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們膽小,實在是這種事太犯忌諱了,尤其是對賤籍之流來說,擅入後宅,簡直是就是賤籍奴僕死亡率最高的原因。

在大秦,豪門大戶懲斃了奴僕後,往往就是打發個管家去衙門裏上報一聲,說有不懂規矩的賤籍闖入後宅被抓住後失手打死了……

也就是這樣了事了,沒人會追求。

雖然李萬機和胡老八不會懷疑賈環設個套來幹掉他們,因爲沒必要也不可能。但這種禁忌自他們幼年時就耳熟能詳,每每被大人警告,可以說對大宅門裏二門兒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

所以,自北城出來的人,往往看到二門兒腿就發軟……

沒好氣的瞪了兩人一眼後,搖搖頭,賈環自己轉身進了二門,身後,李萬機和胡老八不約而同的呼了口氣,擦了把額頭的冷汗,然後相視一笑。

……

進了二門兒後,賈環沒有徑直的往後宅走,而是如他方纔所言,拐了彎,又繞過一扇小小的垂花門,順着一條兩米寬的甬道,一直走,繞過二進和三進宅子後,再一轉,又是一片豁然開朗的小院兒,當庭則是一套三間大平房。

只是與莊子裏其他平房不同的是,這座大平房的窗戶,不是用油紙糊的,而是透明的。

玻璃窗。

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屋內一片鬱鬱蔥蔥的綠色……

“喲!娘,你們還忙活着呢?”

推門而入後,賈環笑的滿臉燦爛,顛兒顛兒的走了過去。

趙姨娘帶着小鵲還有小吉祥,外加郭三壯家的婆娘,正在那裏忙活的不亦樂乎。

見到賈環進來後,郭三壯家的還有小鵲忙給他請安,小吉祥則是對他做了一個鬼臉,趙姨娘則十分高冷的瞥了他一眼後,哼了聲,繼續忙活她的去了。

賈環對郭三壯家的婆娘和小鵲點點頭,然後回了小吉祥一個更醜的鬼臉,逗的她咯咯笑後,纔對趙姨娘道:“娘,我給你弄的這間溫室怎麼樣?你還滿意吧?”

“呸!”

趙姨娘冷笑一聲,啐了一口後,罵道:“老孃天生就是勞累的命,這纔出府清閒幾天?好不容易不用在太太和老太太跟前立規矩了,還沒歇過勁兒來,就被你個蛆心的孽障打發着做起苦力來了。你還敢來誇功?”

賈環苦笑不得道:“娘,我這不是想着給你找點事情做嘛!人呢,一定要有理想,要有事業去做,否則的話和鹹魚有什麼區別?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理你孃的頭!老孃看你纔是條臭鹹魚呢,還是條黑不溜秋的臭鹹魚!”

趙姨娘差點沒把腦漿氣出來,她這麼貌美如花的,居然被比作鹹魚?真是叔叔可忍,姨奶奶不可忍!

聽到趙姨娘的罵聲,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小吉祥咯咯的最開心了。

賈環“幽怨”的瞪了小吉祥一眼後,對趙姨娘道:“娘,明天你真不和我回去了?”

趙姨娘聞言,提着灑水壺的手頓了頓,然後又繼續澆灑起來,道:“回什麼?環哥兒,那個地方,娘怕是這一輩子都回不去了。咱們的東小院不是都已經給琥珀這個新姨娘了嗎? 孩子他爹,給條活路 娘是老太太親自開口打發出來的,沒有她開口,哼哼!”

說罷,趙姨娘到底是沒心情繼續灑下去了,而郭三壯的婆娘倒也是明白人,賈環剛纔開口的時候,就遠遠的走開了。

賈環見趙姨娘一臉的落寞傷心,撓了撓頭,道:“娘,你放心,用不了一輩子,過幾年我就讓你風風光光的回去。到時候,也讓別人給你立規矩,你覺得小吉祥如何?”

趙姨娘還沒表達意見,小吉祥就開心的狂點起小腦袋來,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彎彎的,甜甜的。小鼻樑也皺起,小嘴巴咧着,露出上面兩顆小虎牙來,小圓臉上滿滿都是笑意!

這倆活寶生生將趙姨娘給氣樂了,笑罵道:“真是一對不害臊的壞東西,倒是都湊到一塊兒了!過幾年,過幾年你們還不是一樣毛都長不齊……”

賈環眉開眼笑道:“娘,我聽說有的人家的公子哥兒,十來歲當爹的都有。您放心,到時候兒子我加把勁,給你生幾個孫子出來。”

“扯你孃的臊!”

