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當初在公安局不招待見,已經是公開的秘密,要不是處處受到排擠,怎會主動辭職?

一家人?說得好聽,必然有事而來吧。

心中有氣,但何梅沒有多言。

現在的日子也挺好的。


她做錯過事情,丈夫選擇原諒,一家人其樂融融,相守相依,夫復何求?

沉默中,桑塔納越過大峽谷。

沒多久,一車三人,走進另一片山嶺。

有一個古寨,已然遙遙在望,炊煙裊裊。

它位於崇山峻岭之中,寨分兩廂,依山而座,層層疊疊,在雲霧盤繞中,若隱若現。

從遠處望去,它宛若一張巨大的座椅,有人坐在其中,吞雲吐霧。

其出口,原本一條蜿蜒崎嶇的毛馬路,已煥然一新,鋪上了瀝青。

龍潭寨,到了。


李文博不禁握緊方向盤。

這是他第三次來到這裡。

第一次,是零九年冬天,機緣巧合,他來參加那個人的葬禮,也在那時,他認識那個人的女人,陳曦。

第二次,是一二年秋天,世界末日傳得沸沸揚揚,他下來安撫人心,卻不料,這裡一切如常,也在那一年,他認識一個孩子,名為思遠,他竟然在這個三歲的孩子面前,如坐針氈。

時過境遷,他成了公安局局長,再次走進龍潭,依然難免心裡的忐忑不安。

因為,有一個人,也出自龍潭,她叫於眠眠。一個月前,就是他下令,將此女亂槍打死。

他不想來這裡。

銀行大劫案,驚天動地,若是不破案,他這個局長,才上任一個多月,恐怕也當到頭了,前程是小,名聲是大,他不想污名伴隨一生。

他需要有人幫忙,而這個人,就在龍潭。

他不得不來。

紛亂的思緒中,黑色的桑塔納,不緊不慢,駛進龍潭寨。

兩廂之間,一處大院,有男女老少,說說笑笑。

桑塔納繞院而過,最後,在一處三層小樓面前停了下來。

「到家嘍!」可兒率先下車,第一時間,打開卷閘門。

「呀,可兒,你們總算回來了!」這時,一個魁梧壯實的青年走過來,摸著可兒的頭,「你要是再不回來啊,我煙沒得抽了,先拿一包煙給我!」

「切!」可兒撇撇嘴,「大壯叔,你還欠我家一百多塊的煙錢呢,哼,不賒給你了!」

「那個……」青年尷尬一笑,摸著鼻子,「大壯叔最近手頭有點緊,改天我拿嫩包穀去龍宮賣,再還你嘛!」

「哼,毫無大志!」可兒白了青年一眼,「一天窩在家裡,哪來的錢,這麼年輕,不出去闖闖,光知道賒賬!」

「可兒,別胡鬧!」

何梅下車,瞪了女兒一眼,「大壯叔一直很疼你,一直幫你,你忘記了?別沒大沒小的!」

「沒事兒!」青年憨笑,「我阿媽年紀大了,需要照顧,我不想出門而已!丫頭說的也沒錯,我沒什麼大志!」

「老叔,我開玩笑的啦,知道你有孝心!」可兒目光一轉,湊前一步,在青年耳邊,低聲道,「你再給我說他的一個故事,怎樣?一個故事換一包煙,不收錢的!」

「不不不!」青年搖頭,撥浪鼓似的,「我嫂子說了,不準任何人提他的名字,這煙我不抽了,代價太大,戒了!要是陳曦嫂子知道,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不嘛!」可兒拉著青年,不斷搖晃著他手臂,撒嬌起來,「我就要聽他的故事,你給我說說嘛,大不了,兩包?磨砂黃果樹,怎麼樣?這煙你最喜歡抽了!咯咯咯!」

