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笑道:“王大人既有此心,小子便無話可說了。不過,有件事,小子還是忍不住要告訴大人……”

接着,李世民便把李淵教他說的那一套話講了出來。聽完這番話,王世充一下子便跌坐在地,咬牙切齒地說道:“劉子秋敢欺吾幼女,吾與他勢不兩立!”

一直默不作聲的王三忽然問道:“如此隱密的消息,不知二公子從何而來?”

西北民風彪悍,王三作爲一個胡人,能夠在這裏拉起一支隊伍,並且縱橫多年,可不是單憑武力就可以做到的,他的心思同樣縝密。而且王世充將他倚爲心腹,包括過去的許多事情都沒有瞞着他,他自然知道王世充與李淵之間的過去,對李淵也是時刻防備,絕對不可能輕信李淵說的話,更不相信李淵會派他最心愛的次子冒着極大的風險來到會寧,就爲了告訴王世充這個消息。

要知道,在隴西李淵那處莊園的周圍,幾乎每時每刻都會有許多探子出沒。李淵父子無論到哪裏,都會有密探遠遠地跟着。所以,李世民纔會精心僞裝。 惡魔情深:總裁是仇人 但是,他光明正大地出行,除了會遭遇跟蹤以外,並不會有什麼危險。而僞裝潛行,一旦被朝廷探子發現,肯定會受到來回盤查,甚至會把他抓進大牢,嚴加審訊,但李世民還是來。

危險並不只在於朝廷的密探,王世充跟李淵之間的恩怨,也同樣會帶給李世民危險。誰也不敢保證,王世充會不會突然發難,對李世民或殺或扣。所以,李淵過去跟王世充之間傳遞消息,都只是派一些得力的手下,還從來沒有派李世民親自來過。

李世民似乎知道王三的疑問,笑道:“因爲家父在劉子秋的皇宮中埋有一粒棋子!” “棋子?”王世充當然明白棋子兩字所代表的含義,他忽然覺得李淵真是太可怕了,居然能夠將棋子埋進劉子秋的皇宮。不過,王世充也是一代梟雄,很快便恢復了鎮定,搖頭說道:“劉子秋生性謹慎,手下能人異士衆多,又怎麼會讓不相干的人混進皇宮大內。二公子這番話,只怕有些言過其實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道:“家父當年險些便成了那座皇宮的主人,雖然爲劉子秋那個賊子所乘,但埋下幾名親信又有何難?”

確實,當年宮中許多太監、宮女都是李淵的親信,連蕭嬪母子都被他看得死死的,而劉子秋佔領洛陽以後,只要仍然留用宮裏的老人,就難免會有李淵的奸細混跡其中。 陸少蜜寵:前妻在上 事實上,劉子秋並沒有對大隋皇宮中的那些舊人進行清洗,而是將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都留用了下來。當然,劉子秋也明白,這些人當中肯定有李淵的親信。但他也知道,這些人當初依附李淵,更多的是情勢所迫。如今天下已經換了主人,這些人自然會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另一方面,劉子秋讓這些人留在宮中,也是爲了試探李淵,看看他跟宮裏的這些人還有沒有聯繫。畢竟把守皇宮的已經全部換了劉子秋信任的侍衛和女衛,這些人再想傳遞消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幾年來,劉子秋並沒有發現宮裏的太監、宮女跟李淵有過什麼關聯,但他也沒有掉以輕心,已經逐步地把那些年長的宮女放出宮外,令其各自嫁人。整個皇宮裏的宮女幾乎換了個遍,現在皇宮中的宮女大多來自高麗、百濟、新羅以及漠北的遊牧部落,另外還有一部分從波斯買回來的奴隸以及陳棱從非洲帶回來的土著婦女,這些宮女是不可能再跟李淵有任何交集的。

真正可能跟李淵存在聯繫的是那些舊宮殿中的太監。劉子秋畢竟來自後世,思想跟這個年代的人多有不同,他對於皇宮中使用太監並不贊同,認爲這是非常滅絕人性的行爲。只是原有太監都成了廢人,把他們放出宮去,恐怕也難以在社會中立足,甚至會遭人白眼和欺壓。劉子秋心生仁慈,便把他們留了下來。不過,這些太監已經難以再接觸到大內的核心,只在外圍從事一些灑掃工作。因爲後宮中有許多來自漠北的年輕姑娘,這些姑娘們的力氣並不比那些太監小,完全可以勝任原來由太監承擔的工作。

大漢皇宮中的這些變化,李淵、李世民並不知道,王世充也不知道。畢竟在過去,一些年長色衰的宮女,除了受過皇帝寵幸的之外,到一定時候也會被放出宮外。劉子秋新近登基,把那些年輕貌美的宮女放出宮外,另換一批宮女,也是極正常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至今沒有聽說過哪一名太監被逐出宮外。

不過,王三並不是那樣好糊弄的,他冷笑道:“劉子秋絕非泛泛之輩,怎麼可能想不到這一點?何況時過境遷,李大人留在宮中的那些人還會不會繼續替李大人效力,誰又能保證?”