趙姨娘差點把手裏的灑水壺丟到賈環的臉上去,小吉祥的臉也紅到耳根兒了,羞答答的不敢看賈環。這句話對她來說,口味還是重了些……

趙姨娘罵道:“那些十來歲就當爹的混賬,有幾個能長壽的?能活過三十就不錯了!自個兒身子骨都沒固好,生個錘子生!”

賈環笑嘻嘻的看着趙姨娘,經過這麼一笑一怒,趙姨娘的精氣神兒又提上來了。

“明兒你早點走,回府後還要祭祖呢。今年不同往年,你被榮國公託夢救了一遭,老太太可能要大辦一場。”

罵完一通後,趙姨娘神清氣爽了很多,然後想起了正事,叮囑道。

賈環道:“也不會大到哪去,前面不是已經摺騰過一遭了嘛。明兒你們先樂呵着,等我祭完祖後,就趕緊往回趕,大家一起高興高興。娘,我給你說,我們可是準備了不少節目,到時候保管讓你大吃一驚。”

趙姨娘聞言,沒有憧憬,而是嘆了口氣,緩緩的道:“也不知道,三丫頭如今過的怎麼樣了……”

賈環聞言一怔,擡頭看向趙姨娘,她沒想到趙姨娘居然還會惦記着賈探春。

趙姨娘惆悵了半天,回過神後見賈環愣愣的看着她,便氣罵道:“再怎麼說她也是老孃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從我腸子裏爬出去的,老孃能不想她?不像你個沒良心的,整日價就知道惦記你二姐姐,她和你親還是三丫頭和你親?你別忘了,你魔怔的時候,是你三姐姐出的銀子……”

賈環聞言,微微一愣,回憶了下當初那一幕,他沉默了片刻後,點點頭道:“娘,你放心,我沒說不關心她。只是,三姐姐和太太還有二嫂她們走的近,也沒誰敢欺負她,她過的好着呢。”

趙姨娘聞言,頓時不支聲了,咬牙切齒的也不知道唸叨了一番什麼後,又看了看賈環,底氣忽然不怎麼足了,道:“還有,我想讓錢啓明天過來,和我們一起過三十,你怎麼說?”

賈環笑道:“不是說和趙國基舅舅一起過嗎?他還沒成親,正指望娘你這個當姐姐的幫他尋個好親事呢。”

趙姨娘臉色不好看道:“老三笨的和木頭一樣,半天放不出一個好屁。和他一起過,悶也要悶死。怎麼,你娘被人趕出府來,想找個孃家人來過年三十兒都不成?”

賈環沉吟了下,呵呵笑道:“娘,你要是想和這個人長長久久的做兄妹呢,現在最好和他少些往來,等兒子將他那一身的爛心眼給磨光了,你們還是親兄妹。如果你只是想找個人聊聊天解解悶的話,那就隨便你了。只是……”

趙姨娘聞言怔怔的看着賈環,看了好一會兒後,才點點頭道:“那你就去磨吧,用那些臭茅廁磨吧!你要是磨不出來,老孃就把你丟進去磨一磨!”

……

; 賈環環視了一圈屋內的鬱鬱蔥蔥,尤其是那三層架子結構,極大的提高了空間的利用效率,賈環滿意的點點頭。

大窗戶和透明玻璃的使用,再加上暖炕供熱,使得這間溫室的功效近乎完美。

不過,利用溫室進行冬季種菜並不是賈環首創,實際上早在近兩千年前的漢朝,就有明確的關於溫室的記載了:“自漢世大官園,冬種蔥、韭、菜茹,復以屋蕪,晝夜瑛溫火,得溫氣諸菜皆生。”

只是,這種溫室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用的起,比如說王公貴戚。

就賈環所知,榮國府內也有一座這樣的溫室,由專人打理,專供賈母還有賈赦及賈政夫婦享受。

林黛玉和賈寶玉自然可以跟着賈母一起享用,王熙鳳夫婦也能湊上一份,至於其他人,估計勉強能見着個青菜葉就不錯了,這都已經是主子級別的待遇了。反正以前在賈府時,賈環和趙姨娘的碗裏很少有綠色……

