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倩依說道:“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張斯說道:“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張倩依說道:“你是我的親弟弟,活該。”

“行,你贏了。”張斯停止了對峙,舉手投降,“說吧,這次帶回來這麼多報刊給我看,有何圖謀?”

“老規矩,”張倩依打了個響指,瀟灑地說道:“事情已然發生,你該寫的寫,該回應的迴應,《桃源報》獨家刊登。”

張斯瞟了她一眼,說道:“你怎麼說也是一位大老闆了,家資豐厚,怎麼還來親力親爲這一套?”

張倩依不在乎地說道:“順路而已,又不費什麼功夫。還有,你在我看來雖然只是個有些小才華的孩子,在讀者心裏卻是頂級的大作家。我這個大老闆來請你這個大作家,也算是符合身份吧。”

“嚯嚯,你是來請我的?恕小弟眼拙,還真沒看出來。”

張斯翹着腿,悠閒自在地看着她,一副不配合的模樣。

張倩依說道:“拽文也沒用,趕緊寫吧,我坐這兒等,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走。”

“你這是壓榨,剝削,敲骨吸髓……”

這次的事件,依然由媒體攪動,將兩幫人馬牽扯了進來。一方是酈清的書迷,叫的極爲歡快,對於《射鵰》作者的踐約,真是喜聞樂見,就差敲鑼打鼓,大肆宣傳了;另一方是張若虛的書迷,心情比較複雜,他們也想見見作者的真面目,卻又不願看他受辱。

尤其一些鐵桿武俠迷,心中對於此事頗爲牴觸。

一代武俠聖手,去給一個寫言情的小姑娘認錯?實在太令人喪氣了,國人竟然那麼愛讀這種扭扭捏捏,娘娘腔的玩意兒,簡直混蛋至極。

他們心有不甘,便開始發文反對。

最大的依據,便是《射鵰》在南洋,香江一帶的銷量。透過一些報道提供的數據,《射鵰》在那兒極具號召力,銷售節節攀升,已接近千萬之數,整整是內地的兩倍。而《清澈時光》只有十幾萬,幾十萬的可憐數目,基本上談不到知名度的問題。

若是按總體銷量,張若虛完勝無疑。

可酈清的書迷根本不承認有這回事兒,以前的賭約並沒有具體的規定,但以約定成俗的習慣,內陸的排行,向來不列海外的數據。並且,南洋的數據只是報刊的推測,難以判定真假,故而不該加進來。

話裏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則是強詞奪理。

張若虛的書迷反駁,既然沒有規定,哪來的約定成俗?再有,南洋的數據不好統計,千萬的數據或許有些誇大,打個折扣,八百萬總有吧?實在不行,算五百萬也可以,反正是贏定了。

酈清的書迷罵張若虛膽小如鼠,敢做不敢當。

張若虛的書迷指責酈清無理取鬧,鄙夷她的書迷素質低下。

爭辯越來越激烈。

尤其是學生聚集的地方,散發着濃烈的**味。年輕令人充滿精力,精力過剩則使人有發泄的慾望,加上學識的有限,帶來了非理性的衝動,這一切讓學生靜不下來。


好在酈清的讀者大多是女性,張若虛的讀者大多是男性,男女相隔,總還會注意些分寸。若全是男性,爭論的急了,可能還會直接上演全武行呢。這種待遇,只有在那些明星身上才能看見,兩人以作家的身份而首次追捧,不得不說是很了不起。

從報刊雜誌到街頭巷尾,從教室學堂到工廠工地,免不了聽到人們的爭辯。而張若虛與酈清的名字,成了高頻詞彙,被人長時間的掛在嘴邊。其實,這是件值得自豪的事,前提是當事人不要去聽別人的議論。

因爲不能過高的估計粉絲的理性與人品,對於自己偶像的對頭,他們從不會吝惜詆譭與謾罵。與加在兩人身上的光環相比,累累的傷痕也不在少數,若是這能發生實際的效果,兩人早該被罵死了。

而兩位當事人則坐在一家精緻的小店裏,靜靜喝着咖啡。

咖啡店是顧鬱馨開的,用作文藝青年們的交流之所,張斯被她纏着,無奈之下還投了不少錢呢。隨着桃源的名氣增大,來旅遊的不在少數,顧鬱馨又是個聰穎靈活的人兒,雖只是個學生,卻將店鋪經營的井井有條,並且略有收益。

店內環境很好,四壁擺滿了書,燙金精裝的,毛邊線裝的,品相極好,種類齊全,客人可隨手取閱。舒緩的音樂,如小溪輕淌,聽之怡然。作爲老闆娘的顧鬱馨,則在一旁與志同道合的的人研究服飾,輕聲談論。

有時,她們幾人也會穿着古老的衣裝,靜坐在店裏,那華麗的氣度,給客人無限的驚喜。

“穿着真漂亮,我也想試試。”

酈清看着顧鬱馨的模樣,頗爲意動,用手抵了低張斯,“你說,這麼寬袍大袖的,怎樣打扮纔好看呢?”