李世民淡淡地說道:“此事是極度機密,小子本不想說。 完美僕人 既然這位兄弟不信,小子也不妨告訴王大人。當年宮中總管李誠就是家父的心腹,後來家父離開洛陽,李誠卻仍然留在宮中,依舊擔任總管一職。李誠無後,是家父替他尋了一個義子,好傳接香火。如今,李誠的那名義子就在我李家。你們說,李誠敢不死心塌地爲家父效力?”

當年李誠確實有一名義子李賁,後來與蕭大鵬相勾結,李誠爲了表明自己的忠心,親手殺了李賁。但這樣一來,李誠在李淵面前的地位保住了,但香火也就斷了。不過,李淵對他還是真好,從自家子侄中挑了一個幼子過繼給他。這個孩子雖然年幼,但生於富貴之家,可以動用的資源遠遠超過李賁,將來的發展肯定還要遠勝李賁。於是,李誠對李淵更加忠心。

李誠可以說是李淵埋在皇宮中最重要的一顆棋子,或者說是唯一的一顆棋子。這顆棋子十分重要,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李淵是不可能動用這顆棋子的。所以,一直以來,李淵都沒有聯絡過李誠,彷彿兩者從來沒有交集一樣。而李淵也不用擔心李誠會背叛自己,畢竟太監的思緒跟常人有許多不同,李誠就對那個可以傳接香火的義子十分看重。只要李誠的那個義子還在李淵手中,李誠就不可能動其他心思。

王三並不知道這裏面的具體情況,不由有了幾分相信,頷首道:“原來如此。”

王世充卻沉吟道:“二公子冒險前來,恐怕不只是爲了告訴在下這些事吧?”

李世民笑道:“果然什麼事情都瞞不過王大人。不錯,小子此番前來,確實另有要事。想那劉子秋生性奸詐,此時大張旗鼓爲令千金選婿,又怎會沒有用意?小子估計,這裏面必然有個陷阱。所以,小子此番前來,便是勸王大人千萬不要衝動,切不可前往洛陽,以免自投羅網!”

王三倒是鬆了口氣,非常難得地衝李世民點了點頭,對他的提醒表示感謝。

王世充沉默片刻,笑道:“多謝二公子提醒,在下自有分寸。”

李世民也不久留,起身告辭道:“那小子就放心了。小子離家日久,恐爲朝廷發現,就此別過。還望王大人小心爲上!”

王世充也知道李世民此來着實有些冒險,並不挽留,拱手道:“二公子一路走好,恕不遠送!”

早有心腹將李世民帶了出去,從後門送走。王三卻沉聲說道:“主公,那李淵既然在皇宮中埋有親信,所獲消息恐怕不止於此。依屬下之見,此次劉子秋設下陷阱卻是必然之事,還請主公三思,切不可以身犯險!”

實際上,他們雖然只是猜測,卻已經接近了真相。

王世充卻擺了擺手,說道:“王某當年最對不起的就是鳳兒,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夠再見鳳兒一面。鳳兒這些年受的苦皆是由王某所起,王某又怎能因爲貪生怕死而躑躅不前?你不用多說了,洛陽之行,王某是去定了!”

……

此時,洛陽城中,高秀兒早爲王玉鳳安排好了一處宮室,又從史大奈送來的那些金髮碧眼的女子當中挑了十人,充爲她身邊的侍女。如今的王玉鳳已經不再是花雲宮中的一名婢女,又恢復了錦衣玉令、養尊處優的生活。她現在的日子甚至比在江都宮的時候還要愜意,但她的內心卻不甚快樂。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就算是身爲女人的王玉鳳也不例外。這些年她雖然被花雲藏在宮中,並不曾被劉子秋看到過,但她自己卻不止一次躲在暗處偷看過劉子秋。和皇宮中那些宮女一樣,誰不希望能夠得到皇帝的寵幸?何況王玉鳳還在暗中偷聽過劉子秋跟花雲的那場“大戰”,兩個人折騰得天翻地覆。雖然只是聽聽而已,王玉鳳至今想起來還是面酣耳熱。劉子秋的形象早已經佔據了她的芳心,此時再讓她嫁給外面的人,卻哪有什麼喜悅可言?

