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淵忽而無奈,轉過身去。聽到下水的聲音,才微微回頭,之間白氣氤氳中,玉立婷婷少女身姿,柔弱的肩膀,光滑如花瓣的背,纖細玲瓏腰身,嬌俏的身影宛若湖中綻放的粉色佛連。

水聲嘩啦。

白霧搖曳。

她走到水位深處,浸入水中,頭靠在石頭之上。

「趕緊下來呀……」花囹羅還想再出聲邀請,岸上已經沒了尊上的影子,「不會是逃跑了吧?」

「何須逃跑?」

他的聲音從石頭後邊傳出。

「你在哪兒呀?」

花囹羅側身探出去,水面忽然起了一層閃亮的白光,晃得她連忙抬手遮住眼睛,從指縫之間看過去,只見銀光粼粼的水面上,他露出水面的臂膀散發華光之彩。

白色天光從洞頂的空洞,而他就在光下光芒閃耀。

「如何?看見了什麼?」

「什麼都看不見。」花囹羅搖搖頭,「為何你在,感覺水中也成了仙境?」

……師父,為何你在,感覺人間也成了仙境。

帝淵眼眸如鑽石熒光浮動:「仙境?」

隨後辨別不出他是真笑還是假笑的聲音,忽然洞中便飄下了一片一片的雪花,像凝結的眼淚,即使落在溫熱的水面,也不會溶化。

「世間哪有仙境在。」帝淵說。

一絲冰涼劃過手臂,花囹羅的手抬出水面,落在她手上的是尊上黑色的髮絲,很長很長,可以滿布天涯。

溫泉池內的水忽然變冷,花囹羅想說些什麼,可凍得不行了,很快意識就凍結,腦中回蕩的最後一句話:師父,為何你在,感覺人間也成了仙境。

再後來,發生了什麼她就不知道了,醒來她已經身處暮雪園的竹屋之內。

咕嚕爬起來,看到自己身上衣帶整齊,她立刻跑出竹屋:「尊上!」

帝淵坐在冰凍芭蕉林旁的亭子內,繼續自己黑白棋對弈,花囹羅跑下樓,進入亭子:「我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重要嗎?」尊上撫袍捻起一朵茶干,放入白瓷杯中,提起一旁的水壺沖泡,將茶杯放到她面前,「這茶名為春風笑。」

