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兒的孩子氣在大學裏一點點的退去了。

她眼光靈動,多了幾分聰慧的秀氣和參加實踐學習後社會回饋的靈氣。

她上大學有了我資金的支持,讀書期間不用發愁任何生活費用。

這是我必須要保證的事情。

大學時期,四處打工,自己賺學費的種種磨難經歷令我至今難忘。

我知道一個一貧如洗的大學生通過所謂勤工儉學、社會實踐賺生活費的種種艱難。

這樣的事,無論如何也不會發生在林雪兒身上了。

林雪兒上大學也趕上了好時候,現如今的大學裏,即使家裏條件很差,沒錢上學,學校也會有各種政策,資助學生完成學業,上學的同時還要爲生計發愁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一個週末,我與大志約好,在縣城碰面,商議公司事務。

我們相約在縣城的咖啡廳見面。

大志急匆匆的趕來,一見我,還沒坐穩,就迫不及待對我爆料一則新聞。

“廣投集團前天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麼事了?”

這的確是一條驚人的消息。

“聽說事情發生在廣投大廈的洗浴中心,縣裏一哥們在消費的時候把一個服務生給打了,還耍橫,誰也不理,揚言要平了廣投大廈,結果,那天正好趕上廣投的軍師月亮在大廈,他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就安排人把那顧客給教訓了一頓,打的挺狠的,聽說好像給打殘了,現在這事在縣城鬧得很兇。”


大志壓低語氣,四下看了看,接着說道:“按理說,這種打打殺殺的事在他們那種地方,應該挺正常的,可是這次被打的據說是縣委一個領導的公子,據說這個領導一直和光頭他們有利益衝突,人家在上面也有人,發生了這樣的事,不要賠償,就是要說法,所以,廣投的公關一直搞不定這個事。事情一直壓不下來,反而越鬧越大,今天又被人給搞到網上了,炒作說廣投是黑惡勢力,在縣城一手遮天什麼的,看樣子,廣投這次遇到麻煩了。”

“這公子哥也有問題,本來就是幹了違法的事情,打了人了,道個歉就能把事情化掉,這麼一折騰,把他老爸也搭進去了,鬧到最後,還不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這個消息讓我感覺有些意外。

這種醜事,都要低調處理吧,既然兩邊都不乾淨,爲什麼還要搞個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呢?

“這就是小地方的人的思維問題了,誰都不服軟,一個比一個橫,結果發現到最後沒法收場了,這樣的結局,估計是兩邊都沒想到,這個事被人弄到網上去,目前看,確實很被動了,傳聞說是已經驚動了省裏面的高層。”

大志說罷,也是感慨不已。

廣投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估計我們被重點關注的事情可以暫告一段落了。

他們自顧不暇,意味着我們又有一段安穩的好日子過了。

“你還記得嗎?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如果利用省裏關係,其實是有機會留在省城的。”

大志爲了愛情放棄省城工作機會,去京城投奔表妹,這是畢業班裏的一個愛情佳話。

“我的那個省裏的哥們,有時候會和我偶爾聯繫一下,他知道我在這個縣做事,就順帶問了一下情況,根據他向我反饋的信息,廣投這次的麻煩大了,傳聞是真的,省里根據網絡傳言,確實已經成立調查組,估計廣投集團這次算是過一次大關了,結果很難說。”

如此說來,廣投集團當前正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誰又會想到,引起這次危機的,竟然是下屬公司運行過程的一件小事呢?

這一點,值得我們警醒。

互聯網帶給我們便捷的同時,也帶給了我們輿論關注的壓力,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網絡舉報,所引發的公關事件的影響,對企業的打擊是致命的,這確實讓人咋舌。

廣投集團經營違規的業務確實太多了。

最要命的是,廣投集團涉黑嚴重,壟斷一個縣城的屠宰市場和娛樂產業,不涉黑也很難短時間做到。

廣投公司當前的困境讓我想起了爲廣投洗錢的哥倆好採礦公司。

“最近小偉在搞什麼?”

“小偉?”

“那哥們絕對是人才,他的信息非常靈通,廣投大廈事發後,他立即把哥倆好的法人變成了採礦場幹活的一個小弟,代價是每年支付五千名字使用費。”

“這哥們反應神速,腦袋也好使。”

大志被小偉在廣投出事後的一系列操作再次折服。

“小偉在商業運作上,有很多方法值得我們學習,但是他太邪性,歪道太多,這點我們不能學,否則對公司發展是致命的。”

“賺錢的方式有很多,但是一味的投機,涉黑,幹非法的都不是正路,出事是遲早的事。”

“小偉是一個投機商,爲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他很有商業頭腦,可惜用錯了地方,光頭幫派組織涉黑,幹盡了壞事,一直受到人們的抵制,這樣不得人心的公司,大家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我有些感慨。

“是啊,現在社會環境好,我們經商的機會不錯,踏踏實實的賺點錢,做合理合法的事,雖然辛苦一點,但是錢賺的安心,相反,有些錢看起賺的容易,賺的快,但是因爲賺錢踩紅線,錢賺的不安心,廣投就是最好的例子。”

“咱哥倆老老實實的做事,雖然我們現在兩個公司加起來的實力還是不強,但是我們乾乾淨淨做事,誰來查都不怕,咱們覺都睡的踏實。”

大志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你說,萬一廣投集團逃不過這次的調查,光頭他們相關的人會受到怎樣的處罰?”