正在她心煩意亂的時候,忽有宮女來報:“郡主,雲妃娘娘看你來了。”

按照趙凌等人擬定的規制,花雲位列四夫人之一,被冊封爲德妃,地位僅次於謝沐雨。不過,宮裏的老人仍然習慣稱呼花云爲雲妃。王玉鳳宮中的宮女都是新近進宮的胡人,不清楚這裏面的區別,也跟着其他人稱呼花云爲雲妃。

王玉鳳在江都的時候就是被花雲捉住,然後強行收入營中的,還時不時被花雲調戲一番。當時,王玉鳳沒能識破花雲女扮男裝的身份,每天都生活在提心吊膽之中,也不知道哪天就被“他”奪去了清白,直到後來才知道花雲竟然是個女人。也就是那一段經歷,給王玉鳳心理上留下了一片陰影,對花雲十分懼怕。

聽說花雲過來了,王玉鳳“啊”的一聲驚呼,慌忙迎出宮外,跪倒在地,叩首道:“奴婢拜見娘娘。”

花雲呵呵笑了起來:“玉鳳,快起來吧。你現在是郡主的身份,可不再是本宮身邊的奴婢了。”說完,花雲便將王玉鳳拉了起來,握着她的手一直走進宮內,又笑道:“你是本宮身邊的人,這一次,皇上把替你選婿的任務交給了本宮。到時候,本宮和你女扮男裝,一起混入會場中,讓你親自挑選,你可要看仔細了。”

這個年代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人可以事先見面的?就算是偷偷看上兩眼,也是十分難得了。而劉子秋的在,卻可以讓王玉鳳近距離去觀察那些青年才俊,不僅可以看清他們的外貌,還能發現他們的品性。

雖然王玉鳳對嫁到宮外去多有不喜,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得深施了一禮,說道:“多謝娘娘。”

她知道花雲女扮男裝的本事早已出神入化,絕對不會有失,通過這個辦法挑選的郎君雖然不如跟在皇帝身邊,但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花雲卻拉了王玉鳳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笑道:“不愧是本宮身邊走出去的人,要是不改扮一番,就這樣走出去,還不知道要迷倒多少青年才俊。你倒是說說看,想要個什麼樣的夫婿,到時候本宮也可以幫你把把關。”

人靠衣裝馬靠鞍。王玉鳳本來就是美人胚子,過去穿了一身普通宮裝,在一衆年輕美貌的宮女當中已經算作突出,但要說讓人念念不忘,還不至於。如今這丫頭換了盛裝,襯托着如牛奶般潔白的肌膚,再加上一對湛藍的眼睛和滿頭金髮,還有那玲瓏剔透的身段,就算花雲是個女子,也忍不住想抱着她親上一口。

王玉鳳從來沒有見過花雲對她這樣和善,心襟一鬆,脫口說道:“奴婢如果能找個像皇上一樣的夫婿,也就心滿意足了。”

花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冷冷地說道:“皇上做出的決定無人可以更改,你就別再癡心妄想了!”

王玉鳳雙膝一軟便跪倒在地,叩首道:“娘娘明察,奴婢不敢有絲毫妄想,只希望未來的夫婿能夠如皇上一般英明神武。”

花雲擺了擺手,說道:“行啦,你那點小心思還瞞不住本宮。皇上乃是真龍天子,這樣的人物舉世也尋不出第二個來,你還是老老實實在擇個夫君嫁了,安安心心地過日子,相夫教子。若是敢存什麼壞念頭,本宮絕不饒你!”

王玉鳳在花雲凌厲的目光注視下,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好半晌才輕聲道:“娘娘教訓的是,奴婢不敢。”

花雲這才重新露出笑容,揮了揮手,道:“你是本宮身邊走出去的人,本宮也不會虧待了你。來人,擡上來。”

她生性好武,身邊用的也都是來自漠北的彪悍女子。這些漠北姑娘個子不算太高,但力氣都足夠大。但現在,每四個人擡着一口大箱子,卻仍然顯得異常吃力。這些箱子都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外面蒙了厚厚的牛皮,箱蓋打開,滿屋子頓時珠光寶氣。一共四口箱子,每一口箱子裏擺滿了各種黃金飾品、玉璧、拳頭大的珍珠,任何一件拿出去都是價值連城。

王玉鳳吃了一驚,慌忙說道:“娘娘,如何厚禮,奴婢受之不起!”

