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亭失口否認,並說,自己那天下午也去外面買了日用品。有買的東西爲證。而且自己還在一家小酒館裏喝了許多酒。有酒館老闆和同班的士兵做證。根本不可能打什麼張教官。

調查組從李國亭嘴裏沒問出什麼。又找不到確鑿的證據。連長朱排山見沒查出個什麼來,又見被打的張教官住了一段醫院後,也康復歸隊,也不想在新兵連最後的日子裏,把這件事搞的沸沸揚揚,對自己升官不利,就把調查組解散了,至此,痛打張教官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十月已過,炎熱的天氣開始轉涼。漢口這個地方,短暫的秋天開始降臨。營房裏那兩顆高大的梧桐樹上,知了淺唱起秋天涼爽的情歌。蟋蟀從牆角和路邊的草叢中一蹦一跳,也唱起自己的情歌,尋找起自己的伴侶來。

團部下了通知,下個禮拜,新兵連就要解散,所有參加新兵集訓的士兵,都要重新進行分配。

通知一出,新兵連就熱鬧起來。大家互相拜同班,認老鄉,結兄弟。新兵訓練任務也停止了。有些士兵就聚集在操場上狂歡。有人把軍帽摘下來,扔到半空中,有人互相擁抱。含着眼淚喊着對方的名字。

李國亭也和四班的張小桐、董亮結成了好朋友,這兩個班友,都對李國亭很好。曾經在新兵訓練過程中都幫過李國亭。

只有一個人沒和這些新兵在一起狂歡,他躺在自己的營房鋪位上,偷偷的流淚。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馬飛。

說來也奇怪,馬飛從小長在幫會加商人的家庭里長大,從他爺爺起,就給幫會做事,也在幫會任職,他們家也算得上是當地的一個大家族。光他爺爺就娶了七房太太。他父親就是三房太太所生。而他父親,後來也加入了青幫,還在青幫裏當了頭目。他們家不僅幫幫會做事,在幫會任職,還開了許多商鋪。他父親跟他爺爺一樣,雖沒娶七房姨太,但也娶了五房姨太。而馬飛就是最小的那個姨太所生。也最得父親寵愛。

後來父親在幫會爭鬥中被殺,他家被幫會成員洗劫一空,馬飛在家人的掩護下,這才逃出來。

在家裏的時候,馬飛風流倜儻,又受父親寵愛,所以個性很強,處處喜歡高人一頭,不過,他也曾私下戀過一位比他大好幾歲的丫鬟,那丫鬟名叫翠兒,長的冰清玉潔,面容嬌美。因翠兒勤快,被馬飛的母親要來,照料還未成年,且調皮搗蛋的馬飛。

馬飛起初不喜歡她,過了一段日子,在翠兒的精心照料下,馬飛漸漸覺的自己已經離不開這個‘姐姐’了。又過來了一段時間。馬飛又從生活上的離不開,到精神上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依賴。後來,他也感覺出來,好像是他看過的那本名叫《紅樓夢》書裏說的賈寶玉和秦可卿那種感情。那時候,年小的他,還不知道那就是一種初生的、朦朧的、不清楚的愛情。

有一天,發生了這樣一件事,那天,馬飛的父親去遠方辦事去了,回不來,他的母親又回了孃家,看望生病的父母去了,走時,沒有帶馬飛,還是把馬飛留在自己家中,交給丫鬟翠兒照顧。晚上,二姨媽突然來訪,雖沒見着馬飛的母親,但見馬飛在家,也就在客廳裏小坐了一會。馬飛最愛聽這個從城裏來的姨媽講鬼故事給他聽,於是就纏着二姨媽,非要她給他講鬼故事。二姨媽經不起馬飛糾纏,就給馬飛講了一段《聊齋》裏面的《畫皮》鬼故事給他聽,聽完故事,馬飛嚇的也不敢獨自一人睡了。