而且,他們那種溫室的效率極低,因爲他們沒有透明的玻璃窗,只能用油紙糊窗,油紙的透光率非常不好。

沒有充沛的陽光滋養,綠色植物又怎能長的好呢?因此,這樣溫室的產出量極低。

再有就是,貴戶人家,種植植物是不允許施肥的,不管是人肥還是畜肥,想想都是罪過。

但賈環不同,他雖然也不允許施人肥,覺得不舒服,卻允許讓郭三壯家的用一些畜肥來滋肥土壤。

土壤好,陽光好,溫度適宜,水也不缺,因此,相比於賈府那間溫室裏半死不活,蔫兒不拉幾的綠菜,賈環溫室裏的蔬菜長的都極爲茂盛,茁壯。而且,蔬菜的品種也豐富的多。

這樣的溫室,賈環一共建了三大間。

水靈靈的胡蘿蔔,綠油油的青菜,再加上黃瓜、西紅柿和紫色的茄子和青椒,賈環使人裝了兩……小籃,這就是他給府上的年禮了。

不止是給賈府,他打算給鎮國公府的年禮也是這般準備。

還有理國公府、修國公府、齊國公府等等。

再沒有什麼比這種更好的廣告方式了……

既然水泥涉及到大秦城池安危和國家機密,可能會引起朝廷和軍方的注意,那麼賈環就不可能再將這門生意做大,後患和隱憂太大,也容易被人利用。

而玻璃的生意呢,賈環目前同樣沒有想過要做大。

原因也很簡單,以他目前的能量,註定無法庇護的住這門淘金一般的生意。

在紅樓原著中,寧國府過年待客,想要用一盞玻璃屏風撐撐場面,都需要賈珍舍下臉面來,派賈蓉去跟王熙鳳相借。

因爲王熙鳳的孃家曾經是替朝廷管理海外藩國上供覲見的官員,想要來大秦覲見天顏的使者,都要先去王家走一遭。

想來,這大概就是王熙鳳那盞屏風的來處。

也由此可見,玻璃在這個時候,是何等的珍貴。

若是此時賈環將玻璃拿出販賣,恐怕連賈府衆人都坐不住前來謀奪了。

思來想去,既然水泥不能做大,玻璃暫時又不能拿出,那麼就換個思路,用水泥起宅子,用玻璃做明窗,做溫室吧。

那些死要面子的高門貴戶,總不會舍下麪皮不要,來謀奪他賣菜的買賣吧。

而且賈環還給玻璃窗做了一個僞裝裝置,在玻璃的內外兩層,又做了一層複式窗框,窗子上裱糊了油紙。

若有人前來觀看時,就提前派人將油紙窗掛上……

……

“三爺~”

“嗯?”

“三爺~~”

“嗯!”

“三爺!!”

“哎喲!起來起來,壓死我了!小吉祥,你怎麼這麼沉啊,該減肥了!”

賈環毫無形象的趴在炕上,懶洋洋的不動彈,任憑小吉祥撒嬌,嘴上應着,可眼皮都不擡一下。

惹惱了小吉祥後,被她一屁股坐在背上,慘呼起來。

推開小吉祥後,賈環苦口婆心道:“小吉祥,聽三爺的話吧,啊,這一白遮千醜,一胖毀所有! 豪門無愛:蜜寵冷妻 你看看你,小臉兒胖嘟嘟的,不用鼓臉就已經是圓的了,你現在看起來都成福娃娃了!”

小吉祥纔不搭理這一茬呢,連趙姨娘平時都誇她越長越稀罕了,說她小臉兒白裏透紅跟桃子似的,讓人直想咬一口!眉心處再讓小鵲姐姐點了一個紅點,看起來越發喜慶了!

再說,現在莊子上的飯菜多麼可口,多香甜啊,纔不減肥哩!

本來吃飯時就搶不過三爺,要是再讓讓,那還不餓死啦?!

撇撇嘴,小吉祥又開始撒起嬌來:“三爺,你就帶我回府一趟嘛!”

賈環擡手在她眉心處敲了下,然後一個翻身,將小吉祥撂倒,壓在身下,賈環躺在上面,任憑她叫喚掙扎也不理,哈哈笑道:“都給你說了一百遍了,明天不行,時間緊,要趕路。去的時候還可以坐車,回來的時候三爺我要和帖木兒騎馬往回趕,馬車讓趙國基自己趕回來。到時候你怎麼辦?一個人坐馬車裏讓趙國基捎回來?”

小吉祥一邊反抗着賈環的壓迫,呲着兩隻可愛的虎牙,皺着小鼻子使勁用力往上拱,一邊緩慢的喘息回答道:“這有什麼難的,三爺騎馬的時候可以帶上我啊!三爺你騎馬的時候不是總大喊大叫讓我們紅塵作伴,還有策馬奔騰嗎?你不能光喊不做哩!”

