笨人很多,但能堅持努力的笨人卻不多。到最後,成功的笨人和成功的聰明人差不多各佔一半!在我看來,只要江水源腦袋不抽,突然改行跑去唱歌跳舞或學國學,最近十年內張謹你是沒希望超過他的。但二十年內能不能超過他,那就兩說了!」

「對對對,三十年之後張謹必定後來居上!」江水源隨聲附和道。

「放屁!這世界上有五十歲的史學家、哲學家,哪有五十歲的數學家?」周圍沒有旁人,葛鈞天罵起來自然毫不顧忌,「知道國父孫百熙先生提議設立國際傑出青年科學家獎,為什麼規定年齡必須在40歲以下嗎?因為他作為世界上最頂尖的科學家,知道一個人在科學上最富創造力的階段是20歲到40歲之間,等過了這段黃金時間,還想在科學界做出重要成績,那就只能靠運氣了。

「比如他自己,在20歲到40歲的二十年間,不僅從一介身無分文的留洋學生變成執掌天下權柄的黨魁,而且還在物理、化學、天文、計算機、電子、天文等眾多領域做出劃時代的功效。再比如另一位科學巨匠牛頓,也是在二十多歲研究發現了微積分學、光學和萬有引力定律,從而奠定了此後三個世紀里物理世界的科學觀點,並成為現代工程學的基礎。

「所以說,出名要趁早,投身科學更要趁早!如果你們把目標瞄準孫元起國際傑出青年科學家獎的話,那麼從現在就得清心寡欲,選定一個有潛力的方向,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拚命地幹上二十年。至於能不能成,那就要看天意了!」

江水源眨眨眼睛:「葛老師的最大夢想就是得孫元起國際傑出青年科學家獎吧?」

「當然!只要是經世大學學科學技術的學生,都有一個這樣的夢想!」葛鈞天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旋即又無奈地搖搖頭:「可是要得這個獎項實在太難了!除了年齡限制之外,它的評選範圍幾乎囊括所有科學技術領域,而且每年最多只能評出4名獲獎者。這意味著你不僅要和同一研究領域的學者競爭,還要和全世界所有投身科學的青年人競爭。更要命的是,即便你超過了所有同齡人,也未必能摘得獎項,因為不少年份它都出現了空缺。——換句話說,你不僅要超過同齡人,而且還得和歷史上的傑出人物一較高下,只有這樣才能打動評委。所以它也被全世界公認為最難獲得的科學獎項。」

「還、還可以得、得阿貝爾獎,或、或沃爾夫獎啊!」張謹結結巴巴說道。也不知道他是想鼓勵葛鈞天,還是為自己尋找奮鬥目標。

葛鈞天一臉鄙夷:「比起孫元起國際傑出青年科學家獎,什麼阿貝爾獎、沃爾夫獎還有諾貝爾獎更像是終生成就獎,是對某些終生從事科研工作並取得不錯業績的老人家的褒賞,而不是真正獎給某項具有重大突破的科研工作,更不會突然獎給某個無名小卒。

「如果單純從科研工作的績效來考慮,科學界普遍認為國父孫百熙應該得15到20項諾貝爾獎,事實上他只因為探索原子結構、揭示了化學反應原理而得到一枚諾貝爾獎章,其他更重要或同等重要的科學發現都被評委們華麗麗地無視了。僅此一點,真正有野心、有能力的青年科學家就應該把目標瞄準孫元起國際傑出青年科學家獎,而不是拚命學習養生之道,熬到同齡人都死光了,自己再顫顫巍巍地去領一個沃爾夫獎或諾貝爾獎。那不是榮譽,那是笑話!」

在與江水源、張謹說話的同時,葛鈞天運筆如飛,分分鐘把張謹的試卷改了出來。實際分數和張謹預估的大致差不離,79分。即便如此,葛鈞天還是非常高興:「不錯、不錯!這兩張試卷用鐵一般的事實證明,只要稍微對數學有點感覺的學生,在稍微聰明用心的老師點撥下,哪怕只用短短一年的時間,平均分也可以輕鬆達到110分以上!他們那些廢物點心,學生笨、老師差,學了三年平均分還不到70分,居然還有臉怪我出題太偏太難?看我明天怎麼拿這兩張去打腫他們的臉!」

江水源頓時瀑布汗。如果淮安府中的學生都算笨,那全國有幾個不笨的?他要是真拿自己和張謹的試捲去高三年級打臉,別人當然不會動手打他,畢竟他是校長重金禮聘來的門面,但自己和張謹絕對分分鐘被憤怒的高三師生打成豬頭的!

張謹也趕緊說道:「我、我、我只考79分,平、平均分那麼高,主、主要是江水源太、太厲害!」

Add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