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妮肚子一挺,說:「哪句話說錯了,不是寡婦是什麼。你們這群男人一個個心裡怎麼想的我清楚,前幾日還有人說李蘭去員外家綉圖,半夜被馬車送回來,誰知道幹了什麼噁心事兒。」

「夠了,愚昧婦人。」

李小花見母親又要發火,勸道:「爹娘,你們何必因為一個寡居婦人吵架,再毀了自個情分。」她轉過頭,親昵的摟住夏春妮,說:「娘,爹說你沒錯,李蘭姐姐本就很可憐了,您張口閉口就是寡婦,若是被人聽了,作為一村之長的父親會很難堪。」

夏春妮見李小花笑眯眯的眼睛,氣便消去大半,說:「現在又沒人,還不許我罵兩句么?每次我一說李蘭不是,你爹就是這副樣子,好像踩了他小辮子似的。誰知道心裡是不是惦記什麼。」

「我惦記誰了?」李旺一肚子火氣。

「爹……」李小花甜甜的聲音好像帶有治癒能力,她抬起頭,可憐兮兮的望著父親,說:「我才回來兩日,你們就要吵著過年么。不過爹,娘之所以會說那李蘭不是,還不是因為太愛您啦。您就別和娘生氣了。」

夏春妮臉上一紅,越看李小花越順眼,道:「不虧是娘的小棉襖。你若是在家,我和你爹就不會老吵架了,偏偏小芸是個嘴巴笨的,只知道惹你爹生氣。」

李小花嗯了一聲,道:「走前我會同她聊聊,讓小芸知道爹娘的不宜。」提起李小芸,李旺臉色有些發沉,不論哪個父母也不願意承認賣女兒的事實,習慣性的為自己尋找借口,道:「你若見了小芸,同她好好說說,爹娘都是為了她好。你們年齡相當,或許可以聽得進去。」

李小花眼眶發紅,說:「她是知道金縣長提親的事了吧,那門婚事或許是委屈她了,其實我心裡曉得你們都是為了我……我……」

「別哭了我的寶兒……」夏春妮一把摟住女兒,道:「怎麼會全是為了你。你去京城說半天也是為了李家的富貴,為了大郎二郎,我們都懂的……小小年紀就要去京城,你也不容易的啊。」沒一會就變成了母女抱著哭,李小芸站在門口真是進也不是,出也不是,只覺得冷風嗖嗖嗖的往脖頸處里灌著,她卻是寧可在門外站著。

李旺看著他們二人,頓時一陣心酸,煩躁道:「成了,大家都是為了這個家,以後不要提誰付出多或者誰付出少。小花,你出門在外不要給自己太多的壓力,小芸這個事情,就算沒你的事兒我也會同意的。芸丫頭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但是你不一樣,你可以走出大山。」

李小芸本來剛鼓起勇氣邁出去的腳丫又撤了回來。

「是啊,小芸性子不錯,或許會有不嫌棄她的叔叔嬸嬸想娶她做兒媳婦,但是嫁過去卻肯定是吃苦受罪,不得丈夫喜愛。男人么,大多數是第一眼的外貌為先,鮮少有不顧及外貌的人。起初金家有意小芸,我本是不樂意金家兒子是個傻子,後來想想至少嫁入金家衣食無憂,到時候生個兒子這輩子倒也安生,我可以徹底放心她了。」

「嗯,所以小花你莫要覺得難過,每個人都自己的命。」李旺拍了拍女兒柔弱的肩膀,道:「都回去睡吧,明個還要去你們祖父那吃頓團圓飯。」李旺早年喪母,雖然同父親不親近,卻也是要帶孩子們過去走場面的。