花雲笑道:“如果不是你已經年長,本宮定然會認你做個女兒,本宮的女兒,嫁妝又豈能不豐厚些?即便如此,本宮也把你當作親妹妹看待。何況這些禮物也不是本宮一人所贈,是諸位娘娘一起賞賜你的,皇上也已經將這些賞賜詔令天下,你就不必推辭了。”

真正的青年才俊大多一身傲氣,即使王玉鳳有了郡主的身份,也不敢保證能夠吸引多少人前來參加選婿大會。而且王玉鳳還是胡人身份,那些頂級世家子弟肯定是不會參加的。高秀兒和花雲等人商量以後,又決定贈給她一筆豐厚得有些過分的嫁妝,有了這些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想必可以吸引到更多的青年才俊。

其實高秀兒她們誤會了劉子秋的用意,她們只以爲劉子秋要通過這個辦法來吸引人才,卻不知道劉子秋的目的是引出不知道躲藏在哪裏的王世充。不過聽說高秀兒她們提出的這個辦法以後,劉子秋卻欣然同意了。他知道,如果王世充仍有異心的話,肯定會暗中招兵買馬。而想要招兵買馬,就必須有雄厚的財力做支撐。這些幾輩子花不完的財富對王世充的誘惑,或許比他的女兒更有吸引力。也許就是看中了這些財富,王世充就按捺不住要跳出來了。

……

隴西郡鄣縣城效的李氏莊園裏,李世民已經從會寧郡回來好幾天了,但留在會寧郡的眼線一直沒有發現王世充有什麼異動。當然,現在離劉子秋欽定的選才大會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或許王世充在暗暗準備也說不定。但李世民還是有些擔心,畢竟他最後說了那樣的話,雖然有點欲擒故縱的意思,但誰也不敢保證王世充會不會就因此退縮了。

李淵看着兒子最近有些心神不寧,讀書也不如過去認真了,不由板起臉來說道:“明年又到了科舉之年,你這段時間要埋下心思,多用些功了。前些日子,你大哥寄來書信,明年開春以後,他就有可能外放任職,至少也是一名縣令,如果運氣再好點,還可以當上郡丞。”

李世民臉露不屑之色:“一個小小的縣令,孩兒還不放在眼裏!”

李淵搖了搖頭,說道:“你大哥還說了,有兩個人極有可能會進入內閣。”

李世民這才動容道:“可以進入內閣!父親,你是說剛剛通過科舉的考生,經過四年太學院的學習,就可能進入內閣?”

經過幾年的運作,就連民間的百姓都已經知道,大漢王朝的內閣權力相當大,許多政令都是由內閣直接發佈的,並不需要經過皇帝的批准。誰要是能夠進入內閣任職,就是進入了朝廷的中樞,前途不可限量。聽到這個消息,對權力有着強烈慾望的李世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李淵卻一臉平靜,頷首道:“不錯!其中還有一個是你的至交好友,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是第一屆科舉考試的狀元,也是李世民的舅大哥。對於長孫無忌的才華,李世民十分清楚,也頗爲敬佩。如果第一屆通過科舉考試的三百六十名考生當中有誰能夠進入內閣的話,李世民相信肯定少不了長孫無忌,現在果然如他所料。李世民不由正色起來,大聲說道:“父親大人放心,孩兒明年一定盡最大努力,奪得狀元之名,將來也要進入內閣!”

一個差點成爲皇子的人,自然不會對內閣隨員甚至內閣大學士的位置而動心。但內閣代表着大漢的權力中樞,進入內閣就意味着可能掌握極高的權力,而掌握了權力,對於李淵所圖謀的那件大事自然多有益處。

李淵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好!爲父就等着聽你勝利的消息。”

這時,門外又有心腹走了進來,拱手道:“主公,劉子秋又有詔令頒佈,還是關於江都郡主的!”

李淵神色一斂,說道:“快,拿來我看看!”

這份詔令實際上似乎是一個禮單,上面列了一長串珠寶的名稱和數量。 重生暖婚敲甜蜜 李淵也曾經入主過洛陽,但在投降以後,那些原屬於楊廣的珠寶他都沒有來得及染指。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對這些珠寶價值的判斷。隨着這幾年的休生養息,百姓手中漸漸有了些餘錢,也就可以購買更多的東西,物價也就隨之上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當然,這些珠寶的價值也會水漲船高,所能換取的財富簡直是個不可想像的數字。

李淵倒吸了一口涼氣:“劉子秋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是想學石崇炫富嗎?”