“有三點。”張斯豎着手指說道。

酈清興致勃勃,說道:“道來聽聽。”

“第一點,長得好看,”張斯放下手,說道:“第二點,長的好看;第三點,隨便打扮。”

“切,廢話。”酈清說道。

張斯笑道:“我誇你長的好看,怎麼,不喜歡?”

“哦?這麼說,是在拍馬屁嘍?”酈清聞言,戲謔地笑着,“可惜沒用,外面現在吵的可厲害了,我放過你,讀者也不會放過你的。”

張斯說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酈清說道:“天天黏在一起,有什麼好見不好見的。”

張斯說道:“你的讀者多,我的也不少。”

酈清笑了,說道:“什麼意思,要和我火拼?”

張斯沒理這話,掰着指頭數數:“清姐,你看,小弟一共有三本書,《射鵰》勢頭最猛,因爲意外,被你佔了先,屈居第二;《品三國》也一片大火,與《明朝》第一卷一齊進了前十。總共算來,比你高出一大截吧?”

“呸,我寫的也不止一本,加起來更多。”酈清拿勺敲了敲杯子,說道:“還有,《品三國》是張斯寫的,我們現在說的是張若虛。”

“這麼刻薄,以後嫁不出的。”張斯說道。

酈清聳聳肩,說道:“我從沒想過要嫁人。”

此時顧鬱馨端了一些甜點,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坐在兩人身邊,問道:“雪倫姐今天怎麼沒來?”

酈清笑道:“真是個貪婪的丫頭,我們兩個來給你拉客,還嫌不夠?”

顧鬱馨嘻嘻一笑,說道:“多多益善嘛。”

由於酈清與雪倫長期住在此處,周圍的人已經見怪不怪,沒什麼驚奇感了。但那些遊客與外圍的人不同,能見着這些大名人一次,值得吹上一兩年。顧鬱馨爲了拉攏客人,常將三人喊來,坐在店中喝茶聊天,以此吸引目光。

酈清搖搖頭,說道:“你丫頭要是缺錢,我直接給你些好了,把我喊來,就爲了別人多喝幾杯咖啡,我有這麼廉價?”

“哪有,”顧鬱馨不承認,說道:“我纔沒這麼庸俗,來這兒的都是雅人,提錢多不好。”

張斯呵呵一笑,說道:“那我算怎麼回事,穿着一襲長袍,不去喝茶,卻來這兒喝咖啡,你不感覺彆扭麼?”

“我自己還穿着漢服呢。”顧鬱馨說着,甩了甩自己寬大的衣袖。

酈清摸了摸她那古典的髮式,說道:“搭配真古怪,跟穿越似的。”

顧鬱馨問:“雪倫姐不會是因爲這個纔不來的吧?”

酈清說道:“免費在這兒吃吃喝喝,爲什麼不來?她正忙着寫作,需要一個人待着,過幾日結束了,便會過來。”

“哦……這樣呀。”顧鬱馨一副恍然的表情,接着問道:“清姐,報紙上的文章,你看了沒?大家都在等着你的指令呢,一聲令下,我們把那個傢伙罵死。”

張斯腦袋上頓時出現了黑線,烏鴉飛過。

酈清則格格直笑,說道:“你又不認識他,罵他幹嘛?”

顧鬱馨說道:“那傢伙討厭死了,遇到事就躲,都不敢出來說句話。”

“咳……”張斯說道:“唔,我認爲這是一個低調的人,還是應該尊敬一下的,消消火氣,要表現的溫和些。”

“言情與武俠的鬥爭,這麼大的事,怎麼能溫和?”顧鬱馨對他的說法不屑一顧,一副“女人的事,你不懂”的模樣。


張斯捂着腦袋,再也沒有擡起來。 在《明朝那些事兒》連載的間隙,登出了一篇文章,張若虛親手所書,解釋近來的事。一時間,各大報刊紛紛轉載,流傳極廣,其內容如下:

“許多朋友來信,告知坊間的事,殷勤問候,若虛心內十分感謝。

賭約之事,至此已成定局,不得不說一句,是若虛輸了。那些關愛我的讀者朋友,切莫急着爲我辯護,甚而謾罵。此事由我首先提出,並應下酈清女士三個條件,男子漢大丈夫,輸贏有數,若虛雖非慷慨悲歌之人,又豈是臨陣脫逃之輩?