李小花挽著娘親胳臂,說:「我聽鄰居說您鬧的厲害,今晚上我伺候您吧。」

夏春妮急忙搖頭,道:「這怎麼成,日後你身子骨會越來越金貴,娘不用你伺候。」

眾人往外走著,李小芸急忙躲在角落處,生怕被人發現。她望著哥哥姐姐們沒入夜色的背影,攥著拳頭,深吸口氣,推門而入。

李旺和夏春妮嚇了一跳,望向門口被凍得臉色發白的李小芸,皺著眉頭呵斥,說:「怎麼回事,進屋沒個聲音,鬼鬼祟祟的嚇人一跳。」

李小芸垂下眼眸,良久,抬起頭,直視著父母,說:「爹娘,我和李蘭姐姐商量了一下,節後去參加城裡如意綉紡的選拔。」

李旺徹底怔住,他盯著遠處身體站的筆直的李小芸。她似乎還是那個柔軟的女兒,卻又有哪裡發生變化。她身子很高,體格壯實,被肉擠成一條線的眼睛透著一股道不明的堅毅目光。

一陣冷風襲來,吹開了有些破舊的木門,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夏春妮本能的撫摸著肚子一下一下,感受到旁邊李旺的沉默,她忽的驚慌起來。

李小芸咬住下唇,大聲的說:「我決定去城裡參加如意綉坊的選拔。如果沒有什麼事情,我就先回屋子了。」她艱難的轉身,才發現身子似乎被凍僵了,兩條腿好像鑲著鉛,完全抬不起來。

「站住!」一道厲聲來自背後。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箱壞了……為什麼設定明天的……我貌似日期設定錯啦??

那明天我就六千字啦。先送上三千字。

… ?李小芸心底莫名鬆動了一下,好吧,其實她也是想留下來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如果說上次下跪是因為對方是她的爹娘,那麼現在,便是徹底要講道理擺現實了。

李旺見女兒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說:「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知道城裡綉坊是幹嘛的么?隨便一個人就可以考上? 鳳主天下:極品廢材大小姐 還是那李蘭許諾了你什麼。」

李小芸撇開頭,倔強道:「總之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誰給你安排好了,你娘么?還是我!我是你爹,虧得讓你和李先生讀了那麼多的書,竟是平白無故養了個白眼狼。」

夏春妮見丈夫生氣,也插嘴道:「小芸,你抽什麼風,快和你爹道歉,說不去了。」

李小芸看著他們夫婦二人一唱一和,低聲說:「我心意已決,希望爹娘成全。」她站在那裡,厚重的身子卻彷彿隨著冷風即將搖搖欲墜。

夏春妮著急的看著女兒,說:「阿旺,你聽我說,定是李蘭那賤人給小芸洗腦了。」她話未說完便被裡小芸打斷,道:「娘,這是我的決定,同李蘭姐姐沒有任何關係,從小到大,她待我是極好的,您莫說她閑話,否則我心裡堵。」

「夠了。」夏春妮氣急敗壞的說:「你心裡堵?你心裡堵我心不堵么,李蘭到底想幹什麼,莫不是先把你搶走,毀了這個家嗎?」

李小芸咬住牙齒,聲音微微顫抖道:「你們一心把我嫁給金縣長家的傻子,就不是毀了我嗎?」

啪的一聲,李旺狠狠的甩了李小芸一個嘴巴。李小芸只覺得大腦一懵,一股血腥味似的鹹鹹的味道從鼻尖傳來。她的心臟彷彿被什麼用力掰開,生疼生疼。

她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兩手攥拳,咬住下唇,哽咽道:「你們是我爹娘,打死我都可以,但是,我必須說清楚心裡的想法,我要去城裡參加如意綉紡的選拔,我相信我可以考上的……我一定……可以考上的。我給綉紡做學徒五年,不需要家裡花一分錢,求你們成全。」

啪的一聲,李旺又給了她左邊臉頰一巴掌,怒道:「孽障!」

李小芸沉默下來,身體卻站的筆直。她前些時日給父母下跪,撕心裂肺的求他們不要如此待她,得到的是不被在乎的結局。那麼今日,她不會再和誰求饒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說到底,死又有何懼?