李世民接過詔令一看,也嘆了口氣,說道:“要是這些東西都歸我們所有,那該多好。我們可以暗地招納多少亡命啊!”

李淵忽然咬了咬牙,惡狠狠地說道:“絕對不能讓這筆財富落入王世充手中!”

他跟王世充現在有合作,但將來肯定會形成競爭。這筆財富是劉子秋賞賜給王世充女兒的,一旦王世充父女相認,這筆財富肯定能夠爲王世充所用,李淵自然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李世民已經明白了李淵的意思,不由躬身道:“父親有何良策?”

李淵看了兒子一眼,忽然有了主意,笑道:“世民,這件事恐怕還要着落在你的身上。”

“着落在孩兒身上?”李世民初時吃了一驚,但旋即明白過來,慌忙說道:“稟父親,孩兒與長孫無垢已有婚約,這件事只怕有些爲難,還望父親……”

李淵沉聲喝道:“欲行大事,又豈可拘泥於兒女之情!他日若是大事得濟,我兒到時候也免不了一方王侯,就算讓長孫無垢做小,也不算委屈了她!何況這麼多年了,你可曾見她來過一封書信?建成在洛陽四年之久,與長孫無忌有同學之誼,進出長孫家門不知多少次了,可從來沒有見過她一面。哼!說不定那丫頭早已移情別戀,你卻還對她念念不忘!”

李世民大驚道:“父親大人,孩兒相信無垢不會做出那等事來!孩兒還有個請求,若是明年得中狀元,便與無垢完了婚事!還望父親大人恩准!至於那筆財富,何不讓大哥前去爭取?”

說實話,李建成也是相貌堂堂,而且尚未定親,論條件,比李世民更加合適。但在才學方面,李建成雖然年長几歲,卻比李世民差了不只一星半點。所以,李淵纔會第一個想到李世民,而不是李建成。但是李世民心中卻掛念着長孫無垢,當年的小女孩如今也應該成長爲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吧。而且李世民胸中自有一股傲氣,那個什麼江都郡主再漂亮,也已經是殘花敗柳,又怎麼有資格成爲他李世民的正妻? 李淵毫不客氣地說道:“這筆財富我勢在必得,交給你大哥,我不放心。”

過去,即使在遭受楊廣刻意打壓的情況下,李淵都沒有爲錢犯過愁。畢竟他是皇親國戚,有國公的爵位,又擔任着朝廷的要職,每年的俸祿都是一筆十分可觀的數目。有了錢,他就可以蓄養死士,招納賢才,纔有了趁着亂世爭天下的本錢。

如今,他被遷到隴西郡,這裏大片的土地都歸隴西李家所有,根本沒有他發展的餘地,而又擔心引起劉子秋的懷疑,只得蜷縮於一隅。曾經被他視若糞土的錢財,現在居然讓他縛手縛腳。所以,在看到詔令上開列的那一大筆財富之後,素來沉穩,善於僞裝的李淵也終於心動了,甚至不顧李世民的感受。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說道:“父親大人,如果孩兒毀了與長孫家的婚事,恐怕會得不償失!”

李淵皺眉道:“此話怎講?”

李世民顯然經過深思熟慮,又是一躬身,說道:“長孫無忌有希望進入內閣,說明劉子秋已經不再追究他的過去,而顧念昔日的交情。長孫無忌有才,劉子秋念舊,長孫無忌升任大學士並非沒有可能。而長孫無忌還很年輕,一旦成爲大學士,假以時日,首輔之位也不是妄想。孩兒與長孫無忌有姻親之誼,一旦無忌當上首輔,於父親的大業豈不更有益處!”

那一大筆財富代表的是眼前利益,而內閣首輔之位代表的卻是長遠利益,孰輕孰重,李淵一時還難以取捨。

李世民又勸道:“這兩年,劉子秋休生養息,百姓安居樂業,天下一片繁榮景象。就算王世充得了這筆錢財,恐怕也難以掀起什麼大浪。若是天下不亂,再想依靠武力完全大業,孩兒以爲,難!不如另闢蹊徑!”

李淵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想方設法讓我們的子弟入朝爲官,控制朝廷的方方面面?”

