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那外放的冷酷相比,李破的無情從來都隱藏在更深處。

這是無關緊要的一件小事,但在將來,誰說得上呢?

李破漫不經心的想著,開口說道:「雲真是王族,我網開一面,這事過去也就不追究了,但一個奴隸卻想娶突厥貴女,理應受到懲罰,來人啊,拖出去殺了。」

一下大堂上就亂了起來。

女的哭著喊著求情不成,就要跟人同死,這麼看來吧,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和姐姐一樣的痴情不悔,為了個男人連命都不打算要了。

男的吧,哭的更凶,打著滾不想被人拖走。

從這裡看,赤六安部的教育很成功,卻又非常的失敗,這小白臉是沒有一點的男兒氣概,勾搭女子卻是一等一的好手。

這鴛鴦被打的,是一地的鴛鴦毛。

紅眼珠兒絕對不為所動,根本不顧及鴛鴦的死活,還時不時的瞅瞅李破,心裡甜蜜的想著,他終究是喜歡我的,不然也不會留妹妹一條命下來。

嗯,這純屬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外加自我陶醉的心態。

當然,她也有著警惕,妹妹的美貌……以後可不能讓她再進雲內城了。

李破此時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把人帶回來,我有話問他……其他人都出去吧。」

小白臉重又跪倒在李破身前,李破沉聲就問,「說吧,誰讓你這麼乾的?」

小白臉精神已經完全崩潰,幾乎是問什麼說什麼,恨不能把所有人都賣了,來換取自己的性命。

這下姐妹兩個都聽傻了。

赤六安部的人自然不會甘心做奴隸,如今他們的生活還算不錯,也有一定的自由,只是他們還是比較喜歡回到草原上,去過屬於他們的自己的優渥日子。

這是人之常情,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嘛。

再者,他們和普通的奴隸部族很不一樣,他們在突厥是有著一定身份地位的,這樣的傢伙,從來都充滿反抗精神。

只是他們的反抗方式也很特別,他們充分運用了自己的優勢,美男計用的那叫純熟。

他們想拉著管理他們的西突厥王族一起逃走,於是,發生了什麼也就不用多說了……

事實證明,世上沒有那麼多痴情種子,兩個男女一旦以比較詭異的方式湊到了一起,其中總能找出比較傻的那個。

看著已經成了木頭一樣的阿史那雲真,李破心裡嘆了口氣,你說你的眼光比你姐姐怎麼就差了這麼多呢?

同時,突厥人腦子比較笨的說法,再次讓他證明了一回,多明顯的事情,這姐妹兩個竟然都瞧不出來,智商堪憂啊。

智商上的優越感,以及紅眼珠兒那毫不作為的崇拜表情,讓他心情一下就愉悅了起來。

然後就是收尾,對阿史那雲真道:「這個人就交給你自己處置了,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提他的人頭來見我,那麼一切就都當沒發生過,我原諒你在此事中犯下的錯誤,不去懷疑你的忠誠和才幹。」

「第二個選擇,你帶著他走吧,看在你姐姐的顏面上,我可以成全你們,放心,我做出的承諾,絕對比你們之間的誓言更可靠,你們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但絕對別讓我再看到你們了。」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選擇,你心軟放了他走,卻又有著突厥王族的自尊,回到這裡來接受我的懲罰……哈,我不信世上還有那麼傻的人。」

