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賈環在家裏如今着實沒什麼發言權,動輒被喊閉嘴。索性他也就不再多言。

辰時初刻,賈環便被西邊兒老太太指派的王熙鳳和鴛鴦兩人給接了過去。

榮慶堂內,滿堂喜。

除了賈家衆人外,還來了鎮國公府的一等伯夫人郭氏,武威侯府一等侯夫人張氏以及奮武侯府的一等伯夫人劉氏。

除此之外,就再沒其他人了。

賈母請了幾位夫人上座後,滿面笑容的對同樣笑的和煦的薛姨媽道:“哎呀,姨太太啊!你是不知道,我這孫兒。之前還扭扭捏捏的,推辭不就。

可是呢,昨兒卻又巴巴兒的跑來,叮囑我說。不可請太多人來。

我開始還很不高興,訂親這麼大的事,不熱熱鬧鬧的多請些人來見證。藏着掖着是何道理啊?

他卻跟我解釋說,姨媽家親友故舊都在南邊。本來就因爲是咱們這邊時間趕的緊,讓那邊沒有準備的時間過來。可想,今兒姨媽家那邊,來不了什麼親戚。

咱們這邊若是大張旗鼓的請來那麼些人來,咱們是好看了,姨媽的面上卻不好看。

索性,除了牛、溫、秦三家極好的通家之好,其他的一概不請,等大婚時再請。

這樣,姨媽就不會不高興了。

姨太太瞧瞧,我這個孫兒啊,真真是……”

滿堂婦人聞言皆大喜。

薛姨媽還未說話,鎮國公府一等伯夫人郭氏就滿臉笑容道:“太夫人,晚輩早就知道環哥兒是個好孩子,最重情義,就愛爲別人思量。

不過幸好他還知道請我們幾個,若不然,就算老太太你依,晚輩都不依。

我們府上,有專門給他準備的一套院子,和我家奔哥兒的一模一樣,連家俬都不差分毫。

我是拿他當親兒子在對待!

他若是連訂親這麼大的事都繞過我去,我可要打上門來的。”

“哈哈哈!”

賈母看着一張俏臉如花的郭氏,心裏雖然在納悶牛家夫婦倆都生的好相貌,怎地兒子就……

不過面上還是笑的極爲和煦,道:“他再不能忘了你們府上,從這件事定下來後,他先去你們幾家府上請安相告,有時看他跟你們幾家那麼好,老婆子我都吃醋呢!”

“哈哈哈!”

郭氏、張氏等人無不大笑。

武威侯府的張氏笑道:“老夫人,環哥兒可是晚輩正兒八經認下的兒子,太上皇和皇帝跟前都數過數兒的。??w?

我家侯爺昨兒還從西域派快馬回來送信,說是他在西域得了一朵千年冰蓮,據說有奇佳的明目效用,他就趕緊派人送了回來。

這不正巧,竟遇到了環哥兒訂親,眼睛復明有望,真真是三喜臨門啊!”

賈母聞言大喜過望道:“果真?太感謝侯爺牽掛了!”

郭氏擺手道:“老太太,萬萬莫說這話。環哥兒這傻孩子心忒善,也忒也情義,我們秦家幾輩子人都記着他的好呢,連我家老管家都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託晚輩替他帶一份賀禮。

這麼點子事,都是我們該做的,萬萬說不上一個謝字。”

賈母聞言,感慨道:“到底是人以羣分,府上若不是也是這般重情義的,環哥兒也不會靠上去。”

奮武侯府一等伯夫人跟着笑道:“嗯,環哥兒是極好的。聽說環哥兒眼睛有復明之望,我家老爺將珍藏在府上幾十年的一株五百年份的老參給找了出來,還是上一輩子老太爺鎮守黑遼時得的,這次也算作是訂親的賀禮。”

五百年的老參,簡直都要成精了。

活死人肉白骨雖說誇張了些,但吊命固本之效。絕對超強。

正值賈環要行換眼之術,能有這樣的老參壓陣。賈母的心裏都能踏實一些。

所以衆人又是一陣客氣。

鎮國公府的郭氏可能臉上有些掛不住了,道:“你們兩家倒是得了地利的便利。拿的東西都好。

偏環哥兒也可惡,巴巴兒的跑到我那裏求我,讓我幫他做一回孃家客!

害得我只能拿一些俗物來給新人添箱!”