等二姨媽一走。馬飛說害怕,就纏着要翠兒跟他一起睡。翠兒沒在意,想他是個小孩子。何況,馬飛又是自己伺候的小主人,就答應陪他睡。

翠兒並沒有和馬飛睡一個被窩,而是單獨蓋了一牀被子,身穿粉紅色的內衣,躺在牀邊。

馬飛身上蓋着他的被子,脫光了衣服,只穿了個褲衩,睡在牀裏面。

馬飛其實並沒睡意。他雖然聽了二姨媽講鬼故事,心裏有些害怕。可當翠兒姑娘睡在他的身邊的時候,他卻突然感覺不害怕了,反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情。事實上,那就是一種原始的最初的異性之間相互吸引的性衝動。

馬飛撩起蒙在頭上的被子,偷眼觀瞧身邊的翠兒,發現翠兒腦後那兩根長長的又黑又亮的髮辮搭在他的被頭上,從髮辮上飄散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股清香,像冰片和樟腦,讓人一聞就醉。

於是,馬飛心裏開始蕩起春漾。他藉故自己一個人不敢睡,非要鑽進翠兒的被窩裏。翠兒並沒在意,以爲馬飛真的害怕,就讓他赤身鑽進了自己的被窩。

馬飛剛鑽進翠兒的被窩,就被翠兒身上發出異樣的香氣吸引。他故意裝作還害怕的樣子,就往翠兒的懷裏擠。擠的翠兒不好意思起來。紅了臉。

那天晚上,睡到半夜,馬飛再也忍不主了,第一次爬到一個女人的身上。翠兒也沒聲張,兩個人做了一夜翻雲覆雨的事情。

那是馬飛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後來,父親命喪幫會內鬥,家庭也慘遭幫會洗劫。翠兒被逼,跳河自盡。臨死前,還朝他大喊:“快跑。快跑。”

想起這些,馬飛就想哭。

今天當全連士兵都爲結束了新兵訓練生活而高興時,馬飛突然就想起了這件事來。心裏難受,眼淚不由自主地就流下來。

當然,還有一個讓馬飛流眼淚的原因,那就是葉團長的千金小姐葉心儀。

這一年多來,馬飛和葉心儀瞞着葉團長,私下裏偷偷談起戀愛。葉小姐雖遠在上海,可他們兩人幾乎過幾天,就互相寫信,傾述各自的思念之情。馬飛發的餉銀都花在了通信上了。

昨天,馬飛又接到葉心儀從上海發來的一封信,說是上海那邊鬧革命,她所在的學校也鬧了革命,學校全部停課。父親覺得上海不安全,要她回漢口,已派劉副官專程去上海接她回來,大概在三天後,就可以到漢口了,她很想他,多麼希望馬上就見到他。

馬飛手裏拿着這封信,心裏猶豫了。他知道。葉團長絕對不會同意他們兩人相愛的。上次,就是因爲這件事,差點沒叫葉團長槍斃。馬飛向葉團長保證不在跟葉心儀來往,這才平息了那場事。現在,葉心儀就要回來了。那他們兩人的戀情,還能瞞得過葉團長嗎。到那時。萬一——。

想到這,馬飛不免心寒了。“哎。這件事我該怎麼辦纔好呢?”馬飛想到。 ——這裡是」琉璃山莊」,什麼人如此大膽敢夜探重地?

工藤武勛帶著手下親信武士出去搜尋敵蹤,仍然沒有回來,四下里,突然變得寂靜起來。

辰源跟舟行早心道:「會不會是冷若雅暗中跟到了?」

沉中俠一躍出了大廳,翻身飛上廳前高樹,鐵衣獵獵,四下瞭望,除了庄中星星點點的燈光火把以及幾隊循規蹈矩來回巡邏的值班浪人之外,沒有半分異常。

他重新回到客廳,向美熏公主道:「沒有人,或許只是風吹得屋瓦亂響。」似乎是為了應和他說的話,廳外的風,突然變得猛烈起來,搖動得枯樹枝葉亂響。

「是么?難道只是風?」美熏公主皺眉,她憑藉著女孩子特有的第六感,察覺到某些地方不對勁,但卻無法落到實處。況且,這裡是他們「工藤」家的地頭,她已經有了「絕對安全」的先入為主的印象,不免稍微有些麻痹疏忽。

