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樂曾經在私底下偷偷地問唐時:「你說這煙花也算花嗎?又沒有什麼生命。」

這話他也就只敢偷偷說,若被人聽了去,定然要大罵他一頓。

對於很多人來說煙花海就是他們的愛情聖地,容不得絲毫侮辱。

唐時本人自從小時候,跟著爸爸媽媽一起去海邊看煙花,他就愛上這種稍縱即逝,又燦爛美好的花。

它不以泥土陽光而生,而專為黑暗服務。發出自己的那一點光與熱,只為照亮那漆黑一片。

它明明看起來沒有我們口中所說的生命,但當你望見它的時候,卻好像望見了真實的,獨特的生命。

那是一種富含生命力的美感,誰見了都會發出詩人般的感慨。 勇氣,是一種十分難得的品質。

面對危險,不是誰都有勇氣站出來。

勇氣從來不是用來說的,而是用來做的。

唐時吃過年夜飯,便匆匆忙忙地騎著自行車往煙花海去。

外面下著小雪,倒不太礙事。

唐時為了使唐父唐母安心,說和同學約好一起的。

雖從唐時家到海邊也不過半個小時左右就可以了,但畢竟外面天黑還下著小雪。唐父唐母不免有些擔心,臨行前多叮囑了兩句:「路上小心點,晚上早點回點回來,知道了嗎?」

「知道了媽!」

唐父唐母不明白唐時每年都要花幾個小時去看煙花幹嘛?在自家的樓上看不是一樣的嗎?對於他們來說,煙花只是煙花,關於那浪漫的傳說也只是傳說而已,早已經沒人相信了。

但對於天真的孩子,青春的少年,熱戀中的情人……煙花有著別樣的色彩!

像唐父唐母已經看了大半輩子,不說早已經看厭了,也已經習以為常了。

唐時帶了個雨衣,口袋裡揣著從唐父那兒拿來的翻蓋手機。那時的手機,還是拇指的,基本上只能用來打電話,發簡訊。就算能拍照,像素很低,根本就看不清。

唐父的手機中一共就只有十三張照片,每年唐時都會在海邊拍一張海天相映的照片,只是因為像素低,看的不太清楚。

一般來說,左小樂與余點點都會和唐時一起去看的,好做個伴。但今年天氣不好,左小樂嫌冷,不願意去;余點點因為沉迷學習,也不去了。那只有唐時一個人了……

六點十分從家出發,平時挺順的路,也不知是不是風雪有點大,還是人多,竟在路上堵了會。

不過,唐時蹬著自行車倒沒受阻。

到達海邊時,海風夾雜著雪花往人臉上吹來。唐時裹了裹棉衣,心道:幸好自己穿的厚。

海邊已聚集了不少人,有父母帶著孩子的,有同學朋友結伴的,更多的相互依靠的小青年。女孩摟著男孩,男孩拉開寬大的衣服,為女孩擋住了四面八方的寒風。在厚厚的衣服下,緊緊地牽著手。

海邊有買礦泉水的店;還有買彩燈,小型煙火的店;還有買吃的店……唐時幾乎每年都能看到一個買紅薯的老人。

他穿著綠皮的軍大衣,手像是被風乾的魚,皸裂著大大的口子,看著十分嚇人。他的背很駝,像一隻駱駝。但他的眼睛很溫暖,像冬日午後的陽光。

每次會人來買紅薯,他都一定會笑著說:「孩子,拿好!」

他很愛笑,都是那種真心的,溫暖的笑,令人很舒服,親切。

他的生意很好,也許是每年都來,倒有不少老顧客來捧場。

他的攤位連個牌子名稱都沒有,但紅薯的香味在寒風的吹拂下飄的很遠。

老人看到唐時推著自行車走過來,大笑著說道:「小時,你可算來了,再不來,最大最好吃的可就沒了!」說完使勁地咳了兩聲,許是寒風入了嗓,老爺爺豎了豎衣領。

一邊說著,一邊給唐時拿出了去年預定的紅薯。

唐時吃了一小口,大呼道:「爺爺,你這手藝太棒了!」在大雪中,吃著熱乎乎的紅薯,這真是天下第一等幸事!