稍微聰明一點的人就應該知道,這其實不是三個選擇,只是兩個。

可誰說的准呢,有些人看著挺聰明,辦出來的事兒卻總是透著傻氣。

家務事至此,也就處理的差不多了,藍眼珠兒受到了非常沉重的精神打擊,會怎麼選擇實在不好估量。

李破扭頭看向紅眼珠兒,吩咐著,「要是他們選擇出走,你帶兩個人跟著他們,其他方向也就算了,要是他們往北走,殺了他們。」

轉眼間就想著背叛自己的承諾了,這樣的人在突厥風俗中,絕對是最受鄙棄的人物。

紅眼珠兒卻一下跳起來,連點猶豫都不帶有的,就捶了捶自己高聳的胸膛,邁著堅定的步伐走了。

她們並不知道,這是對她們兩個的考驗,李破的詭詐之處,在這個時候表現的淋漓盡致。

因為他從不相信太過輕易得到的忠誠,甚或是愛慕……

……………………………………

過不了多久,李破還正吃飯呢,心眼兒用的有點多,餓了,李碧習慣性的在後面聽了半天的熱鬧,對自己夫君有著滿意的地方,也有不滿意的地方。

擱著是她,處置起來絕對不會這麼麻煩,當然不會太麻煩了,女人對女人狠起來,那才真叫個狠呢。

夫妻兩個於是鬥了幾句嘴,好在天色還早,人也多了些,不然這兩位又得活動下手腳,兩個夫妻雙打才對。

此時有人來報,楊信帶人入了城,請見於李破。

夫妻兩人面面相覷,心裡想的差不多,楊家的乞丐怎麼又上門兒了?

當然,這個乞丐比較特殊,有借有還不說,還帶利息,在他們夫妻這裡還是很受歡迎的……

(月票月票,九點這一章碼出來總是很輕鬆,到了晚上那一章,就有點困難,這個節奏可不行,看來阿草得想法改改了。

現在收藏也是莫名其妙,前天吧,好像有個客戶端大神專欄推薦,阿草找了找,反正沒找見,收藏還掉了,今天一看,收藏又漲了,這是什麼鬼?)(未完待續。) 李破迎出了府門。

很快就看見了楊信一行人,遠道而來,還是這樣一個天氣,一行人看著挺慘的。

李破表現出了適當的熱情,他沒想到和楊氏相交,得到的回報會這麼快,而且有點接二連三的架勢。

見了面,立即就往府里讓。

其實沒說幾句話,李破就感覺出來了,楊信比上一次還要熱情許多,姿態也放的低了些?

他不知自己感覺對不對,心裡也開始在嘀咕,這是又來討要東西了?難道是想借兵去打李密?

那可不成,河南那鬼地方如今可是個爛泥坑,現在看來,添多少人進去也白扯。

他還真沒往別的地方琢磨,見到的大隋貴族越多,他越是明白這些傢伙的心態,你家世要是鎮不住人,他們可從來不會正經和你相交。

門檻,等級這東西,已經滲入了他們的骨子裡,他們無論對你笑顏以對,還是橫木怒目,你都要小心再小心。

領頭的就三個人,其他都是護衛軍卒。

李破暗自打量著他們,府門處就大致的引見過了,一個是楊信的弟弟,嗯,楊信直言不諱的跟李破說,他們都改了姓氏。

這隊李破而言也挺新鮮,姓還能隨便的改來改去,過後大隋的風俗習慣他還要深入的了解一下才成。

不管怎麼說,兩個人都姓了尉遲了,當然,一聽李破就明白了過來,兩兄弟這是恢復了祖上的姓氏。

這到可以理解。現在姓楊也沒什麼可驕傲的了。

尉遲偕,尉遲信的親兄弟。一個看上去很威猛的關西大漢,小時候吃的肯定比尉遲信好的多。不然的話,兩兄弟的身板怎麼會差這麼多?

尉遲偕的態度不怎麼樣,一身的貴族氣息,和現在的大隋一樣,都散發著腐爛的味道,讓李破很不喜歡。

他也嚴重懷疑,兩兄弟中間肯定有一個是隔壁家的孩子。

另外一個叫蘇亶,文文弱弱的已經凍成了土雞,連話都說不利落了。尉遲信也沒說他的來歷,只是看那架勢,聽那口氣,這肯定又是哪家哪家的人了,到了如今,其實李破自己差不多也已經習慣隋人的思維方式。

龍不與蛇同行,鳳不與雞齊飛嘛。

將人讓到正堂,讓蘇亶差點熱淚盈眶的是,立即就見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熱湯。裡面還加了些薑末,太周到了,頓時蘇亶對這個貌不驚人,語不成句的恆安鎮就將另眼相看了。

熱氣騰騰的酒肉也很快就端了上來。

尉遲信感慨的道著。「數月之間,恍如隔世啊。」

一邊等著酒菜上桌,一邊瞅著尉遲信三個。這幾位想緩過來還得一會兒,像尉遲信。又黑又瘦,臉色青白。鬍子上正在往下滴滴答答的淌水,看上去比較凄慘。

回想一下尉遲信第一次來雲內的模樣,李破也有些感嘆,河北那地方真是鍛煉人啊,好好一個貴家子,都被折磨成這個樣子了,何苦來著呢?