“這就難說了,看最後怎麼認定了,不同人領不同的罪唄。”

我說罷,想起了阿紅和她在發改委工作的丈夫。

她們一直和廣投集團有着千絲萬縷的關聯。

阿紅這次,會不會也因此被牽連進來,受到法律的審判呢? 廣投集團危機事件持續發酵,整個縣城內沸沸揚揚。

縣城早報代表官方態度首先發聲,措辭嚴厲的譴責廣投的惡霸行徑,同時隱晦的批判了小城地方存在官商勾結,欺行霸市的行爲。

緊接着,地方電視臺,省報陸續轉載、發聲,紛紛口伐筆誅,廣投集團處於輿論的風口浪尖,像一葉被狂風驟雨包圍的小舟,搖搖欲墜。

一時間,縣城的大街小巷,關於廣投的如何發跡,如何運作,如何勾結地方勢力爲惡一方,各種是是非非,成了大家茶餘飯後議論的話題。

在輿論重壓之下,廣投集團旗下的所有生意處於停擺狀態。

光頭組織所有成員集體噤聲,對蜂擁而至的各路媒體,避之唯恐不及。

集團的高管也集體失蹤,與廣投集團有過關聯的**要員,也紛紛想盡一切辦法,與之劃清界限,力求自保。

大廈將傾,廣投窮途末路,大有樹倒獼猴散的趨勢。

我在縣城滯留辦事的兩天,見證了廣投集團被媒體圍追堵截的狼狽模樣。

關於廣投集團鋪天蓋地般的負面新聞充斥着小城的每個角落,很難想象,一個企業如果成爲媒體圍獵的對象,是多麼的恐怖。

光頭再次成了當地的名人。

關於他的說法,街坊鄰居結合着各種各樣的報道,經過添油加醋的潤色後,原來的明星企業家搖身一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黑惡傳奇,一個長着三頭六臂,張牙舞爪的惡魔。

媒體加上百姓的唾液,足可以摧毀一切黑暗勢力,甚至大有將廣投集團連根拔起的氣勢,這樣的力量,不禁讓我感慨萬分,同時,同爲商人,面對廣投集團因輿情導向,從天堂瞬間跌入地獄的巨大反差,也不免脊背發涼,不寒而慄。

廣投的遭遇緣起于軍師的不理智。

不由讓我想起自己也曾被月亮設計陷害過的遭遇。

不過,我卻因禍得福,陰差陽錯般的認識了林雪兒。

吃一塹長一智。

我這次出差住的是縣城最好的酒店,安保森嚴,再也不用擔心心懷不軌的人爲我設計什麼桃色陷阱了。

酒店環境清淨,入住的人不多。

一天早上,我正在酒店咖啡廳閒坐喝茶。

突然接到阿紅的電話,互相客氣的寒暄問候完,確認我在縣城後,她說要來酒店和我見一面。

很長時間沒有聯繫了,彼此之間的客套,拉開了我們越發生疏的距離。

同時,接到她要求見面的電話,我覺得很意外。

我聽出她電話的語氣很嚴肅,也很疲憊。

心裏揣測這段時間廣投集團事件對她家庭的影響應該很大。

阿紅主動聯繫我,並且明確說是有很要緊的事情要和我商量,這是無法拒絕的理由,我雖然想一直迴避她,想到她當前的境遇,心下不忍,於是和她約定在酒店的咖啡廳見面。

酒店咖啡廳很安靜,透過酒店高層的窗子,可以望到半個縣城的街景。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們行色從容,沐浴着春日的暖陽,嫺靜悠然。

外邊的風不大,但微風也會不時的捲起地上飄落的紙屑枯葉,吹散開去,猶如仙女撒花一般,爲早春增添一種寂寥的情調。


雖然說是事情緊急,但是阿紅還是姍姍來遲。

我等了大約兩個時辰,點的咖啡快喝的見底的時候,她纔出現在酒店的大堂。


她徑直向我快步走過來。

幾個月沒見,她看上去消瘦而憔悴。

精心畫好的妝容也難掩她落寞的神情。

她把包放在桌邊,招手叫過服務生。

要了一杯紅茶,然後安靜的坐在我對面,慢慢的喝着茶,半晌沒說一句話。

相逢不語是我們每次見面之後的常態。

欲訴幽懷,卻相顧無語。

我們彼此都清楚,時間拉開了彼此之間的可悲距離。

黃樓一別十載。

畢業後的意外邂逅,到如今一系列的變故,猜疑,糾雜着說不清的利益關係。


我們再也找不出黃樓時期那種兩小無猜,無話不談的暢快感覺了。

自從廣投大廈分開後,我一直沒有聯繫過阿紅。

她四下看了看酒店的周邊,最後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有點幽怨的輕輕的說道:“這麼長時間沒見了,你就沒有什麼對我說的嗎?”

如此的開場白,讓我有些尷尬。

看着我窘迫的樣子,她又立刻自我解嘲。

“算了,你有什麼事,和我說也沒用,是不是。”

我欲言又止,心中暗想:“是啊,我的事和你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最近在忙什麼?”,也許是酒店咖啡廳安祥的環境讓阿紅慢慢恢復了冷靜,她看了我一眼,輕輕地問道。

“我?我瞎忙呢。”,我斟酌着自己的詞句,同時也在揣摩她問話的用意,正考慮要不要對她講大國志向地產的啓動的事情。

“聽說你回北京了?這段時間一直在北京做事?”,她語氣有些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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