他烤的紅薯又大又香,價格也很實惠。

唐時很喜歡他烤的紅薯,每年都會來到相同的地方買一個,看幾眼。

唐時坐在海邊的台階上,一邊吃紅薯,一邊對老人說道:「爺爺,這大過年的怎麼還出來買紅薯,今年很冷呢!」

老人一邊倒飭著烤箱,一邊呵呵笑著:「小子,冷也要買啊!」說完不禁又咳了幾聲。

唐時關心道:「爺爺你感冒了?平時多休息。」

「沒事,一把老骨頭了。」說完又是呵呵一笑。

自唐時記事以來,每年過年都會來煙花海邊看煙花,而這個老人每年都會來擺攤賣紅薯。一來二去的,兩人倒是熟了。

老爺爺知道唐時愛吃紅薯,每年都會細心地為他挑一個又大又香的紅薯。

「小時啊,今年怎麼又一個人來,沒人陪著?」

「嗯,都嫌天冷。」

「那你怎麼每年都來呢?」

「煙花好看啊。」

「現在在哪不能看?」

「那不一樣。爺爺你肯定聽過煙花海的傳說吧?只有這裡才能看到既開在天上也開在海中的花。」

「知道,怎麼能不知道。」 美女贏家 老人放下手中的活,抬頭望向那無邊的海面。

海面沉默成黑黑的一團,此岸熱熱鬧鬧,彼岸默然無聲。

「那爺爺你怎麼每年都來這賣紅薯?」

雖然唐時與老人認識已不少年了,但唐時從來沒有問過什麼特別私人的問題。他不是一個好奇心特別重,窺探別人隱私的人。

他一開始只把老人當成一個海邊普通賣紅薯的人。想著每年來此買紅薯不過是為了賺更多的錢,畢竟一到過年,海邊的人流量就大了起來。很多在外地的打工者,都會不顧萬水千山的阻礙回到小城家鄉。

後來,倒慢慢地和老人有了些許交情。唐時的親爺爺早就去世了,他也沒見過幾面,早已沒了什麼印象。看著老人每年都會為他留個紅薯,不知因何暖暖的。

唐時有時也會想,自己的爺爺應該也像老爺爺一樣好吧!

老人收回目光,一臉慈祥地看向唐時道:「小時啊,想聽故事嗎?」

唐時連忙點點頭,故事啊,唐時最喜歡了。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每年都來嗎?因為曾經有一個女孩,她最喜歡吃香噴噴的紅薯了,我對她說以後我一定會給她烤許許多多紅薯,讓她隨時隨地都有紅薯吃。後來我真的有了很多很多的紅薯,但她已經不在了。」

「怎麼了?」

「那年啊,我們一起到這來看煙花,一起許願,一起大笑。」老人的臉上浮現出懷念的微笑,但下一秒突然變的沉痛,悔恨。

「後來她落水了,在水中大聲喊著我的名字,但我猶豫了兩分鐘,我並不太會游泳,我大聲的喊著岸上的人,但天上放著煙花,聲音很大,根本就沒有人注意到兩個孩子。」 「後來她落水了,在水中大聲喊著我的名字,但我猶豫了兩分鐘,我並不太會游泳,我大聲的喊著岸上的人,但天上放著煙花,聲音很大,根本就沒有人注意到兩個孩子,根本就沒有人注意……」

老人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淚,緩慢地順著他臉上溝壑落下,重重地砸在人的心尖上。

唐時看著一臉痛苦的老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滿眼擔心地看著流著淚的老人,輕聲說道:「爺爺。」

風很輕,雪很小,聲音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就消散在風中了。

老人舉起手無聲地擦去眼角的淚,正欲說著:「如果我沒有猶豫……」突然有人大喊著:「放煙花了,放煙花了!」

話音未落,天空就炸開了五彩繽紛的煙花,原本黑漆漆的天空,沉寂的海面都生動活潑了起來,美好的不似人間。

每個人都下意識的抬起頭,仰望高高的天空,明明下著雪,天空卻像一個春天的大花園,爭奇鬥豔,五顏六色的。

也有人低下頭去那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倒映到至美的風光,一塊布,開了朵朵繁花。

以前總說曇花一現,煙花也不過是一現,但好在,這場煙花秀一共放了十分鐘,讓人們看了個夠。

唐時拿出手機,拍了張海天想映的煙花。其實看不清天,也看不清海,唯有明亮的煙花才是天地間的絕色。

老人也望向無盡的煙火,倒映在有些渾濁的眼中。但慢慢地他眼睛中的煙花被一個小巧玲瓏地淺笑女孩所取代。那年他們正是最好的年齡,一起夢想著未來。

這麼多年來,他每年都會到海邊去懺悔,去贖罪,希望能得到女孩的原諒,也希望可以求得心靈的安寧。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的耳邊都會響起女孩大聲喊他的聲音,眼前都會浮現女孩在大海中掙扎,被絢爛的煙花吞噬的樣子……可他只能無力的聽著,看著,流下悔恨的眼淚。

後來,他娶了妻生了子,過著這平凡到塵埃中的一生。

後來他離婚了,不知為何心中總是放不下少年時的感情。

他一直很愧疚,很自責。他選擇了獨居,選擇了一個人到老。

但每年他會到海邊來賣紅薯,看著一張張或年輕,或年邁的臉,希望他們都能獲得幸福。

他多想祈求女孩的原諒,告訴她,他一直沒忘記她所有的喜好。

他喜歡她,也對不起她。

他是天下第一懦夫,是一個學不會放下的罪人。

一輩子為一件事兜兜轉轉,一件事耗盡所有時光。

生與死,對於才十四歲,不,已經十五的唐時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深奧。

煙花秀未結束,老人就推著車走了。

臨走前,他對唐時說:「小時,我先走了!」

「為什麼?」因為一般來說,老人都會在結束后很晚才離開的,今年怎麼這麼早?