讀者朋友憤憤不平,常提起南洋,香江一帶的情況,我想大可不必。當日訂約,不曾具體說清,但我心內一直認定只比大陸銷量,今次的情況,也在情理之中。有人擔心我受辱,是多慮了,人最怕自侮,已諾必誠,乃信人所爲,若虛並不以爲認輸便是受辱。

此外,酈清女士如今已是我的好朋友,早不計當日恩怨,讀者朋友更該放心纔是。我亦希望大家能看在我的面上,勿再有中傷她的言語,不勝感激。

最後,祝所以的讀者朋友家庭幸福,健康快樂。”

這可以算是給讀者的一封信,寫的溫情款款,非常動人。說理也非常明晰,難得之處在於,明明是認輸的書簡,卻講的不卑不亢,令人不能生出輕視的心。而這樣的文章,就是酈清的粉絲看了,也不得不佩服,即算心中不滿,也無從罵起。

至於兩位作家成爲“好朋友”,就有點出乎人的意料了。

大家驚奇萬分,明明是一對冤家的,這麼快就握手言和了?事情似乎並不如何令人信服,按報刊上的宣傳,兩人舊仇新恨加在一起,可以說上三天三夜,互相看着不順眼,見了面就能大打出手。

那麼,張若虛此言是何道理?

真如他所言?或只是安慰自己的讀者?

正在衆人疑惑不已,議論紛紛的時候,同一份報紙上,登載了另一篇文章,署着酈清的大名,立時便消解了大家的疑慮:

“張若虛是我的好朋友,這個無需置疑。

交往有一段時間了,增加許多瞭解,對於他的學問人品,非常佩服,也十分喜愛。以前的行爲,大都是一時衝動,引起那麼大的轟動,還是很出乎我意料的。本想靜待這事情過去,不了了之,沒想到大家這麼熱切,竟再三地將舊事翻出來。

現在想來,是有些幼稚愚蠢了。

不過也非全爲壞事,沒有這麼一個插曲,我又何由認識張先生?而認識張先生,則是我人生中一件大事,令許多情況發生了改變。所以提起往事,我只有些許不好意思,卻無半分後悔。

張先生是個敦厚君子,說話算話,仍依着約定向我道了歉。說來還是很好玩的,以我們此時的關係,這個道歉有點像小孩子過家家,如做遊戲一般。我本堅持拒絕的,張先生卻也堅持,還要滿足我的另外兩外個條件。

無奈之下,我也就順從了。

至於剩下的兩個條件,確實沒想好,以後說不定會要求張先生特意爲我寫本書之類的。在此希望我的讀者明白我的意思,勿再陷入無盡的爭論中,若是喜愛我,也請喜愛張先生。”

酈清的文章長些,卻反而不那麼面面俱到,有些自說自話的意思。不過她露出的個性倒是挺討人喜愛,也使文章顯得活潑,容易閱讀。

更重要的是,她證實了張若虛的話,若虛而非虛,是大實話。

本來激烈的爭論,戛然而止,就像受了驚嚇的人忽然失語一樣。大家有點不適應,也有點鬱悶,拼死拼活地在爲他們鬥爭,這兩個傢伙卻不聲不響地搞到了一起,事到臨頭,纔出來做這麼個簡單的通知,能對得起誰?

兩人交好自然是件好事,總不能巴望着別人老打架吧?

並且,這也算是一件轟動的新聞,很快便傳遍了大街小巷,遠近皆聞。一對敵人,傳奇性地變作了朋友,而且非常要好,這本身就具有傳奇色彩,值得報道。但好事對於媒體來說,意味着短暫,除了剛開始的轟動外,很快便會失去這個話題。

事情來的太突然,令大家措手不及。

由於事先鬧的滿城風雨,大家的期待值被無限拉高。心中都在想,就算沒有炮彈橫飛,槍林彈雨的大場面,也該有點騎馬射箭,你來我往的小戲碼吧?再不濟,溫吞吞的持久戰也可以啊。



現在倒好,人家握手言和,忙着卿卿我我去了。

大家很想明白,這個突兀的轉變是怎麼出現的,竟然這麼坑爹,俗話說不是我跟不上時代,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

而那些反應快的媒體,事情剛出,已經在爲此做準備了。

他們不再糾結於目前的狀況,而是明察暗訪,編造虛構,在讀者驚愕的時候,已經將事情的原因經過,發展結果送到了他們面前。那種對新聞極度的敏感,令同行們佩服。而這些文章中,不乏有合情合理,能自圓其說的部分,連張斯本人看了,怕也要吃驚的。

當然,這裏面大都不符合事實情況。

由於對張若虛身份猜測的錯誤,按照這個源頭去推測,只會越走越遠,離生活本身十萬八千里。在這方面,《桃源報》具有得天獨厚的的優勢,由張倩依親自執筆的文章,寫的絲絲入扣,引人入勝,既不拘泥於事實,也不會太過離譜。

大家也很願意相信《桃源報》,畢竟張若虛與酈清都是此處的作家,關係親密,知道的東西自然更多一點。

張倩依也很注意分寸,寫的很吸引人,又不至於暴露弟弟的真實身份。

她很難想象,若是張斯的身份被暴露,會引起怎樣的轟動,至少,不該低於這次的爭論。在她看來,張斯原本只是因爲性格緣故,沒說出真名。現在由於關注度太高,他怕是騎虎難下,更不願暴露了。

“清姐,我有你說的那麼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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