這些年,除了軍權以外,其他權力劉子秋都採取了逐步下放的策略。不僅中央朝廷的許多決策權都交給了內閣,地方上也擁有了許多自主權,而在稅收方面,朝廷和地方也實行了六四分成的政策,極大地保證了地方的利益。另一方面,劉子秋已經徹底廢除了九品中正制,除了極少數立下大功的人,縣令以上的職位都必須通過科舉產生。通過第一屆科舉的三百六十名考生很快就會派往各郡縣或者內閣所屬衙門任職。如果一個家族能有足夠多的子弟通過科舉入朝爲官,確實可以起到控制權力的目的。

李世民聽到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不由笑了起來:“父親大人,咱們李家能有多少子弟?就算全部通過科舉也無濟於事。孩兒以爲,可以聯絡各大世家,相互扶持,爭取在明年的第二屆科舉中多佔些名額。”

李淵點了點頭,說道:“也罷,你即日便啓程前往洛陽,設法交好各大世家的子弟,爲父這裏也會想辦法與他們溝通。”

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明,以李淵所掌握的消息來源,自然清楚五大頂級世家跟劉子秋之間的矛盾,而這個矛盾正是他可以加以利用的地方。

五大頂級世家雖然抵制了第一屆科舉考試,以至於今後四年內,他們的子弟不可能再入朝爲官。但這五大世家底蘊尚存,只要回過神來,一定會參加第二屆科舉,並且開創佳績。一旦五大世家的子弟大量通過科舉考試入朝爲官,就會形成一股十分強大的力量。起初李淵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經李世民點出以後,他自然明白該怎麼做了。

這種通過潛移默化的方法奪取劉子秋天下的手段十分高明,只是需要漫長的歲月。對於李淵來說,他的年紀長於劉子秋,不過李世民卻可以等下去。

……

整整半年時光,大漢王朝都是風平浪靜,只有洛陽越來越熱鬧起來。原本就十分繁華的都城,近來又聚集了無數的年輕人。這些年輕人大多飽讀詩書,有世家子弟,也有貧寒學子。很多人是衝着江都郡主招夫婿的事情來的,也有不少人是爲了明年夏季的科舉考試早作準備。洛陽城中的客棧家家爆滿,酒肆青樓都是賓客盈門。繁華的景象也招來了四面八方的商賈,凡是人羣大量聚集的地方,肯定蘊含着無盡的商機,觸覺敏銳的商人們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這一天,洛陽西門來了一隊胡商。在洛陽,看到胡人並不是什麼稀奇事,許多酒肆青樓都會用一些胡姬招攬顧客,一些達官顯貴家中也會蓄養幾個胡人姬妾。所以,這隊胡商進入洛陽城,並沒有引起百姓們的注意。

不過,這支胡人商隊的規模相當龐大,足足有四十多輛馬車組成,車上的貨物除了來自西域的金銀飾物,據說還有不少來自比波斯更加遙遠的拜占庭帝國的美貌女子。當然,所有的馬車都包裹得嚴嚴實實,車上究竟裝了些什麼,誰也不知道。這些消息都是聽城門口負責搜檢的官兵傳出來的。

大漢王朝對商賈非常寬鬆,進出城門的搜檢也不會十分嚴格,但那麼大個活人坐在馬車裏,想瞞也瞞不住。前陣子,西突厥的史大奈可汗給皇宮送來了幾十名金髮碧眼的異族女郎,那是從東門公開進入洛陽的,許多百姓都有幸目睹了這些和胡姬又有所不同的異族女子的風貌。此刻在那些搜檢官兵的嘴裏,這些馬車上的女郎比史大奈所敬獻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胡商不遠千里把這些女子帶入京城,顯然不是爲了自己享樂,這是一筆大生意。消息在洛陽城中傳出來以後,立刻吸引了無數達官顯貴的關注。不過,這位胡商卻十分低調,進入洛陽以後,便躲進了外郭的一處民宅。

……

此時,李世民也住在洛陽城中。李家在洛陽已經沒有了自己的宅子,李世民租了一處民宅。這半年來,他除了讀書交友,也四處打聽過江都郡主的事情。只是江都郡主住在皇宮裏,外人難以一睹她的芳容,對她的喜好更是知之甚少。其實,就算有人偶爾探知這位江都郡主的喜好,也不可能透露給其他人,因爲這樣做的結果,很可能會給自己樹立一個甚至更多個競爭對手。

李世民打聽江都郡主的情況,當然不是爲了自己着想,他是想給大哥李建成爭取一個機會。他雖然說服了李淵,不要爲了眼前利益而與長孫家交惡。但是詔令所開列的財富實在太吸引人,他還是希望能夠雙管齊下,既保持跟長孫家的姻親,又讓大哥李建成當上郡馬,奪得那些批財富。