「三包也不行!我這個人,很正派的,說到做到!」青年正色道。

「那五包!」可兒鬆開青年,語氣淡然起來,「最多是這個價了,你可要想好了!」

「這個……」青年遲疑,見到可兒準備走了,急忙喊道,「好了,五包就五包!給我拿煙!」

可兒笑了,昂起小腦袋,轉過身來。

「拉鉤?」可兒伸手。

「拉鉤!」青年苦笑,也伸出了右手。

一大一小,兩根手指連在一起。

「一言為定哦,我先拿煙給你,晚上你來寨中大院,好好的和我說他的故事,明天我們學校舉辦活動,我要把他的故事寫成一篇文章,在台上大聲說出來!」

可兒憧憬著,甜甜一笑。

忽然之間,她覺得不對勁了,大壯叔沒有回答她的話。

抬起頭來,她看到,大壯叔仿若變了一個人,目光血紅,盯著李文博。

「老叔,咋了?」可兒問道。

「你先回家!」大壯聲音沙啞,不管不顧,抱著可兒,扔進超市中,突然把卷閘門拉關上。

「李、文、博!」大壯一字一頓,盯著車旁的那道身影。

突然,大壯動了。

猛撲過去,就是一記直拳。

「你幹什麼?」李文博大驚,閃身避開,不料,那個青年,沒有任何停頓,接著又是一記擺拳,往他的太陽穴招呼而來。

「嘭!」一聲悶響。

大壯的拳頭,擊在李文博的手臂上。

李文博震怒,他擋住了,卻被一拳打得踉踉蹌蹌,差點摔倒。

「拿命來!」大壯趁勢而起,一記劈腿,狠狠地劈向李文博。

「大壯,你幹什麼?」一聲嬌喝,何梅突然擋在李文博面前。

「嫂子,你讓開!」大壯沉聲說道,「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害死眠眠的兇手,歡歡跳樓,也是他們公安局不管不顧的結果,今天,我要討個公道!」

何梅聞言,臉色一變。

她忘了這事了。

大壯是誰?他姓吳!

其母親,正是那個人的六嬸,從小對那個人視如己出,與親生母親沒有區別,可以說,是這個寨中最德高望重的老人,陳曦對她,也是恭恭敬敬,一直為那個人盡孝。

現在大壯為眠眠和歡歡出頭,這事,一個解決不好,可能會有人流血。

要知道,大壯對歡歡和眠眠兩姊妹,一向寶貝得很,正憋著一口氣呢,要不然陳曦一直約束,他早到城裡攪風攪雨了。

他哪裡是不想出去闖,而是陳曦不讓。

現在好了,李文博主動送上門了。

該如何收場?


「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要不然,龍譚寨,你出不去了!」大壯寒聲說道。

隨著他的話音剛落,大院中,人群涌動,男男女女,拿著棍棒,石頭,往這邊撲來,轉瞬間,將李文博團團圍住。


「大壯,你聽我說……」

「不!」大壯打斷何梅的話,「嫂子,其他事好說,這事,沒得商量!」

「你要我怎麼交代?」

李文博上前一步,迎著大壯的目光,不閃不避。

他沉聲道,「於眠眠涉嫌多宗殺人罪,我拘捕她,天經地義,我有什麼好交代的?」

「笑話!」大壯大笑,「你當我們都是白痴么?我侄兒說了,任何一個人,在沒有法院定罪之前,都是無罪的,眠眠有反抗嗎?她中了多少槍?你那是拘捕嗎?你是在借口殺人!」

李文博默然。

他能解釋什麼?

當時的於眠眠,傲氣凌然,被團團武裝包圍,卻不把警察放在眼裡,那種情況下,她的手伸向兜里,誰知道她要拿的不是槍,而只是裝著一隻蟬的盒子?

「沒話說了,是吧!敗類!」大壯大吼一聲,「給我打!」

…… 男人,當堂堂正正,才能挺直腰桿,無懼風雨。

———題記

「沒話說了,是吧!敗類!」大壯大吼一聲,「給我打!」

大壯話音剛落,其他人紛紛舉起棍棒,往李文博撲去。

「住手!」正在這時,一聲大喝傳來。

眾人震驚,紛紛回頭。

一男一女,提著漁具,由遠而近。

男子氣度非凡,女子英姿颯爽,兩人一前一後,分開人群。

來者,正是從河邊匆匆趕回來的林浩天和劉星語。

「大壯,你這是唱哪出啊!」林浩天說道,「是土匪,還是惡霸?真出息了,你陳曦嫂子不在家,就耀武揚威起來了,我以前倒是看走眼了!」

「林大哥,你不必挖苦!」大壯冷聲說道,「這沒你的事,閃一邊去!」

「你們在我家門口,幾十個人圍著我客人,卻對我說,不關我的事?」

先婚後愛,總裁貪歡成災 ,「都散了吧,這樣成何體統!」

「我說了,這事沒商量!」大壯搖頭,「不是不給你面子,我哥說了,有些事,必須得做!」

「吳大壯!」劉星語開口,「你這是聚眾鬧事,給我散了!」

「劉所長剛來,有些事情,你可能不清楚!」大壯說道,「以前也有個所長,做錯了事情,跪在我哥面前,祈求我哥原諒,記住,這裡是龍潭!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你們都是這麼想的么?」劉星語環顧眾人一眼,道,「張口閉口吳志遠,不錯,吳志遠是你們的英雄,你們把他的話當成真理,我不反駁,但是,你們知不知道,他最痛恨什麼?」

「笑話!」大壯低吼起來,「 我有異界外掛 ?還用你來提醒?」

「不!」劉星語搖頭,「他最痛恨別人說大家是蠻夷,是刁民!

頓了一下,星語繼續說道:」所以,才有了晨曦學校,而你們現在做什麼?你們在做著他最痛恨的事情,你們現在要打人是吧,要殺人是吧,那你們的一輩子,蠻夷,刁民這些詞,將永遠刻在你們臉上,洗都洗不掉,這麼多人,圍著一個人,這樣光彩么?吳志遠要是還活著,也會被氣死!」



Add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