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誰?」

冥落指著老人的背影,看向冥源……

「之前你見到的無塵心的守護神。」冥源回道。

「!!!」

冥落一臉震驚地轉過頭盯著那道背影,可老人依然眺望著遠方,彷彿冥落並不存在於此。

「這是……怎麼回事?」冥落再度回頭看向冥源……

他記憶的最後一刻是在深海中與無塵心的守護獸對峙。然而現在一覺醒來卻演變成了眼前這種讓他摸不著頭腦的局面!

他急需一個人來替他解惑。

「其他的事我之後自會告訴你」,冥源轉過身,「現在先要做的,是復活這個女孩。」

冥落面前的空間突然變得漆黑,光芒一閃,一個被冰封的女孩出現在這片冰雪世界中……

蘇依!

當蘇依出現的那一刻,那一直眺望遠方的老人突然轉過身來……

看著面前的那個如天使般美麗聖潔卻永遠陷入沉眠的女孩,冥落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什麼意思?」他扭過頭看向冥源。

「復活她。」冥源淡淡地說道。

「可我們還沒得到「寒海的無塵心」啊!」

「那位守護神已經答應把無塵心暫借你一用了。」

冥源看向那位老人,嘴角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

冥落難以置信地也是看向老人……老人的臉被銀髮遮擋,他看不清老人的表情。

「你現在無需知道太多,只要看著就好。」

還沒待冥落反應過來,冥源的手已經落在冥落的額頭上……

冥落合上了雙眼,再睜開時已是變了一個人。

「我們開始吧。」

『冥落』站起身,看向不遠處那個始終沉默不言的老人……

老人走了過來……

「望汝別讓吾失望。」

老人緩緩俯下身,那雙乾枯的手掌輕輕地貼在凍土上,黑色的嘴唇微微張合,吐出一道道晦澀的字元……

霎那間,原本明朗的天光突然陰沉下來,大片大片的冰雪從天空飄落,降在整個極北之地。

隨之變化的,還有天地間的溫度。只見寒海之上,海水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結冰,片刻之後,海面已再度覆蓋上了百米之厚的冰層!

『冥落』,老人,以及冰封的蘇依,同時離地而起,來到千米之上的高空。

天空之上,『冥落』與老人相隔千丈相對而立,蘇依則是在二人中間懸浮著……

『冥落』一甩手,一道赤紅色的火光衝天而起,同時一聲嘹亮的鳳鳴響徹在整個天地間……原本這片冰雪世界因為那道火光的出現瞬間變得炎熱無比,赤紅色的火焰瀰漫了半邊天空,在其中,隱隱可見一隻燃著火焰仰天長鳴的鳳凰虛影,在其尾部,一支五彩斑斕的羽毛在火焰的映照下綻放出奪目的光芒!

不死鳥之羽!

這從太古神獸朱雀身上遺留下來的神物在此刻終於重現於世間!

老人抬首看著天際之上的那隻凰影,滿頭銀髮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老人緩慢地伸出了那雙蒼老的手,在其手中,一弧清光若隱若現……

那是一團無色無形之物,肉眼不可視見,就像一抹月光被人捧在手心,如一顆心臟般微微躍動著,磅礴的生命力從中瀰漫而出,流溢在整個天地間。

寒海的無塵心!

『冥落』看著老人手中的無塵心,漆黑的眸中精光一閃而過……

「朱雀尾羽與無塵心已現,那第三位天瞳術森羅萬象呢?」

老人看向『冥落』……

「就在這裡。」

『冥落』嘴角微勾,妖異地笑著,同時一道黑光閃滅,暗紅色的鮮血從手腕泉涌而出……

那是蘊含了一個人精、氣、魂的精血!

流出的精血並未滴落,而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上飛出,匯入那漫天火焰中……

下一刻,瀰漫整個天空的赤紅色火焰突然收縮,然後被那隻凰影吞噬,隨著一聲響徹天地的鏘鏘鳳鳴,那隻火凰化作一道流光鑽入蘇依的體內……

與此同時,老人手中的無塵心也緩緩飛出,如一滴水般落在蘇依那潔白的額頭上消失……

轟隆!

彷彿驚雷響起。

赤紅色的光芒與清光同時自蘇依身上綻放而出,貫通了天地,不斷地向周圍擴散……

寒海之上,那剛剛凍結的冰層在那道光芒下如紙片般被瞬間撕碎!一時間,海水暴涌,淹沒了周邊的大地!