花囹羅看著那朵淺黃色花干在水中舒展綻放,茶色也變成了淺黃色。

……「這茶名為春風笑……騙不過你,其實這茶叫陽春三月,因為花朵像三月的太陽,茶色像三月的陽光,口感甘甜潤口……」

花囹羅笑:「春風笑這名字起得好。」端起茶就喝,「泡了溫泉感覺好些了嗎?」

帝淵目光不抬下著棋:「你覺得呢?」

花囹羅將茶杯放下,想了想:「我們明晚繼續。」

帝淵捏著黑子的手微微停頓,然後將棋子落入棋盤上:「你不記得後來發生的事么?」

「記得。」她凍得沒了意識,「可你不是把我帶回來了嗎?」

帝妃嫁到:皇叔,速接駕! 「指不定每次都能帶。」帝淵下了白子。

「第一次都可以,後邊肯定更會記得。」

帝淵沒再說話,她似乎不大會計較,比如以救九千流的紅蓮為理由重傷她,比如溫泉里險些失控凍死了她。

帝淵沒說話。

花囹羅看看天色:「我回去了,明天來接你。」

於是明天,變成了一種可以等待的日子。

花囹羅如約帶他去泡了溫泉又送他回來再回景陽殿,雖然泡著溫泉會下雪,但是已經沒有再出現水池凍結的情況。

幾日之後,來到暮雪園的,卻不再是花囹羅,而是小丑蛋。

小丑蛋抱著傳送寶器飛到帝淵面前,小心而拘謹說道:「尊上,我家主人吩咐我,帶你去落霞溫泉……」

是厭煩了不想再來了嗎?帝淵凝視小丑蛋。

小丑蛋緊緊抱著寶器,眼睛閃爍不止:「我我我家主人不是故意不來的,而是皇上知道了她跟擰成結連理的事,被叫去了朝陽宮。」

「你家主人跟寧王是私自簽的連理書?」

「是寧王啦,知道我家主人識不得墨非體文體,讓她抄了連理書結果我主人就上當了。」

「這麼說,你家主人並不願意跟寧王結親?」他到不知道,花離荒能做出這樣的事。

小丑蛋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這點頭又搖頭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雖然連理書是不知道的情況下籤的,但主人現在好像也不是不樂意。」

說了等於白說。

「寧王現在何處?」

「正趕回皇宮。」

在花離荒不在的時候讓皇上知道的人是誰呢?

若是花離荒刻意要隱瞞,必然會小心謹慎,知道的人肯定很少。那在這很少的人里,會是誰跟皇上說的?

只是族內說是不能計較,但若鬧得滿城皆知,可不好收場。

這個時候估計她都自身難保,還想著讓丑蛋帶他去溫泉,若不計較倒也不是大罪,但真要論起欺君罪可也不小。

帝淵從腰間拿了一塊玉佩給了丑蛋。

「你把這個帶回去交給皇上,或許可保你家主人免吃些苦。」

「嗚!謝謝尊上!」小丑蛋立刻鞠躬,「那我回去了!」

不管是大是小的罪名,花囹羅此刻正跪在朝陽宮的大殿之上,被皇帝訓話,各種罪名疊加在她頭上,感覺是要掉腦袋的節奏。

感覺像私奔被逮回來一個,花離荒那傢伙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啊?

他們簽了連理捲軸的事,沒幾個人知道啊,難道有人去查過連理法典然後來告密的?

不然總不會真的是九千流說出來的吧?

怎麼想都不至於吧。 就在此時,花離荒戰袍未卸,還沒等人傳話便直入朝陽宮,與花囹羅並肩跪在地上:

「兒臣叩見父皇母后。」

「不孝子,膽敢背著父母私定連理,該當何罪?」

「兒臣認罪,不過跟我妻子無關。」

「你說什麼?」 甜妻指令:老公,要抱抱! 花無極厲聲訓斥,「敢當著朕的面說妻子?」

花囹羅也偏頭看向他。

他身上浴血奮戰的戾氣為消,臉上一道血被風乾的傷口,嘴唇乾澀有裂痕,堅毅無比說道。

「連理法典乃國法之一,我與她簽了連理書,便是合法夫妻。」

「你們私自連理,不告知父母,還毫無悔改之意?」

「不告知父母自知有過,但都是我的過錯,是我強行讓囹羅與我簽的連理。」

真是的,這個時候知道說是他強行的啦?花囹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心裡倒是忽然不害怕了。

花無極冷聲道:「花囹羅跟朕說的可是相互意願。」

花離荒看向花囹羅,銳利的眼神瞬間軟化:「連理書卻是我騙她簽的,且讓她不得說出口。」

「放肆。」花無極用力拍了桌面,「你如今不僅是私定終生,還犯了欺君大罪!」

「兒臣甘願受任何處罰。」

「你以為就罰你便可?兩個都要給我重重受罰!」

「若是連她一起罰,兒臣不接受。」花離荒說得斬釘截鐵,「兒臣是依照國法規定的條件與程序與花囹羅確立的連理關係,應該受到國法的保護,若是因為連理而受處罰,豈不是違法?」

花無極給他堵得七竅生煙。

皇后在一旁說道:「荒兒,休得再頂撞,花囹羅無父無母什麼身份都不知道,你便把人領進皇宮,按理說此罪就可以將她重罰。」

「父皇曾賜予景陽殿可自行招賢納士的權利,故花囹羅進入宮中並無違規,她身上有兒臣的令牌。」

「就算如此,她也不具備成為皇室正妃的條件。」

「皇室正妃的條件只需具備賢德親善,並無規定出身。」

啪——

皇帝一把摔碎了茶盞,花離荒伸手擋在了花囹羅面前。

「荒兒,你當真以為朕不敢罰你嗎?」

「兒臣願受父皇責罰。」便是罰了又如何,如今誰能入駐景陽殿?