「有點累了,早點收工嘍。」 重生之豪門天價妻 他咳了幾聲,有點難受。

「嗯嗯,那爺爺,我們明年見啊!」

老人回頭看了眼在煙花下朝他揮手的少年,口中說著天真的「明年見。」

他揮了揮手,輕聲說道:「沒有明年了。」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風燭殘年,行將就木。

四面的聲音太喧嘩,唐時根本什麼也沒聽到。

他僅僅高高地舉起手揮動著,用力地。

他們每年見一次,算是忘年交了吧!每見他一次,自己就長大了一歲。他之於他,意義是特殊的,是唐時說不清的關係。總之,唐時是十分喜歡,十分感謝這個老人的。

真好,明年還有又大又香的紅薯呢!唐時在心想。

唐時根本就想不到剛剛還活生生的人,帶著微笑,有著溫度的人,下一秒會離開,會變成沒有感情,沒有生機的屍體。

哪怕是面對已經很老,還有重病的老者,他也沒有聯想到死亡這個詞。

他也根本就不知道這個看似貧窮的老人,一點也不窮。

他根本就不用在大冬天出來賣紅薯,賺這辛苦錢,他原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真皮沙發上吹著空調,當一個富裕而優雅的老人,而不是一個看似窮困潦倒的賣紅薯的老人。

唐時看完煙花,又繞著海邊轉了一圈,這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海面上有人放出許願燈,小紙船;天空中飄浮著宛若星光的孔明燈。

時間有點晚了,遊客已經走了許多。

雪已經不知在何時大了起來,唐時收好手機,就騎著自行車踏上了回家的路。

因為感覺時間點有點晚了,他又擔心原路堵車,不能早點回家,讓爸爸媽媽擔心,所以特意走了個平時不常走的小路。要穿過一段有點偏僻的小巷,想來也沒有什麼辦法。

從大路走大約要將近三十分鐘,從小路走大約需要要二十分鐘。

路過小巷時,突然聽到街道拐角處有人的壓抑的哭泣聲。有人在「嗚嗚」的哭著,像被布封住了嘴。

本來唐時是不想多管閑事的,其實還有不少人也隱約聽到了,但都當沒聽到。

唐時到底耐不住好奇心,假裝路過去看了一眼。

只見在一條狹小的死胡同中,又老又破。路燈無精打採的照著,照著囂張的一群人。

三個像社會的小混混,染著一頭殺馬特的頭髮,著實不帥。年齡大概也就十幾歲,行事很穩,好似這事已做了許多次。

他看見三個人,把一個小男孩緊緊地逼進牆角。男孩才十歲的樣子,還是個小學生。長的十分可愛,唇紅齒白,一雙烏黑的大眼睛蘊著霧氣。

小男孩一臉恐懼的往向退,眼神飄浮不定,期待著有人路過!

突然看到巷口的唐時,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正想大聲喊道:「救命。」但聲音還在口腔中,沒發出。

一個小混混就大聲沖著唐時說道:「不關你的事,騎車的,趕快滾!」

唐時一天這情境,心中抖了兩下。憑著心中的正義感連忙說道:「你們這是幹嘛?趕快放了人,也不放我就喊人了!」

小混混邪邪地笑了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刀把玩著。

「有本事你就叫啊,叫一聲我就砍他一個手指,看是人來的快,還是我砍地快!」

「你……」唐時震驚地指著他。

那小男孩眼神祈求地看著唐時,大聲叫道:「哥哥救我。」

小混混回頭給了他一巴掌,他雪白的臉頰上就顯出了一個紅紅的巴掌印。

「捂住他的嘴巴!」 小男孩一臉憤恨地看著前面打他的小混混,使勁地掙扎著。

唐時一看著了急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沒用完的二十塊錢,那個年代,這些錢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了。

「我這有錢,你們拿去吧!」

一個小混混走了過來,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響。

伸手奪過二十塊錢,數了數,嗤笑一聲,斜著眼看著唐時:「就這點錢,就想打發我們?」

未等唐時說話,就往唐時臉上吐了口唾沫,用錢狠狠地打著他的臉說道:「長的真丑,還想救人。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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