其實,李建成自己在洛陽多年,人脈交流都比李世民要廣闊得多。李建成都沒有打聽出來的東西,李世民又何從知道?不過,李世民還有一個祕密武器,臨行前,李淵交給他一件信物,通過這件信物,可以指揮李誠。可惜,李世民在皇宮附近轉悠了幾個月,卻從來沒有見過李誠一面,甚至連一名小太監都沒看見過。而他擔心泄露行跡,又不敢跟把守宮門的侍衛有任何接觸。

這半年來,李世民也多次前往高士廉府上,意欲見見長孫無垢。但高士廉都只是打着哈哈,並不讓他跟長孫無垢見面。期間倒是碰上過幾次長孫無忌,而長孫無忌對他的態度也不似過去那樣熱情了,這讓李世民心中多少有些不安的感覺。

當然,這半年,李世民也不是會無收穫,至少他跟博陵崔家、清河崔家、范陽盧家、趙郡李家還有滎陽鄭家的子弟相處甚歡。這五大頂級世家如今已經逐漸沒落了,一些原來只能排在二三流的世家隱隱有趕超之意。這其中有兩個原因,其一,他們缺席了第一屆科舉,未來四年中將不會有他們的子弟入朝爲官。人們都是很現實的,眼看着他們勢力將受削弱,自然會對他們敬而遠之。其二,這五大世家仍然抱着傳統的思想不放,將主要精力都放在土地和農耕上面。雖然他們也有一些商隊,但是那些商隊的發展太慢,已經遠遠被其他家族甩在了後面,讓他們在財富方面也大大落後。

不過,五大世家當中也有精明之輩,已經看出了形勢的變化,這才大量派遣子弟來參加第二屆科舉,也不惜結交李世民這樣的前朝舊臣子弟。當然,世家子弟有世家子弟的驕傲,他們是不屑於去娶一個胡人爲妻的,也就不會參與江都郡馬的爭奪。

雖然對娶胡人爲正妻不屑一顧,但並不妨礙他們找些胡姬來尋歡作樂,因此那名胡商帶着大量胡姬來到洛陽的消息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並且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李世民。

李世民對於商賈向來不放在眼裏,而且他在讀書之餘需要關心的東西太多,並沒有注意到這幾天在洛陽城引起轟動的胡商事件,此時聽了那些子弟的傳話,不由沉吟起來:“終於還是來了!” 李世民在洛陽多日,卻一直沒有得到王世充的消息,但他相信王世充一定會來,而一直以來,王世充都是以胡商的身份做掩護的,所以,李世民一直也比較關注洛陽城中胡商的動向,當這支引起轟動的胡商隊伍出現在洛陽城時,李世民一下子就猜到,那肯定是王世充假扮的,只是有一點李世民弄不清楚,王世充爲什麼要弄得滿城盡知,

當然,這個滿城盡知也是相對的,那支胡人商隊進入宅院以後,始終不曾再次露面,十多天過去了,杳無蹤跡,甚至讓人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商賈,或許他們只是爲了一睹洛陽的盛況,那些妖嬈的胡姬也只是他們爲了享樂才帶在身邊的,

不過,李世民並沒有去和王世充取得聯繫,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王世充能夠有辦法讓大漢王朝亂起來,那固然不錯,他們父子也可以趁亂取事,如果王世充不能造成動亂,他也已經和李淵商量好了既定方針,按部就班地逐步奪取大漢的權力,而且李世民相信,在他的周圍肯定少不了朝廷的眼線,所以他不和王世充聯繫其實對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

在大漢王朝,最熱鬧的不是春節而是元宵,這一天的晚上,整個洛陽都會張燈結綵,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庶民百姓,都會涌上街頭,把東都城變作一個狂歡的海洋,據說到了這一天,皇帝后妃也會微服出行,只是這個年代沒有電視、報紙,大多數百姓並沒有見過劉子秋的模樣,而且聽說皇后精通易容之術,只要稍加改扮,外人就無法認出他們來,

但是,仍然有不少大富之家到了元宵這一天,都會挖空心思,在門前扎出各種奇巧的花燈,安排下各種歡快的歌舞,以取悅於皇帝,聽說只要能令皇帝滿意,就可以得到豐厚的賞賜,當然,對於那些富裕人家來說,財物還在其次,最關鍵的是,如果能夠得到皇帝的賞賜,這份榮耀卻不是任何人都有機會獲得的,