「來人,將這兩人……」

「啟稟皇上,有重要物件呈上。」得到應允,門外的小太監帶著小丑蛋上殿。

小丑蛋將手中一枚月光色的玉佩呈交上去,皇上面色不善看了一眼,表情忽而一驚:「你哪來這玉佩?」

小丑蛋說道:「回皇上,是尊上給的,能證明我家主人的身份。」

花無極看向花囹羅,牙關一緊:「將這兩人轟出去,聽后發落!」

嘖嘖,花囹羅越來越覺得尊上可靠了,連皇帝都得讓他三分,估計沒有這玉佩,就不知道皇上要說的是將他們兩人怎樣了。

出了朝陽宮大殿,花離荒面色不善道:「帝淵如何知道此事?」

「估計是小丑蛋跟他說的吧?」

「小丑蛋如何能這麼快變到了帝淵那兒?」

花囹羅眨眨眼睛:「它……不是會飛嘛?」會飛那飛不了那麼快啊……

「九門空間設置了暮雪仙山門?」

花囹羅立刻挽上他的胳膊:「你臉上的傷很疼吧?」

「你經常去他那兒?」

「唔,你手上也受傷了誒。」

「立刻把那門重新設置。」

「……」他就死活揪著那話題不換啊他,「為什麼要換掉,萬一還有事找他幫忙,斷雪崖多難爬你不知道呀?而且尊上這次是幫了大忙。」

「沒有他我照樣可以解決。」花離荒皺著眉,「你當真以為帝淵真心要幫忙?那人心懷叵測,不是你能左右的人。」

「我又不左右他。」

完全不知道危機的傢伙:「九門空間給我。」

小丑蛋一聽,非常機靈的飛走了。

聰明的小子,花囹羅道:「那是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隨意更改。」

花離荒板起臉:「要我動手拿是么?」

「花離荒,十來天不見,你回來就找茬是吧?」

花離荒眉頭一緊二話不說,伸手要拿她的乾坤袋。之前花囹羅從進入花離鏡體內到魂飛魄散,似乎都跟帝淵與清嵐有關,雖然他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如今帝淵又想接近她的目的,他可並不認為是單純的。

花囹羅哪會輕易妥協,這比被強行刪除好友號碼嚴重多了,她抓住他的手咬了下去,腳一抬要踢他的腿。

路過的侍女與太監見狀,連忙都背過身去,不敢妄動。

這隻咬人的兔子,花離荒將她撈起緊扣在懷中:「我是為了你好。」

「你限制我交朋友。」

「他不是能叫朋友的人。」

「怎麼就不能了?你是不是因為別人一枚玉佩就解決掉了你的難題心裡不服氣啊?」

「就算沒他我也能處理。」他又強調了一遍。

「我相信你能。而我真心的就是覺得斷雪崖太難爬了才設置的門,又不會無緣無故就去那兒。」

看她倔強的小臉須臾,終於忍無可忍將她壓向自己的心口:「就不能聽話一次么?」

花囹羅貼在他心口,小小得意地彎起嘴角。

強娶豪奪:總裁是狼躲不過 卻看到迴廊的對面站著九千流,他正看著她這個方向,動也沒動。即使相隔那麼遠,似乎也能看到他臉上哀傷的表情。

花囹羅笑不出來了,想到曾經給過九千流的承諾,心裡也格外難受起來。

花離荒問:「連理捲軸的事,你可有跟誰說起過?」

「沒有。」花囹羅悄然推開花離荒,「我們回景陽殿吧。」

兩人並肩走會景陽殿。

Add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