——山莊牆高壁厚,易守難攻。庄中有三千死士,個個都能以一當百。「琉璃山莊」的確是沿海一帶的赫赫有名的堅固堡壘。

「沉大人,我擔心除了宋廷的勢力之外,還有一派勢力……」談到那派勢力時,美熏公主顯得憂心忡忡。

「哦?是誰?」沉中俠下意識的望了一眼院中的辰源和舟行早。

「就是……」美熏猶豫了一下,敵人的攻擊陡然發動,這攻擊來得又猛又烈,把她下面的話全部淹沒掉了。

猛烈的攻擊,是從院落里和大廳內兩個不同的地方,同時發動的。

辰源方抬頭,已經有一把黑黝黝的魚叉帶著腥臭的氣味,猛扎了下來,他急出「驚神指」與「九龍掌」,希望以指、掌先擋住魚叉一擊。

他驀地發現,有人已經用一柄紅纓閃閃的五節四尺鏈子槍,電一般截擊過來,逼住了他的指與掌;更有一個面目清秀的年輕人袖裡拔刀,刀如流水般冷冽,先發制人,擋住了他要發未發的「血淚槍」!

舟行早伸手拔劍,一道輝煌的刀光、刀氣和「屠佛」的霸氣,已猛然向他斬落!

「啊……」安琪兒驚叫起來,突然出現的工藤武勛,已經抓住了安琪兒的肩膀,五指如鉤,正把瘦弱的她自馬車旁拖起來。

「啊……」安琪兒痛楚地臉色大變,潔白的牙齒已經把紅唇咬破,猶忍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大痛,失聲叫起來。

「放了她!」辰源大喝,可惜他除了喝出這聲之外,其餘的都無能為力,畢竟有三大高手正寸步不離地挾著風聲殺意追蹤而至。

「哈哈,放了她?十年了,終於等到我出頭的日子了,我還會放過這個機會么?」工藤武勛笑容猙獰,目光瘋狂。

他說了這幾句話,那邊,辰源已經指、掌、槍齊發,跟手握魚叉的葉良辰、橫舞鏈子槍的何去、袖裡出刀的何從,隔著碎裂的馬車,交換了三十餘招。

舟行早被安天命的「屠佛」寶刀,逼得始終沒有機會拔劍,只要他拔劍在手,天下鮮有擋住他閃電快劍者,安天命自然不會給他快劍一擊的機會。

「安天命,郡主可是你的妹妹!」舟行早有些急了,大聲喝道。

「你錯了,琪兒是柴家的女兒,是被皇上欽點過繼給老郡王的;」安天命寶刀狂舞,「呵呵」笑道:「而我這個孤兒,也不過是安太傅在『禁軍』中領養去為他看家護院的一條狗罷了!」

「啊!」

「呀……」

「哦?」

三聲,馬車那邊的三人,已經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傷,暫且後退兩步。可辰源以一敵三,受的傷比他們三個加起來都重,淋漓的血正從他左右兩袖飛濺出來,將潔白的車簾染得星星點點,如開了一幅紅梅傲雪圖。

「放開那個女孩兒!」辰源的「青衫袖」發出兩道凜冽的刀氣,無影無形地分斬工藤武勛腰際。

「嘿!」公工藤武勛大喝一聲,雙腳連環踢出,憑空踢碎了辰源的刀氣。他平生最擅長的是「幽冥鬼爪」和「碎空腿」,身為「東瀛」三大九段高手之一,工藤武勛挾數十年神功,並未把辰源的「青衣袖」放在眼裡。