賈環腦袋枕着小吉祥的小腦瓜,聽到他的話後,腦袋輕輕往後一磕,砰的一聲,小吉祥老實了些,賈環哼了一聲得意道:“臭吉祥,三爺那是喊嗎?三爺那是在唱!再說了,我的駕齡纔不過幾個月,雖說三爺我天賦異稟,如今已經騎得呱呱叫了。可這大過年的,咱們還是安全第一吧。你這麼沉,萬一馬跑到半道兒累趴窩了,那可怎麼得了?”

小吉祥聞言,緩緩的伸出小手抓了抓後腦勺,然後一對毛毛蟲眉皺起,粗粗的喘息了幾下後,忽然雙手撐炕,猛然發力,終於,小吉祥同學成功的推翻了壓在她身上的一座大山!!

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小吉祥再次一屁股坐在笑的已經無力的賈環肚子上,在賈環的慘叫聲中,小吉祥一臉正色、莊重深嚴的吶喊道:“三爺,我!不!!胖!!!”

……

隆正十三年末的最後一天,天公卻有些不作美,天色陰沉,一大早起,幾縷雪花就開始斷斷續續的飄下。

天剛大亮,身着一件單衣,頭髮隨意束在腦後的賈環,剛剛完成晨練回來。

十里地的往返越野,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一件很艱難的事了。

若非擔心荒野上可能會有狼或熊出沒,焦大甚至都會讓賈環自己行動,而不是每天早晨早起,腰插一把柴刀,親自陪賈環跑一遭。

進了庭院,脫掉衣服,用冷水粗糙的沖洗了一通後,賈環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精神大震,然後在趙姨娘罵娘聲中,嘻嘻哈哈的回屋換衣服去了。

這種情形,幾乎每天早晨都要發生一次。

大冬天大清早的,穿那麼單薄不說,還在庭院裏脫的光溜溜的,用涼水洗澡!

這在趙姨娘看來,不是作死,勝似作死。

就算如今身體好了,可以折騰了,可這般做法,也太沒大家公子的體面了吧?

真是比莊戶家的野猴兒還野……

擦乾淨收拾利索,賈環換了一身寶藍色的袍子,穿上鹿皮小靴,在白荷溫柔的幫助下和小吉祥不斷的搗蛋中,披肩頭髮被綰起束在一個小金冠裏。

和白荷來一個愛的擁抱,又作勢嚇跑了小吉祥,而後一口氣灌了半斤牛奶又吞了倆雞蛋後,賈環便準備起身出發了。

站起身來,原本有些單薄佝僂的身體不知何時已變得筆挺有勁,而原本形容肖母,清新俊秀的白臉,如今顏色變深,臉上的脂粉意褪去,多了幾分英武之氣。

和從前,已然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不止小吉祥眨巴着大眼睛愣愣的看着站在門口銅鏡前“賣弄風.騷”的賈環,就連白荷都忍不住的多看了幾眼,還情不自禁的動手幫忙整理了下領口處的皺褶。

賈環對自己的賣相真是太滿意了,這要擱到上一世,就這樣貌,就這身板兒,哪家酒店的公關都能做得了!

賈三爺心懷大志的暢想到……

“照照照,照你娘照!就你這黑不溜秋的臉,還照個屁啊!門口車馬都備好了,你還不趕緊出發?”

趙姨娘推門而入,見賈環還在孤芳自賞,頓時勃然大怒臭罵道。

賈環聞言好笑道:“娘,你這話說的忒不講究了,到底是在照我娘,還是在照……”

話沒說完,趙姨娘就開始彎腰準備脫鞋了……

在趙姨娘的繡鞋沒砸中前,賈環趕緊跑路,路過趙姨娘跟前時,還趴到她臉上“叭”了一下,說了聲“我速去速回!”

然後在趙姨娘的笑罵聲和小吉祥咯咯大笑聲中跑遠了。

……

“咦,老焦,你也去府上?”

賈環正要登車,卻看見後面一輛拉着年禮的馬車車轅上,居然坐着一個老翁,不是焦大又是何人?

焦大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淡漠道:“老頭子要去給老太爺磕個頭,上柱香。”

賈環聞言,有些詫異,你一個不姓賈的老僕也想進祠堂?

不過看焦大的臉色好像不想多說,他就沒多問,徑自上了馬車。

李萬機和帖木兒各騎在一匹馬上護衛於左右,趙國基揚起馬鞭,甩了一個清脆的鞭哨,馬車緩緩駛動。

……

ps:感謝書友永靖123、放逐的騎士和c938516的打賞,感謝書友啥時候我也要寫書和巫師家庭的打賞~~~

另,感謝諸位書友的推薦支持!

有你們的支持,感覺真的很好,真的! 賈府,夢坡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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