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明亮,拉出來顧晚娘長長的的影子,像極了顧晚娘喝下毒酒的那夜的明月。

姑娘居然會和自己道歉?驚蟄驚在了原地,半響沒有反應過來。

驚蟄想起來敞梅院里那些丫鬟婆子的議論,說是顧晚娘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如此看來,好像,當真的,不一樣了。

驚蟄追上那走在前面的顧晚娘,卻只聽到顧晚娘輕聲打了個噴嚏,摸了摸自己鼻尖。

「姑娘可是著涼了?這夜裡當真的有些涼,姑娘一點要仔細著。」

「今夜裡姑娘可是要多穿點衣物,許是多蓋點兒被子,明日早晨便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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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個小目標,比如1秒記住:書客居 顧秦氏熄了火,看著那柳婆子:「媽媽,你將我那紅絲綢給掛在那窗口。」

「這個時候?」柳婆子看了一下時辰,這個時候招來那表少爺見面,無疑是冒險,若是被人瞧見了,亦或是顧三爺醒了過來!

「夫人這個時候剛結束了那老祖宗的晚宴,各家的夫人都是歸家,人多眼雜的……這……」

但是顧秦氏可是不管,「這誰家歸家走別人府邸後院的?媽媽不會有事的,你掛上。」

「媽媽!」

柳婆子看了看那還在酣睡的顧三爺,拿著那紅絲綢,不知該如何是好。

顧秦氏想見趙宏生更加的緊了,「媽媽若是不願,我自個兒去掛!」

驚蟄看那個顧秦氏吃癟的樣子,跺著她那繡花鞋,卻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辯解。是當真是的解氣。

這顧秦氏平素借著她是顧三爺娶進家門的,又比這顧晚娘高的了一個輩分,天天都與顧晚娘,與敞梅院過不去。

每每在顧晚娘想要什麼物件,吃食的時候,顧秦氏總會在顧晚娘之前,將三房所有的分量全部領走。

害的顧晚娘什麼都取不到,還真是顧晚娘大度點,懶得與那顧秦氏計較。

其實倒不是顧晚娘大度,而是實在是覺得這顧秦氏煙花之地出身,不屑於與顧秦氏爭論。

但是大概是命運捉弄,後來顧晚娘自己,也成為了一個清妓。

驚蟄愈發想著,現在可是有她顧秦氏受的了,宮裡的嬤嬤,來教一個歌姬出身的夫人。怎麼聽起來,都像是一個笑話。

驚蟄自然開心,但是卻全然忘了顧晚娘也要去學規矩這一事。

顧晚娘送了那易夫人之後,全程皺吧著臉……也不知道這世子妃,會從宮中請來哪一個嬤嬤?

但是不管是哪一個嬤嬤,顧晚娘以後的小手心,都是跑不了紅腫的……

她又不能像顧璟一樣,說是不學規矩就逃學,翻牆跑出去喝花酒。

驚蟄:「姑娘,我看那個顧秦氏吃癟,是當真的開心。」

「姑娘你都不知,這顧秦氏日日在三房立規矩,發脾氣,好像誰不知道她是個三夫人不成,三房裡當差的,不管是哪個院子里的,誰沒受過她的氣?」

「還有,這顧秦氏見著男人,便是在那前院里掃地的小廝面前,都要走得弱柳扶風。到了這後院里,隨便一個事情她都要罵。」

「前兒個那大廚里給她的燕窩,稀了些,她居然罵了三日,三日才歇下來。」

「真是野雞當久了,真當自己是個鳳凰……」

顧晚娘完全不在狀態,連是驚蟄說些什麼,都不曾聽到,只是想著自己要學規矩的事情,頭頂一抹烏雲。

「三姑娘?」驚蟄叫了顧晚娘一聲:「姑娘今日怎麼這般不在狀態,可是累著了,還是著了涼?」

「雖說這四月的天是近夏日,但是到底這晝夜的溫差大,姑娘又素來不喜歡穿多了衣服,若是這早晚著涼了,可是……」

顧晚娘打斷了驚蟄,「我無事,驚蟄。」

說起來顧晚娘這些生活起居上的事情,驚蟄總是和一個老媽子一樣,叨叨叨的說個不停。

顧晚娘回想起來驚蟄剛才的話,輕輕的皺著眉頭,原來這三房主子不像主子,丫鬟婆子不像丫鬟婆子,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

倒是顧晚娘吃驚,驚蟄速來是個話少的,但是在面對顧秦氏的時候,如此多怨言。

顧晚娘:「顧秦氏再不濟,也是我三房的夫人,不論怎麼樣,關乎到三房和父親的名聲。」

「若是這自家院中的丫鬟婆子,都是頗有怨言,與顧秦氏對著來,恐怕傳到大房和二房,也是對我們的笑話。」

顧晚娘細細的敲打著驚蟄,現在還不是與顧秦氏撕破臉的時候。

驚蟄被顧晚娘提點,一下是熄了火,知道自己嚼舌根了,「是驚蟄多嘴了……」

說著說著驚蟄的聲音便是小了起來……做奴才的,在主子的面前議論,本就是不該的。何況顧晚娘素來討厭這種事情。

驚蟄試探的看著顧晚娘,若是擱在以前,驚蟄怕不是要少不了一頓訓斥責備。

但是顧晚娘今日卻是在思索,並沒有直接責備驚蟄。

顧晚娘細想今日,這顧秦氏與趙宏生之間的事情,不知道被多少人知道了……

細想起來自己前些時候,平白的摔在了那西花園裡,恐怕事情有所蹊蹺。

但是,十多年了,顧晚娘卻是記不清楚了,自己為什麼會去那荒廢已久的西花園!