辰源「青衣袖」,銳氣受挫。工藤武勛借勢踏近,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屈曲成鉤,無名指橫按,尾指飛揚如鷹隼試翼,直抓辰源頭蓋骨,同時高聲厲喝:「去死吧!」

工藤武勛身列」東瀛」島三大九段高手之一,於「幽冥鬼爪」功上有卓絕獨到的研究。指未及頂,辰源的鬢髮已經被他的指風掠起。辰源縮頸藏頭,躲過頭頂一襲,只是工藤武勛的鬼爪順勢一劃,將辰源右肩膀上抓去五條血淋淋的皮肉。

鮮血飛濺,而辰源正是拼著犧牲自己的右肩,突入工藤武勛的懷中。他的身材遠遠比不過高大魁梧的工藤武勛,是以,他這一突之下,已經縮在工藤武勛的頜下。「驚神指」一指七殺,攻擊對方胸腹七大穴道,指尖大肆開張,工藤武勛一招失勢,馬上就地後仰,身體自膝蓋以上全部平倒了下去,貼在地面上,他的鬼手,始終牢牢扣在安琪兒肩膀上,不離半分。

「驚神指!」辰源怒喝,「驚神指」以絕望之勢刺出。工藤武勛方起身,指已到,直刺他的面門人中。他已經避無可避,猛然張口,將辰源的指頭咬住。

「哧——」工藤武勛的後腦射出一道血箭,辰源那一指的鋒銳指力,自他口中直穿出去。

「啊——」工藤武勛不甘心地長嘯一聲,眼睛瞪得滾圓。他痛苦地呻吟著坐倒下去,雙眼開始變得茫然。

工藤武勛死了,辰源已經奪回安琪兒,並將她牢牢護好。

襲擊的三人衝到近前,扇面形將他迫住。

葉良辰奸笑著道:「大公子,她是舒柳生一刀和趙佶的女人,你又何苦拼了命保護她?」

辰源不語,他左手中指上鮮血正涔涔流下,他被工藤武勛咬到,牙上力道直透指上骨骼,疼痛難當。

何去踏上一步,倒垂的紅纓鏈子槍「嘩啦」一響,如同出穴之毒蛇昂然吐信:「死瘸子,敬酒不吃吃罰酒!」」他臉上神色猙獰,對方几次三番壞了他們的通敵賣國計劃,何去早就按捺不住殺機。

辰源跟安琪兒的身體幾乎肌膚相觸,他能感覺到背後的女子正在微微顫抖著,他低聲安慰她:「郡主,你不要怕,柳生大將軍很快就會迴轉來支援咱們的,你馬上就會見到他了……」

激戰開始,辰源他身上的血一直在不停地流,他重創敵人時,敵人的兵器也不停地傷害到他的身體。這一戰,他如在夢裡,唯一支撐著他決不倒下去的信念就是——

——保護安琪兒,讓她在死前能見上她愛的柳生一刀一面!

安琪兒的淚,已經模糊了雙眼,她的身上也斑駁地濺上了辰源的血。在她記憶里,似乎就連柴如歌也不曾這般捨命維護過自己。

安天命刀刀緊逼,舟行早步步倒退,他之中沒有機會,沒有拔劍的機會。

廳中,「不死神龍」龍布詩突然出現,後面跟著一大群「六扇門」的高手,對上了赤手空拳的美熏公主和沉中俠。

龍布詩胸有成竹地大笑:「美熏公主、沉老總,乖乖交出『狼皮卷』和『黃金寶藏』,我還能考慮留下你們兩條性命、去海上做一對神仙眷侶!」

他猛然揮手,客廳四面的窗戶「嘩啦嘩啦」一陣亂響,三百名弓箭手用閃著寒光的箭鏃,直指氣憤無語的美熏公主跟沉中俠。

美熏公主皺眉問道:「龍之介,原來你早已心懷異志、要獨立門戶?」

龍布詩雙目熠熠放光:「你們父女不一樣也是背叛大將軍?權勢、財富,天下的人,誰不想要?」

「公主,現在怎麼辦?」沉中俠後退一步,低聲道。

美熏公主輕輕搖頭,單是龍布詩就已經難以對付,再多了那麼多「六扇門」的高手和射手,向外硬闖的話,實在沒有把握。

現在她唯一盼望的,就是留在海邊艦隊的銅琴、鐵劍二先生,能及時警覺,趕來救援。金甌、銀瓶兩位,被她差遣去接應柳生寒一直未歸,可銅、鐵二老近在咫尺,為何一直沒有到來?