「說話啊!」李旺沖著她吼道:「翅膀長硬了是嗎?別以為家裡用你看了幾年孩子就長本事了!你未來的婚事,除了爹娘,誰都別想插手。李邵和也罷,李蘭也罷,都統統沒資格管你!他們都是外人,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李小芸不清楚哪裡來的勇氣,喊了出來。她的眼睛被淚水模糊,嚷道:「我只知道你們要把嫁給傻子,我只知道你們為了姐姐要把我嫁給傻子,我只知道你們根本就是和外人一樣嫌棄著我,生怕我一輩子嫁不出。」

逆天強化 啪……

「打死我也是這句話。爹……我不恨你,娘,我真的不恨你們,我只是覺得很不公平,但是我曉得我很沒用,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努力為家裡多做一些事情,減輕你們的負擔,我真的很努力的想要你們像是看待哥哥姐姐們那樣看待我,哪怕是呵斥我也可以。我只希望你們可以把我當成正常人,相信我早晚可以養活我自己,我會過的很好,無所謂什麼婚事兒……」

「別說了,小芸。」夏春妮捂住嘴巴也哭了起來,哽咽道:「你還小,等你大了你就清楚我們是為了你好,真的是為了你好啊,小芸。」

「如果是這種好,那麼女兒不需要。我只是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我沒有一天不是在努力的去成為一個正常人,我其實早就和李蘭姐姐學習刺繡了,我每日等小不點睡過去才敢點了燭火練習針法,又怕娘說我浪費,夏日裡就搬著椅子去院子里借著月光看練習,我知道我恨笨,但是我真的很努力,你們就成全我好不好……五年,反正五年後怎麼樣誰又能知道。」

「好一個誰又能知道。你還是讓我做那背信棄義之人么?今個敷衍金縣長答應下來,改日再把人家一腳踹了,你居然會如此想!」李旺右手抬起指著女兒,上下顫抖著說。

李小芸搖搖頭,說:「爹,你莫逼我,我今日只有一句話,如果你不同意我去城裡考綉娘子,那麼我只能鬧到金縣長那去,我親自去說我不嫁他的傻兒子!」

啪的一下。

「你敢!」

「我為何不敢。」李小芸揚起下巴,認真的一字字的說:「我已經做出決定,我要成為綉娘子,早晚有一日,我誰都可以不依靠。」

「你……」李旺氣的臉色蒼白,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啊的聲音。

李小芸嚇了一跳,發現母親突然捂住肚子,他爹立刻沒了剛才的怒氣,顫抖的說:「快……快去請大夫……」李小芸慌了,轉身狂奔去找大夫,心臟緊張的彷彿快跳出來。

村裡原來唯一懂得醫理的大夫便是李邵和,可是他不在了,一般人都病了都找村東頭的大壯叔。可惜今日不巧,大壯叔出門喝酒了,李小芸又去他喝酒的地方找到他,回來時足足用了半個時辰。

李小芸額頭都是汗水,心臟快速跳個不停,他們來到大屋,發現屋子裡很安靜。李小芸詫異的走到飯堂,看到大哥二哥還有小花姐姐,以及爹爹都坐在一起沉默不語。

李小芸嚇傻了,道:「娘……娘沒事兒吧。」

咚的一聲,李小花用力拍了下桌子,道:「你去哪了?」

「我去叫大夫了。」李小芸如實道。

李小花不屑的掃了一眼喝的臉頰通過的所謂大夫,埋怨道:「照你這麼處理早出人命了。都是被你氣的,娘動了胎氣,好在隨我回來的嬤嬤是產婆,現在已經沒事兒了,明個我再讓人去城裡尋個好大夫再給娘親看下。」