說着,嗔了賈環一眼後,側臉回頭,站在她身後的兩個丫鬟忙從後面侍立的婆子手裏接過幾個紫檀香木匣後走上前,郭氏打開一個匣子後,衆人只覺得一陣晃眼刺目。

滿匣珠光翠色,富貴逼人。

衆人定眼看去。只見數個匣子內,有白玉長簪成對、赤金累絲鐲成對、金廂貓睛耳墜成對、白玉各式佩四件、碧玡瑤各式佩四件、翡翠長簪成對、珍珠戒圈二對、紅寶石串米珠頭花、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點翠鳳鈿全分、福滿簪鈿全分、海棠花鈿全分、翡翠各式佩……

無一不是上等精品。

其實這些倒也罷了,珍貴歸珍貴,但對大富薛家而言,也不是沒見過。

可是薛姨媽卻沒有想到,賈環竟能做到這一步,她原本以爲賈環很不喜的……

別說是她,就連賈母都有些動容。

而在一側一直靜靜坐着沒怎麼說話的王夫人,也抽了抽嘴角。

她們都小瞧了賈環去。既然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

別的不說,只衝這沖喜的名頭,賈環都不能做的太過分。

畢竟是個男人,難不成還真去爲難薛家母女?

那就太掉份兒了。

然而。這依舊讓薛姨媽感動莫名。

瞧瞧吧,這滿堂上下的公侯伯夫人,有哪個拿正眼瞧過她幾眼的?

別說是她。就連對王夫人,也不過開頭淡淡的打了個招呼罷了。

也就是對上賈母。她們才真誠的賠出笑臉。

這就是地位上的差距!

她們都是超品誥命夫人,而她……

卻不想。賈環竟連這點都想到了,專門給她請了鎮國公府的郭氏,做孃家陪客。

這樣一來,薛家也不至於太過寒酸……

不管賈環是爲了賈家的顏面,還是爲了她們母女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

前堂,賈政、賈璉一起,陪同着牛繼宗、溫嚴正並韓德功三人,小輩們也都在堂。

牛奔、溫博、秦風並韓家兄弟,一個個都面帶喜色。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非常拘束的人,趙國基。

今日,他是以賈環親舅舅的身份出面的,衆人也都樂呵呵的給了他一個笑臉。

“這麼說來,你眼睛能復明之事,是真的?”

牛繼宗面色微微有些動容,看着賈環道。

一旁溫嚴正也關注着他。

賈環笑着點點頭,道:“是,若是公孫姑娘沒有說大話的話,應該有些希望。”

牛繼宗和溫嚴正對視一眼後,都露出喜悅之色。

牛繼宗大手一拍,“啪”的一聲巨響,唬的賈政、賈璉並趙國基三人一跳……

他卻也不在乎,高興道:“好啊!好!”不過轉而又道:“那個血親之眼,又是什麼意思?賈家族人的眼睛?”

賈環聞言頓了頓,而賈璉的面色忽然極爲不自然起來。`

賈環沒有隱瞞,道:“倒不是,公孫姑娘說,需要直系至親的眼睛纔好,而且年齡相差不可太大。”

此言一出,不知多少雙眼睛,在一瞬間看向了賈璉。

賈璉額頭上的冷汗也在這一瞬間流了下來,只覺得一雙雙刀子一樣的眼神在他眼前晃着……

賈璉哭的心思都有了,欺人太甚啊!哪有惦記着挖人眼睛的……

賈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窘境,哈哈大笑道:“牛伯伯,溫叔叔,你們是知道小子的,這種荒唐透頂的事侄兒怎麼可能去做?”

牛繼宗自然不可能真的去挖了榮國親孫的眼睛,不過還是哼了聲,道:“那你怎麼辦?”

賈環笑道:“這不是在訂親嗎?玉虛觀的張老道說的天花亂墜,好似只要娶了薛家女眼睛立刻就能復明。

呵呵,我也搞不清是真是假。又拗不過老祖宗和我娘,纔有了今天這一出。”

牛繼宗聞言皺起眉頭。又對滿臉荒唐色的溫嚴正道:“老溫你在京日短,怕是不大瞭解玉虛觀那老道。

說神仙有些過了。不過確實有幾把刷子,料事很準。”

溫嚴正還是覺得有些荒唐,道:“老牛,咱們屍山血海中趟出來的人,你還信這個?”

牛繼宗正要解釋,秦風卻罕見的插了句嘴,道:“溫叔叔,那玉虛觀的張老神仙確實有些道行。

之前我爹出事,晚輩和環哥兒及幾位世兄一起趕赴西北後。家母曾去玉虛觀進香,並找張老神仙求卦。

老神仙當時就說了四個字,先死後生。

竟和我爹後來的情況一模一樣!”