莫非有人故意害了自己?

顧晚娘走在這夜間的道上,還有些徐徐的晚風。

三房在顧府屬於主子少,地界兒少的。

於是那顧晚娘的敞梅院,與那顧秦氏的院子自然也就隔得近,顧晚娘回那敞梅院,必定要路過顧秦氏的院子的。

顧秦氏不知為何,出了那自己院子,一出來,便瞧見了顧晚娘與驚蟄。

本來顧秦氏與顧晚娘便不對付,還在這氣頭上的時候遇見了顧晚娘,顧秦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顧秦氏扭著細腰肢便擋在了顧晚娘的面前,拿著手指抵著那顧晚娘的眉心。

「你個死丫頭片子,你還知道回三房?怎麼不與大房二房那些個夫人們,一道回去?」

千億追妻,醫生老婆太高冷 顧晚娘還沒反應過來,驚蟄便給擋在了顧晚娘前面。

「我家姑娘是三房名正言順的嫡出的姑娘,回三房怎麼了?」

顧晚娘是嫡出的沒錯,這是說是在暗諷顧秦氏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她居然被一個丫鬟給嘲諷了?

顧秦氏想著愈發生氣。

「哪裡來的死丫鬟,小心撕爛了你的嘴,讓你挨了板子,然後發賣出去。」

驚蟄雖然話不多,但是素來是個不怕事的,尤其是在這個有人要傷害顧晚娘的時候。

「有這個空閑,三夫人你不如便去學你的規矩去。」

「免得過幾日宮中的教養嬤嬤來了,你一下都做不好,日日挨手心板子。最後彈不了琴,三老爺不疼你了。」

顧秦氏被這驚蟄一氣,愈發惱怒,走上前去便揪起來驚蟄的耳朵。

「你看我怎麼提著將你出去發賣了。」

驚蟄剛才與顧秦氏還嘴了?顧晚娘反應回來,卻見顧秦氏對著驚蟄動起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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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個小目標,比如1秒記住:書客居 字畫實在是陳舊,畫紙都是舊了,甚至是泛著黃色。更因為顧晚娘不過是將它丟置在閑置的角落,也不曾將它收納起來的緣故,畫紙有些邊角地方都是破損了。

顧晚娘看著這慢慢攤開的畫卷里的母親,這一眼倒是讓顧晚娘恍惚,畫卷里的是未曾出格的少女,站在一株海棠之前,襯得春日的景都是不再出挑了。

顧晚娘的母親在未出閣之前,倒也是個聞名的才女,容貌更是出挑。

彎彎的眉眼,也不知道是在朝著何人在笑,如此清淡如菊的女子,竟然是笑起來這般的色彩斑斕。

還有那熟悉的眉眼,顧晚娘居然是都不曾記得了,有多久不曾見過母親了。

顧晚娘的視線挪到了那最角落的落款處,蓋著一個章,薛時午印。

果然!

「薛左將軍,當真這般喜歡母親?」

「至少是為了小姐,至死之日都不曾成家。」

顧晚娘也曾經聽說過,母親認識父親之前,也曾是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大哥哥。

「母親為何會喜歡上父親,而不是薛左將軍?」

說起來這些陳年舊事,於嬤嬤也是嘆息了一聲,「許是造化弄人,小姐慣來都喜歡書生,喜歡青梅煮酒話詩經,而薛左將軍自十四起,便是與薛老將軍馳騁塞外。」

顧晚娘瞧著於嬤嬤倒是鎮定自若,陷入了回憶,比起來顧晚娘方才問起來那般的慌張,現在才是那無論多大的事情,都是鎮定自若的於嬤嬤。

只是顧晚娘話鋒一轉,本來就不曾是來與於嬤嬤詢問這遭的往事的。

顧晚娘:「母親那般信任你,便是母親死後,你著急回南地,也不該連夜走了才是,至少是要過了母親的頭七。」

那般著急的連夜離開,只能是一件事,見不得人的事情。

帝霸 顧晚娘看著那畫紙上的幾點的印記,將手放在那般印記之上,那印記是淺色的,陷入了畫紙的最裡頭。想必是顧晚娘的母親多次瞧著這畫卷,一個人哭起來的時候,留下的淚滴。