巨星閃耀時 李小芸雙手交叉,互相按著,一言不發。大郎二郎埋怨的看著她,剛要開口被李小花攔住,說:「大哥二哥,爹爹你們都累了吧,快去睡吧。」

李旺還在生李小芸的氣,可是熬不過李小花的請求,便帶著兒子們離開。李小花見他們走遠,來到李小芸的身邊,說:「我聽爹說了,你不想嫁給金縣長家的兒子。」

李小芸嗯了一聲,反應淡淡的。

李小花詫異的掃了她一眼,說:「幾日不見,你脾氣倒也是不小了。」

李小芸嘴角輕扯,平淡道:「不是脾氣不小,而是有所堅持……」

李小花沒說話,良久,道:「好吧,不過這件事情由不得你選擇,難不成你真去死啊。」

李小芸輕輕一笑,說:「小花,你從小被眾人呵護著,你長得好,怎麼看都好看,有些時候我都忍不住多看你幾眼,心裡恨不得拿刀子把身上肉割下去才痛快,哪個女孩不想變得美美瘦瘦的……」

李小花詫異的看著她,總覺得小芸好像變了一個人,道:「那你要如何,你死了我倒是沒所謂,可是爹娘呢,你看娘今日差點動了胎氣,你真不著急么。」

李小芸一愣,不再言語。是啊,一句對方畢竟是她爹娘,便徹底讓她熄火。她若真是那狼心狗肺不孝的兒女,怕也不會面臨此時的境地。但是此時此刻,她冷靜的連自己都覺得陌生,這世上的事情莫過於如此,哀莫大於心死,真走投無路,倒也破罐子破摔了。

「你如今的決定就是必須去城裡考綉娘子,對吧。」李小花眨了眨眼睛,問道。

李小芸咬住唇角,說:「嗯,你想如何。」她一直清楚姐姐很聰慧,總是可以有辦法說服父母。

李小花揚起下巴,道:「我可以幫你讓爹娘同意,但是你也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情。」

李小芸一怔,痛快的說:「好呀!」她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李小花有什麼可以求到她頭上。

「老實應下金縣長的婚事兒。」

「……」

李小芸輕蔑的看著他,道:「你莫以為這件事情有迴轉的餘地?現在李家需要金縣長,這門婚事又不是真有看起來那麼差,你以為你躲得過嗎?如果是其他人家的孩子你鬧到官府說爹娘逼你嫁給傻子,可是對方是金家,金夫人娘家是駱家,別說是咱們村裡,就是郡守大人也懶得管你。誰不曉得漠北真正的土皇帝是歐陽家,駱家可是歐陽家常年姻親,怕是京城貴人都是睜隻眼睛閉隻眼靜!」

這種捧著金家的話李小芸一日聽了好幾遍,似乎早已麻木。

她都極其詫異自己的平靜,她沒有哭泣,不曾吵鬧,只是很安靜的凝望著李小花,一字字道:「那麼,既然姐姐你說的那麼好,你願意嫁嗎?」

李小花愣住了,李小芸居然敢反駁她,她彷彿被踩住尾巴的母雞,憤怒道:「我嫁給他?我又不像你似的那麼難看,十里八村多少人想娶我呢。李小芸,你現在說的話真是太自私了,完全不為家裡人著想。」

李小芸望著姐姐跋扈的表情,剛要張口卻覺得有些疲倦,道:「好吧,按照你說的辦。」

李小花突然愣住,皺眉道:「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李小芸平靜的說:「我說按照你剛才說的辦。這門婚事我可能確實躲不過,但是給我五年時間,我要去如意綉紡,議親的事情你們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只要讓我走。」

「啊?」李小花說不清楚心底的感覺,只覺得李小芸的態度極其詭異。這是同意了?