溫嚴正聞言,點點頭,默然不語,又看向了賈環……

“環……環哥兒,要不,就換我的眼睛吧。

我也是你的直系血親哩,我又沒甚大事要用眼。年紀上也正好……”

一直拘束不安的趙國基,忽然開口道,滿面誠色。

“對啊!怎麼就把趙家的那幾個給忘了!真是……”

賈璉忽然高聲叫道,滿面喜色。

賈政等人也有些意外。一副恍然之色,不過,賈政到底知道兒子些。見賈環臉色一下黑了下來,連忙乾咳了兩聲。對賈璉使眼色。

自覺大難不死,逃過一劫的賈璉收到賈政的眼神後。面色一滯,從狂喜中清醒了過來。

轉頭看向賈環,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上澆下。

乾巴巴道:“三……三弟,我這……不是那個意思……”

賈環輕輕點頭,道:“二哥,榮國子孫,當有所爲,有所不爲。”

賈璉聞言,臉色陡然漲紅,心裏升起一抹惱意。

不過,他也只能惱在心裏,面上卻是羞愧色,道:“三弟,我記下了。”

賈環這纔對趙國基道:“舅舅,天大地大,孃舅最大。

哪有外甥讓舅舅挖眼睛的理?

舅舅以後再別說這種話了,傳出去,不知有多少御史等着彈劾外甥呢。”

然而,性格一貫軟弱的趙國基卻難得堅持一回,他梗着脖子道:“我不是你舅舅,我就是府上的一個家生奴才,我愛給你換眼,幹他們甚事?”

原本衆人還對這個唯唯諾諾,和“大人物們”坐在一起都坐立不安的老實巴交的男人不大看得上眼,聽到這番話後,均立馬刮目相看。

到底是關中男兒,熱血未冷,情義無雙!

賈環心裏溫暖,卻還是搖頭笑道:“舅舅,欺人難欺心。縱然那些御史不彈劾,外甥的心裏也會難過一輩子的。眼睛或許能好,心卻瞎了,更痛苦。”

“你這孩子,怎麼不知變通呢?你是什麼樣的人物,這般金貴?可我不過一個看門兒的,要不要眼睛都不打緊!

你聽我的,你聽我的……”

趙國基漲紅了臉,急道。

賈環笑道:“舅舅,你可別冤枉我啊!

我讓你享清福你自己不幹,非在門房那裏守着,怎麼就成看門兒的了?哈哈哈!”

趙國基見他不接這一茬,氣道:“我說不過你,我不和你說,我和你娘說去。”

說罷,他站起身,極爲謙卑的跟賈政、賈璉並牛繼宗、溫嚴正等人躬身行禮,又對牛奔、溫博等人躬了躬腰,害得幾人連忙起開避讓,之後,他就走了。

賈環頓時有些頭疼起來……

而後他怕牛溫兩人再勸他,就先開口岔開話題,笑道:“牛伯伯,陛下最近的日子好過多了吧?忠順王雖然還在位,可五大輔政大臣裏四個都不和他一夥兒……”

牛繼宗嘴角浮起一抹嘲諷之笑,搖了搖頭,又哼了聲,道:“這和你不相干,你老老實實在家裏養着,眼睛沒養好,就少出去混!老子……我給你擦屁股擦的都心驚膽戰,你還惦記着那些破事,哼!”

說罷,牛繼宗和溫嚴正兩人又對視了一眼後,二人都站了起來。牛繼宗又道:“軍機閣裏還有些部務沒理完,我和你溫叔叔也不好在這久留。

環哥兒。你和你二叔進裏面去吧,既然張道士那般說了。總有他的道理。

不管如何,都值得一試,早些定下來也好。

環哥兒,記住你的身份,不要太兒女情長了。”

最後一句,賈環沒大聽懂,不過還是點點頭,道:“侄兒記下了。”

牛繼宗點點頭,眼神看向一旁面色不大高興的賈政。呵呵一笑,道:“政公,告辭。”

賈政抽着嘴角,可還是要講禮儀,道:“我送兩位伯爺出去……”

“不必了,政公留步。”

說罷,牛繼宗大踏步離去,溫嚴正落後一步,與賈政點了點頭後。對溫博、牛奔、秦風等人道:“今兒還不到你們兄弟胡鬧的時候,近來環哥兒要準備換眼,你們少來打擾,一起離去吧。”

溫博等人聞言。大爲不滿,可卻不敢執拗,只好病怏怏的跟賈環打了個招呼後。一行人一起大步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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