當然,同情心是不會有的,天下亂成了一鍋粥,曾經享受大隋福利的一群人,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價,不然的話,這世上的事情也就太沒道理了。

李破此時聞言就笑,「楊……嗯,尉遲兄看來沒少吃苦,小弟這裡招待有些簡慢了,可聽說楊公回了東都,怎的尉遲兄沒有隨行?卻千里迢迢來了小弟這裡?」

尉遲信的感慨可不是無故而發,李破在打量揣摩人家,人家也在打量揣摩著他呢。

前妻耍大牌 幾個月過去,雲內自然看不出多大的變化,但眼前這位恆安鎮將變化可是不小。

之前來時,他這裡雖說是來求人,可受到的款待,或是言語之間,還著些討好的味道。

現在嘛,這種意味就淡的差不多已經察覺不出來了,常年領兵作戰之人特有的威勢,也好像比以前重了許多。

笑語之間,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透著一種別樣的威嚴,讓你不得不去仔細傾聽。

這種感覺很微妙,用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來形容,就很恰當了。

只是一年不到的光景,這位坐鎮雲內的恆安鎮將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竟然就此模糊了起來。

尉遲信恍惚了一下,馬上就清醒了過來,長長嘆了口氣,心念電轉間,琢磨著措辭,求人本就不易,何況還是想來投奔人家麾下效力的呢?

不過沒等他說話,他那兄弟就拱手拱手,快言快語的道:「我兄弟二人沒回東都,二哥說,將軍這裡不錯,不如來雲內為將軍效力,所以我便隨二哥來雲內,想要看看是怎樣一位豪傑,能讓二哥如此敬服……」

「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罷了……河北近在咫尺,亂軍迭起,我等兄弟百戰而歸,至今將軍也沒問上一句……」

「閉嘴。」

尉遲信這下真的惱了,厲聲打斷了尉遲偕的話頭兒,向李破拱手道:「舍弟胡言亂語,賢弟……將軍千萬莫要放在心上……」

李破眨巴了下眼睛,這兄弟兩個是跑來他這裡當官兒的?這可真就有點稀奇了。

奪嫡 但這態度可真糟糕,莫非是看著咱們好欺負,想來這裡奪了雲內兵權?那樣的話,你們這心可太大了。

李破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擺了擺手,直接就打斷了尉遲信的話,「這話可要說清楚些了,呵呵,第一,河北剿匪戰事,前前後後我已經知道的很清楚了。」

「第二,我身為馬邑通守,突厥大敵在前,沒那個閑心去理會河北戰事,先前我敬楊公為人,借兵出去,已是仁至義盡,但楊公的子孫來雲內指手畫腳,卻是太沒道理。」

「第三,說什麼到我麾下效力……」

李破沒瞅面紅耳赤的尉遲信,只是盯著尉遲偕,冷笑道:「我這裡人微將寡,還真就留不住什麼百戰之人。」

這臉翻的乾脆,尉遲偕當即作色而起。

李破猛的一拍桌子,指點著他道:「若不想現在人頭落地,你給坐下說話,這裡是雲內,不是楊公帥帳,容不得你放肆。」

沒說幾句呢,就鬧到這等地步,讓人實在是始料未及。

蘇亶抱著湯碗,左瞅瞅,右瞅瞅,不舍的將湯碗放下,心說,老子英雄兒窩囊,楊家五郎果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只是這位恆安鎮將,嗯,現在是馬邑通守了?陞官很快啊,就是脾性也太暴躁了些,楊五郎就算有些不對,不理他也就是了,怎能鬧成這般模樣?