李小芸好笑的看著她,經此一事,她發現自己又成長了許多。其實此次回來攤牌,她就已經做好了必須答應議親的準備。畢竟這世上的婚事兒全部都是父母之命,煤約之言。她若是像李蘭姐姐當初那樣十五六歲遇到心上人,尚可以拼一把,但是現在過了年才十一歲,拿什麼和家裡談條件。

她試圖鬧一鬧,若是可以讓父母心軟,拒絕這門婚事最好。但是如果父母死了心的不同意,她便拿此事作為籌碼同爹娘談簽賣身契給意綉紡的事情。

反正就五年么,五年後,她正好十六歲,總是可以再搏一回。

李小芸心裡是傷心的,卻忍不住自嘲,她這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么?真的答應下來后倒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該吃吃該睡睡,似乎也就是如此了吧。

次日清晨,李小芸收拾好東西直奔李蘭家。她反正都和李小花約定好了,憑藉姐姐那張三寸不爛之舌,她很有信心爹娘不會追究什麼。

總之,這家裡李小花幹什麼都是對的,她李小芸做什麼都是錯的,是自私不顧及家人的想法。她猛的想起曾經李桓煜念過的一句話,君若悅你,甚喜,君若厭你,甚擾。人家若是喜歡你,你做什麼都令他感到歡喜,人家若是討厭你,你幹什麼都是上趕著去貼冷屁股……

小不點也不曉得如何了。李小芸忽的有些想念他。李小芸包裹里的東西並不多,恨不得將所有東西都留在那個家。她經過十一年的歷練總算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或許每個爹娘都會疼愛自個的孩子,卻很難做到一碗水端平,她無法繼續自欺欺人……

李蘭沒想到李小芸這麼早就到了,她還在整理包裹。

李小芸看著院門外的馬車,問道:「小蘭姐姐,你這是要搬家么,還雇了馬車。」

李蘭眯著眼睛笑了一下,說:「我前幾日進城見過李先生,說過要帶你進駐如意綉紡,怕是沒精力照顧小皮蛋,正巧李桓煜公子缺個伴,先生便讓小皮蛋過去陪他。這樣我就決定搬到城裡了。」

「李蘭姐姐以後也要在如意綉紡么?」李小芸驚訝的看著她。近幾年,隨著李蘭的綉品深的內院宅門夫人們的喜愛,很多繡房都對李蘭姐姐伸出了橄欖枝。李蘭礙於綉紡需要簽訂固定年限的協議,不樂意便都拒絕了,現在卻說同她一起去如意綉紡,背後深意一探可知。

「師傅……」李小芸忽的哽咽喚她,一下子撲入了李蘭懷裡。

她生的壯實,差點撞倒李蘭。李蘭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脊,道:「沒事的小芸,就五年,等到五年後你也出師呢……咱們一起離開如意綉紡。」

李小芸胸口流過一股暖流,好吧,雖然爹娘偏心小花姐姐,但是也有人真心待她的。

「別哭了,誰讓你是我徒弟呢,再說我想讓小皮蛋讀書,不可能一輩子留在村裡。」

李小芸擦了下眼角,道:「師傅,我一定不會給你丟臉的。」

兩個人收拾了下包裹,便上了馬車離開。

李小芸害怕生變,巴不得趕緊離開李家村,昨日父親打在她臉上的手掌仿若一把長劍刺入了她的胸膛,她不想再見他們,也說不上恨與原諒,從今往後,是她一個人努力的人生。

有些傷害你不去碰觸,便不會覺得難過。

有些人你見不到,就會主動記得他的好。

城裡李家。

白嬤嬤使喚小丫鬟們忙裡忙外,京城來的貴人王德勝和夏姑姑要來黃家拜訪,他們家李先生已經過去了,而夏姑姑卻要來見她。

這幾日白嬤嬤忙瘋,李桓煜自從醒來后不見李小芸,哭鬧起來,不小心著了涼,染上風寒。整個年都不見身子轉好,嚇得眾人丟了魂,最後歐陽燦幫忙連夜跑回靖遠侯府,找來了漠北神醫。既然神醫來了,考慮到黃家住著一位病弱的姑娘黃怡,於是一起給瞧了病。