美熏公主有些失望,沒有人喜歡嘗試被人反叛的滋味,雖然她早已背叛了她的義父柳生一刀大將軍。

「殺!」龍布詩大喝著拔劍疾進,「刑天劍」暴風驟雨般飛擊工藤美熏。如果能生擒工藤美熏,無疑就控制了她的「巨鯨幫」艦隊。

他的劍式里非但有劍法,更夾雜有「六扇門」里水火棍、回馬槍、五虎斷門刀、子母鴛鴦環、五股托天叉等等繁雜武功,變化多端,令美熏公主防不勝防。

美熏公主只能倚仗客廳中的樑柱、桌椅躲閃趨避,見隙還擊,可是這樣打法畢竟不能久撐,情勢越來越危急。

龍布詩暗喜:「這一戰,看你再向哪裡躲?」

沉中俠眼珠亂轉,正在尋找退路,外面圍困客廳的「六扇門」射手群中大亂,有兩個人旋風般殺開一條血路沖了進來,在兩人之前,更有一個紫衣女孩兒帶著一路鈴聲掠來。

「銅琴!鐵劍!」美熏公主大叫,喜形於色。

此刻,亂軍叢中,銅琴先生激昂的琴聲和鐵劍先生冷厲的劍光,無疑是最亮麗的兩道風景線。

銅、鐵二先生聽到美熏公主的叫聲時,目光一熱,立刻深躬到地,賠罪道:「公主,屬下救駕來遲了!」

冷若雅沖近辰源身旁,跟他背靠背站定。

「哦?三姑娘是你!」辰源一驚,又一喜。

冷若雅低聲道:「你和小舟護送郡主一進莊子,我馬上就感覺出來了不對勁,龍布詩和工藤武勛各懷鬼胎,姑娘就去通知了『巨鯨幫』的那兩個玩琴耍劍的老先生,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

激戰中,舟行早拼得肋下硬捱安天命一刀,終於抓住時間拔劍,安天命悲號一聲,給舟行早的「快劍」當心穿過,撲地而亡。

他的鐵那柄「屠佛」刀,抖手射入雕梁,錚錚有聲。 「琉璃山莊」圈養的死士,有一大部分是工藤武勛從島上帶來陸地的浪人,如今見莊主身亡,倒有一大半人,趕來相助小姐工藤美熏,形勢急轉直下,龍布詩反變成了困獸之鬥。

龍布詩一眼瞧見正步步后移的沉中俠,喝罵道:「沉老總,如果你是一個男人,就不要一直躲在女人的庇護下,先是韓飛燕,后是溫宛兒,現在又是工藤美熏!站出來與我堂堂正正一戰,敢否?」