從正月初五那天開始,許多人家就開始籌備門前的花燈,李世民爲了不引人注意,只是準備了兩盞不太起眼的走馬燈,不過,他倒是派人打聽過了,那個疑似王世充的胡商購買了許多製作花燈的材料,還在門前準備了一個巨大的臺子,

聽到這個消息,李世民忽然吃了一驚,沉吟道:“王世充這是要幹什麼,莫非想要行刺劉子秋不成,”

太學院已經放假,李建成也搬來和李世民同住,聽了李世民的猜測,不由笑道:“想要行刺劉子秋談何容易,且不說劉子秋自身的功夫你也見識過,就是他每次出行,也是護衛如雲,更何況,他出來觀燈,一定經過喬裝打扮,王世充又如何知道誰是劉子秋,而且洛陽城這麼大,他又怎麼能夠肯定劉子秋會去看他的花燈,”

“大哥說得有理,”李世民點了點頭,腦海裏靈光一閃,恍然大悟,說道,“王世充這是想引起劉子秋的注意,”

李建成大驚道:“引起劉子秋的注意,王世充這是以身犯險,他出事不要緊,把我們牽出來就麻煩了,”

李世民笑着擺了擺手,道:“放心吧,父親已經在王世充身邊安排了人,絕不會讓他活着落入劉子秋手中,”

……

近兩年,大漢百姓安居樂業,生活日漸富裕,每年一度的元宵燈會也變得越來越熱鬧,而這一天,劉子秋也確實會帶着家人同去街上觀燈,不過,中興八年的元宵節卻有所不同,因爲幾個女人都有了自己的孩子,而這些孩子都還年幼,元宵燈會人多而雜,每年都會有孩子在燈會上走失的事件發生,所以,今年的元宵節,幾個女人都提出不去街上觀燈,

當然,劉子秋自己還是會去的,這對他來說,也是一次直接考察民情的機會,在宮中早早地吃過了晚飯,高秀兒便幫他進行了易容改扮,經過改扮之後的劉子秋,現在的形象就是一個年過四旬的中年大叔,就連最親近的人都看不出來,

劉子秋拿起銅鏡照了照,很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行了,你們就在宮城上賞燈吧,朕一個人出去走走,”

“皇上,”花雲忽然喊了一聲,囁嚅道,“臣妾陪你一起去吧,”

自從告訴了劉子秋關於王玉鳳的事,花雲總擔心劉子秋會對她有所看法,今天其他幾位姐妹都不出宮觀燈,她覺得這是個跟劉子秋單獨相處的機會,或許可以敞開心扉跟劉子秋好好談一談,其實劉子秋從來都沒有對花雲有過意見,也沒有想過那麼多,

聽到花雲願意同去,劉子秋便笑了起來:“那你動作快點,換身男裝去,”

女扮男裝是花雲祖傳的技藝,此時她卻狡黠地一笑:“陛下,臣妾也請秀兒姐姐幫個忙吧,”

其實,花雲比高秀兒還要年長一歲,不過,高秀兒是正宮,她就算比高秀兒大上十歲,也只叫高秀兒一聲姐姐,當然,高秀兒跟花雲之間的感情最好,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思,不由笑道:“妹妹,到時候你不要嫌姐姐把你裝扮醜了就行,”

高秀兒易容的手法越來越熟練,不多時,花雲已經改頭換面,同樣成了一位四十出頭的貴婦人,剛好跟劉子秋湊成一對兒,這兩個人若是走在大街上,誰也不可能猜得到他們居然就是大漢的皇帝和皇妃,

其實,劉子秋和花雲都有一身好武藝,他們周圍也會暗暗帶上數十名侍衛,之所以要喬裝改扮並不是擔心有人會圖謀不軌,而是怕被同樣在大街上觀燈的臣子們認出來,到時候各種禮儀未免太煩瑣一些,反而打擾了他們觀燈的興致,

一切準備妥當,劉子秋和花雲並肩下了城樓,來到朱雀門,忽見角落裏款款行出一個人來,躬身施禮道:“皇上,娘娘,奴婢也想出去觀燈,還望皇上和娘娘恩准,”

劉子秋定睛一看,卻是換了一身盛裝的王玉鳳,不由皺眉道:“你這樣如何去得,”

花雲有心和王玉鳳修復關係,便擺了擺手,勸道:“夫君,就許她換身布衣,扮作僕從跟在後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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