度量狹小至此,這雲內……看來也非久留之所啊。

讓他目瞪口呆的還在後面,尉遲偕這裡騎虎難下,大堂中聲音一大,周圍隱隱腳步聲響,顯然是守衛的兵卒已經到了,兩個人更是從大堂後面轉出,直接立在了李破身後。

尉遲信也當即站了起來,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拱手就要說話。

這次又沒說出來,李破扭頭看著身後的人,「你們進來做什麼?沒看見我在宴客嗎?讓人都散了。」

眨眼間,人就都沒了,腳步聲也漸漸隱沒。

轉臉,人家笑的就跟花兒似的了,連連壓著手道:「尉遲兄這個兄弟啊,脾氣怎的如此不好?都坐下都坐下說話,我這隻不過說笑兩句,得罪之處,尉遲兄莫怪啊。」

實際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怪不怪罪的也就那麼回事了。

蘇亶年紀是輕了些,可作為蘇家子,見的人物可多了去了,但這樣反覆無常的人,心裡算了算,屈指可數啊,玩笑可沒這麼開的。

「怎麼?尉遲兄還真當真了不成?」

我的地盤我做主,李破現在也確實沒什麼心思應付這些門閥子弟,覺著趕出雲內了事最好,留在軍中很可能就是禍害。

你瞧瞧之前那話說的,真是得了便宜賣乖,沒當即砍了你的腦袋,就算咱慈悲了一回,再要得寸進尺,還真當我開玩笑不成?

尉遲信呢,只感覺從出生到現在,就沒這麼尷尬過,惡狠狠的瞪了不明情勢的弟弟一眼,逼著他坐了下來,自己呢,卻是覺著,這一趟來錯了,人也看錯了,不如就此告辭離去,免得再受辱慢。

此時,後堂又轉出來一個人,悄無聲息的幾步便來到李破身邊,湊過頭去,低聲說了一陣兒,又退了回去。

李破這回也膩歪了。

嚴閭人傳話出來,「英雄來奔,何故拒人於千里之外,天下人才幾稀,若無容人雅量,不如回家賣紅薯。」

嗯,這顯然是李碧的手筆,還加了一句夫妻間的戲言,顯是想沖淡一下其他的味道,讓丈夫好受些。

腹黑寵妻 李破當即就感覺到,這事要再圓回來,自己在這幾個人眼中,差不多也就成了神經病了。

至於為後宅婦人所左右什麼的,他到真不在乎,說的對就聽,不對就不聽,沒什麼大不了。

可這事吧,過後還得從長計議一下,這楊家子有點不地道呢。

隨即,他便將一切的偽裝,都收斂了起來,瞅著欲言又止,神色無比難看的尉遲信緩緩斟酌著道:「小弟一時意氣,得罪之處還請尉遲兄見諒,不瞞尉遲兄,我這馬邑通守之職,是晉陽封的,做不得准,所以軍中職位,還是以鎮軍為主,我這裡現在缺兩個領兵校尉,若尉遲兄不棄,就先屈就一下如何?」(未完待續。) 轉折難免生硬。

可李破這人一旦轉過臉色,說起話來就不能用和風細雨來描述了,他會努力給你一種推心置腹,坦誠無比的印象。

而現在的他,也再非當初那個流民營地中的小人物了,也不用刻意去討好於人,尤其是天下大亂,門閥世家的威懾力,已經降到了最低。

在這一點上,李破體會的很清晰。

其實吧,之所以一見面就擰了起來,也並非李破一個人的事情。

尉遲信做的也有些不對,既然有投效之心,「驚喜」什麼的,是最要不得的東西。

你若先派人來雲內知會一聲,或讓陳圓帶著口信,居中引見,都會使事情更加順利,就算事情不成,面子上也不會弄的太過難看。

不得不說,他太自信了些,雖然嘴上比弟弟要謙遜的多,可行事之上,卻還是帶出了驕傲之意。

當然,非要分出來誰對誰錯,並無意義,有些事也沒有對錯之別,只有成敗之分。

可是李破說的再好,這個彎兒轉的也有些大了。

以尉遲信的驕傲,也不允許他在這樣一番衝突之後,被如此簡單的言語所動。

他牽動了下嘴角,算是笑了笑,「多謝賢弟美意……我們兄弟二人來雲內,只是順道喜謝一謝將軍援手之情,別無他意,將軍也不必為此煩惱,我等並非忘恩負義之徒,將軍情誼,我等謹記於心。來日必有厚報。」

李破笑笑,不以為意。忘恩負義的多了,尤其是你們這些門閥子弟。至於來日真要是有了機會,你們是報恩還報這當面羞辱之仇,那可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腦子轉的是真快,直接點你不樂意,那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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