傳說中的宮女夏氏是皇后歐陽雪身邊的老宮女,本來年滿二十五歲要放出去的,後來礙於家中再無親眷,又有一手出奇好的廚藝,在皇上那都留下印象,就被皇後娘娘留了下來。

此次夏氏之所以會跟著王大人一起離京,也有代替歐陽雪回娘家探望的意思。所到之處,全部是高規格的接待儀式,外放官員無人敢怠慢。

這兩位貴人要是回京城扎針,真是有理都說不清楚,頭上官帽也可以不要了。

白嬤嬤將夏氏邀請到了屋裡,便吩咐丫鬟們出去,兩個人對視一眼,忽的都紅了眼眶。白嬤嬤倒了杯茶水,看到窗外有人走過,大聲道:「皇後娘娘在宮裡可過的舒暢……」

夏氏一怔,曉得她所問的皇後娘娘不是現在這位。猶豫片刻,道:「聽說家人安好,甚是心寬。」

白嬤嬤點了下頭,所謂家人,暗指李家這一顆獨苗吧。她不放心的走到門口,打開屋門,四周看了一下方關上大門,說:「小主人近來身體不大好,怕是今日見不到了。」

夏氏嗯了一聲,道:「我聽神醫說了,說是心疾……」

「哎,這事兒說來話長,小主人自從到了李家村后便是被個李姓村姑帶大的,兩個人關係極好,小主人怕是把她當成娘了,依戀的不得了。」

夏氏眉頭一皺,說:「既然如此,幹嘛不讓那孩子跟來伺候呢。」

「對方是村長之女呀。李先生如今還沒考上官身,總是不能出了強納民女的事情吧。」

夏氏不屑的揚起唇角,她是老觀念之人,沒想到連個村民之女都無法拿捏住了?她猛的想起什麼,問道:「村長之女,她叫什麼。」

「李小芸。」

「李……小芸。」夏氏似乎想起什麼,唇角揚起一抹笑意,說:「我明白了。我捎句話讓那丫頭過來伺候小主人,一個女孩而已,要殺要剮也理應是小主人一句話,別因此事兒鬧出心疾。」

白嬤嬤猶豫片刻,道:「這樣好么?上頭那位不會關注到?」

夏氏冷哼一聲,說:「我如今算是皇后歐陽雪宮裡的人,其實現在歐陽家何嘗不是面臨著當年李家的命運。皇上真不愧心機深沉,他捧著歐陽家挾制李家,如今李家斷根,侯位無人繼承,他又開始捧著鎮國公府李家,還封了對方女兒為賢妃給皇后添堵,怕是想用相同的戲碼來對付歐陽家吧。」

白嬤嬤對當今聖上也是極其鄙夷,道:「這種陰謀玩一次就夠了。歐陽家可比當年的李家子嗣枝繁葉茂,怕是幾波土匪都滅不了。」

說到土匪,兩個人對視一眼,無語的嘆了口氣。

可惜李太后榮辱一生,竟是栽在自個挑選的皇子手裡。原來夏氏本來就是皇後娘娘進宮時,李太后安插的一個自己人。此次夏氏主動申請來漠北替皇後娘娘探望親人,主要目的就是見見李桓煜。

他們李家這唯一的子嗣,太後娘娘心裡想都想瘋了。為了祈求上天憐愛這個孩子,太後娘娘整日埋頭禮佛,只求等李桓煜先長大再說。

「讓我去看看那孩子吧。我此次特意帶了個畫手,想給他畫幅畫……」夏氏請求道。

白嬤嬤怔住,說:「你瘋了么?這要是被人看到了可怎麼辦。老侯爺在地下都無法瞑目啊,這可是李家唯一的後人。」

「哎……」夏氏嘆了口氣,說:「我整日在皇后那待著,也不好去看望太後娘娘。可是聽人說,太後娘娘這些年來性情大變,似乎是覺得當年勾心鬥角的事情做得太多,才會變成如此的境地。現在只是在宮裡供養佛理大師,整日的算命……我都怕如此下去,太後娘娘能否撐到見小主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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