沉中俠鐵面一寒:「好,讓我來!大家都退出去,本座便與你龍總捕決一死斗!」

眾人各懷警戒退到廳外,「哐啷」,客廳的大門,在他們退出后,緊緊地關閉了。

龍布詩的「刑天劍」,幻化出千百道耀目的霞光出手。這一戰,無論勝負,他都無法離開「琉璃山莊」。所以,這絕對是放手一搏。

沉中俠的「判官筆」,也義無反顧地刺入「刑天劍」的漩渦里去。

劍筆相擊,「叮叮叮叮」亂響,這聲音通過門窗的直達廳外。

「小舟哥哥,你猜他們兩個誰的勝面更大一些?」冷若雅問向有傷在身、氣色不佳的舟行早。

舟行早沒有回答,他望的是神色複雜的安琪兒。

安琪兒咬著唇,依立在辰源的懷裡,心心念念的想道:「一刀,海上風大浪大,你怎麼還沒來接我回家……」她唇已經咬破,那一絲艷麗的紅映在辰源眼裡,忍不住心痛。

他在袖中捏住一條潔白的手帕,卻沒有如此大的勇氣,當面拿給安琪兒。

「刑天劍」的呼嘯聲陡然大了起來,冷若雅神色緊張地低聲道:「龍布詩已經發揮出了『刑天劍』上的全部威力,我猜五十招內,沉中俠必敗!」

她緊緊地盯著客廳的門,眼睛眨都不眨。

美熏公主沉思道:「龍布詩的『大摔碑手』還沒出,可是……我想沉中俠老而彌堅,決不會輕易就被打倒。」她淡淡地笑著: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既然選擇跟沉老總合作,我就相信他必定有翻雲覆雨、轉敗為勝的力量。」「呼呼呼……」工藤美熏話音剛落,客廳里傳來極端剛勁的掌風。

冷若雅驚叫:「龍布詩已經發出了他的『大摔碑手』!」

沉中俠的筆聲已經輕不可聞,滿耳全是龍布詩「大摔碑手」的掌風和「刑天劍」破裂空氣的風聲。

驀地,風聲停了。

一切聲息,都如同給一把無形的刀,全部斬斷了一般,利利索索地全部消失。

眾人相互對望了一眼,心同時一沉:「怎麼?這場決鬥已經結束?誰殺了誰?」

「吱呀呀——」廳門緩緩打開,外面的火光倏地照進去,射在一個疲憊的鐵面長髯中年男子臉上。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出來的人竟然是沉中俠?!

大家再定神仔細望去,果真是他。雖然衣衫上已經染了大片大片的不知道屬於誰的鮮血,雖然臉上的倦容令他看上去似乎突然間老去了十年,可他的確是「念氣無雙,鐵面通判」無疑。

「中俠!」美熏公主第一個叫出聲,要撲上去抱住他。

沉中俠用一個無聲的搖頭動作,阻止了工藤美熏,他緩緩地舉起了一個錦帕裹著的物事,吃力地道:「我……在龍之介身上找到了這個,原來『狼皮卷』的確是在他身上,是柳生寒交給了他,現在,我終於……」他踉蹌了兩步,步伐越發沉重。

「『狼皮卷』?!」美熏公主眼睛一亮,瞪著那個錦帕,迎上幾步,伸手去接。沒料到,兩個人手掌堪堪相接之時,錦帕自沉中俠手裡滑落下來,他太疲倦了,以至於站都已經站不穩。

美熏公主伏身一抄,把那錦帕攥在手裡,心裡大喜。猛然間,頸后一痛,給沉中俠左手食指點中穴道,她半身酸軟,動彈不得。

「誰都不許動!」沉中俠精神一振,鐵筆壓在美熏公主後頸,向正要逼上來的銅、鐵二先生怒喝。

「中俠,你這是何意?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啊!」美熏公主莫名其妙地氣呼呼問。

沉中俠向美熏公主懷裡一探,已經取了一張狼皮地圖在手,仰面哈哈大笑:「『狼皮卷』?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你自柳生寒身上把它盜了過來?卻在我面前裝模做樣,當沉某是傻子么?」

辰源跟安琪兒都怔住。

工藤美熏冷笑道:「不錯,是我在柳生受傷昏迷的時候拿走了他身上的圖,我想殺他的時候,龍之介就趕到了,我只能水遁遁走,你的金藏地點,不也是沒和我坦白嗎?你我半斤八倆,誰也別說誰!」

沉中俠「嘿嘿」笑道:「露水夫妻,男女之歡,我們都在相互利用對方,我們是都一類人,哈哈哈……」

「放開公主殿下!」銅琴、鐵劍二先生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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