「母親的墳里,是空的?」

於嬤嬤壓低了聲音,許是顧晚娘當真說起來了讓人難以回憶的往事。

「三姑娘要是不提起,這麼多年過去了,老奴都是忘記了。也是,這般事情不該瞞著三姑娘。」

「想是三爺回來,給三夫人立了衣冠冢罷了。」

顧晚娘看著於嬤嬤,遲疑了半響,知道是無妄,還是問於嬤嬤道:「母親可還活著?」

於嬤嬤看到了顧晚娘眼裡的期待,到底還是只能讓這個期望落空了。

「小姐是瞧到了那日的大雪,伴著第二日冬日的暖陽初升去的。」

到底也是讓母親最後的願望達成了,顧晚娘也是鬆了口氣。

於嬤嬤跪在了地上,和顧晚娘討饒著,「是老奴錯了,不該偷偷帶著三夫人出府,不然三夫人也不會死在府外頭了。」

可是還是有一事讓顧晚娘奇怪了,「父親回來之時,明明瞧見了母親的遺體,為何,最後下葬的卻是衣冠冢?」

顧晚娘當時年紀小,不曾見到顧三夫人的遺體下葬,但是卻明明從門口,偷偷瞧見了顧三爺最後握著顧三夫人涼了的手,告了別。

此事說起來隱晦,於嬤嬤也是詞窮了。

最後於嬤嬤還是咬牙,和顧晚娘道:「是薛將軍在小姐下葬前,將小姐的遺體帶出了府邸。」

「誰?」

顧晚娘拿在手裡的茶杯被不小心摔在了地上,連著那茶漬與杯子的碎片濺在了四處。

「薛左將軍?」

於嬤嬤低頭,算是默認了。

薛左將軍居然不曾死了。

顧晚娘如何不吃驚,當年奪嫡之爭的結局,當然是太子被賜毒酒一杯,而傳聞戰死沙場的薛左將軍,應該是全屍都不曾留下才是,為何……

「你替薛左將軍辦事?」

這個於嬤嬤倒是搖頭拒絕了,於嬤嬤不曾替薛左辦事。

於嬤嬤:「夫人被葬在了洛陽,洛陽斜陽之下的一個山頭,有一棵合歡樹是合抱之木。夫人與薛左將軍在那,一道長眠。」

原來薛左將軍還是死了。

驚蟄在外守著,雖然裡頭聲而小,驚蟄不曾聽見裡面說了什麼。但是這碎了杯子的聲,卻是將驚蟄著實嚇了一跳。「姑娘,可是有事?」

「不曾。」

顧晚娘看著於嬤嬤,附耳靠近於嬤嬤,更是壓低了聲音,「於嬤嬤,當年建安九年的兵變,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晚娘前世去世之時,建安九年的兵變已經是被平反了的,更是說薛左將軍是被陷害的。后被皇帝追封了鎮國大將軍,封了爵立了衣冠冢,不過是因得薛左將軍不曾有後嗣,便是從薛家的旁系裡過繼的適齡的男子。

只是顧晚娘不知道這是何人平反的,是如何平反的……

建安九年,於嬤嬤正巧是經過了此事,且於嬤嬤還見過日後活著的薛左將軍。

顧晚娘是篤定了於嬤嬤,必定是知道當初發生了何事,且可能還知道那當年的太子遺孤,到底現在在何處。只是,是如何讓於嬤嬤開口罷了。

「嬤嬤不是說是晚娘跟前的人,聽得晚娘使喚,為何現在卻是不說了?」

於嬤嬤瞧著顧晚娘,吃了一驚,不曾想到顧晚娘竟然這般聰明,借著一個小小的蓋章,便是順藤摸到了這裡。於嬤嬤也是欣慰,到底不會如當年的小姐一般了。

「姑娘若是想知道,老奴必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姑娘,這到底是奪嫡之爭,恐是牽連了姑娘。」

便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於嬤嬤對當年那長安城亂葬崗上堆不完的屍體,那街上洗不幹凈的血漬,也是忘不了的。

「當年太子從塞外擊退蠻子,並非舉兵奪嫡,而是班師歸朝。先帝生性多疑,又被奸人教唆,便是疑了太子與薛左將軍有謀。」

「可太子忠信,怎知方才帶親信和那些戰功之士進了長安城,便是被禁軍封鎖了城門,盡數被屠殺。」

於嬤嬤嘆息了一聲,「便是現在,姑娘你還想知道?」

顧晚娘倒是挑眉,於嬤嬤是怕了當年的奪嫡之爭,卻是不知,不過三年之後,又一場的腥風血雨,又是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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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個小目標,比如1秒記住:書客居 顧晚娘只聞到一股奇香,這般的香糜像極了自己在百花樓的時候,那些姑娘用來助興的熏香。這香淡香可以使得人愉悅起來,但是熏多了,變會讓聞香的人,四肢無力,像是棉絮一樣,軟撲撲的。

現在這香,已經是香得顧晚娘透不過氣來了。

顧晚娘感覺自己陷進了棉絮里,四肢發軟無力,好像被抽空了力氣。若是不用力回想,顧晚娘都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何地,做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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