面對那灼熱與冰冷共存的毀滅般的光芒,『冥落』與老人彷彿沒有看見般一動不動。

就在那道光芒即將吞噬二人之時,彷彿時間靜止了般突然停了下來,然後迅速收縮,數息之後便已湮滅而去。

光芒消失,原本被冰封的蘇依消失在了天地間,取而代之的,是在天空之上緩緩沉浮的一團溫光,彷彿一輪明月懸浮於天際,散發著淡淡清光;又如一顆心臟在緩緩跳動著……

『冥落』與老人皆合上了眼睛,凌空盤腿而坐,如兩個老僧般守護著中間的那團聖潔之光……

…… 張家這頭一時間也是人心惶惶。

君璟墨剛才說那些話時,並沒有避開他們,他所說的每一句他們都聽得清清楚楚。

封鎖四門。

保護太子。

護佑孟家……

這每一個命令之下所會隱含的東西都讓人心驚膽顫,甚至那其中的深意更是讓人忍不住害怕。

想起君璟墨說讓他問陳瀅,張閣老厲聲道:

「陳小姐,璟王剛才是什麼意思。」

「姜小姐去了哪裡,還有那平安符,到底是什麼?」

陳瀅猜到了一些真相后,手中有些發抖:「雲卿姐去替小魚兒報仇了,她去齊王府了……」

她臉色煞白一片,說話時聲音打著顫:

「小魚兒之前曾經送給我們幾個要好之人一人一個平安符,雲卿姐剛才在她手裡找到了小魚兒送給李嬋的平安符,小魚兒死前見過李嬋。」

「雲卿姐去找李嬋了,她一定是去齊王府找李嬋了……」

張妙俞死前見過李嬋,如果李嬋也出事了,堂堂齊王之女遇害,京中不可能這麼安寧。

可如果她沒有出事,她明明見過張妙俞,張妙俞也出了事,她那邊為什麼一點聲響都沒有,甚至沒有派人來張家看過一眼?!

張家眾人都不傻,猜到事實真相之後,都是臉色暗沉。

孟少寧原本還沉浸在恍惚之中,有些不敢相信,昨天還跟他在馬車裡笑鬧的女孩兒居然就這麼沒了,他只覺得喉嚨口像是堵著什麼,身上滿滿都是陰鬱之氣。

可是聽到陳瀅的話后,卻是猛的驚醒過來。

孟少寧臉上全是陰雲,他想要去看看地上的女孩兒,覺得心口疼的厲害,卻知道眼下根本由不得他遲疑。

姜雲卿的性情那般決絕,如果她真的殺了齊王和李嬋替張妙俞報仇,今夜京中必亂。

更何況李嬋沒那麼蠢,她就算真想害張妙俞,也多的是辦法能夠辦的悄無聲息,而不是選擇這般極端的手段直接去殺她,還偏偏選在這種時候,選在京城之中。

姜雲卿關心則亂,因為張妙俞的死失了冷靜,可是孟少寧和君璟墨卻是能察覺出其中不對來。

璟王府和皇室之間的關係本就岌岌可危,兩邊都在竭力維持平衡。

可一旦這平衡被打破,到時候再有人趁亂而起,這京中,這大燕便徹底亂了!

孟少寧回頭看了張妙俞的屍身一眼,深吸口氣,強壓著眼底瀰漫的霧意,緊緊握著拳心對著張閣老沉聲道:「張閣老,今夜京中怕是有大變,你立刻讓張家眾人閉門謝客,好生……好生安置小魚兒的屍身。」

他說到「屍身」二字的時候,只覺得喉頭有些腥甜,卻生生壓了回去。

孟少寧緊抿著唇,耳邊彷彿還有小姑娘拉著他低聲抱怨,嬌笑著叫著她孟四叔的聲音,他狠狠一閉眼,再睜開時已一片清明,直接拉著陳瀅的手道:

「你跟我走,我送你回陳家。」

陳瀅從來沒有經歷過這般陣仗。

聽到孟少寧送她回陳家,她急聲道:「可是雲卿姐……」 時間回到冥落與寒鯨對峙時。

「睡一會兒吧,冥落。」

冥源的小手輕輕地落在冥落的額頭上,與此同時,一股濃濃的疲倦突如其來湧上冥落的腦海,冥落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冥落』睜開了眼睛,剛剛眼神深處的那抹驚懼與掙扎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如深海般的平靜,以及嘴角緩緩浮現而出的那抹詭異的笑容!

「汝為何物?」

『冥落』那削瘦的身影映照在寒鯨那深邃的巨目中,寒鯨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戒備。

「無塵心的守護神啊,我是與你在太古混沌時期時見過的那位至暗存在相似的同源之物。 魅力游戲劍士 這麼說你明白了么?」『冥落』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幽黑巨目,淡淡地說道。

「吾方才一直疑惑這個孩子是如何知道無塵心的存在,現在看來,原來是汝告予他的」,寒鯨的聲音依舊滄桑深遠,毫無起伏,「汝緣何這樣做?」

「既然是你的話,說出來也無妨」,『冥落』頓了頓,「我想復活一個人類。」

「這個人類對你很重要?」寒鯨問道。

「不,她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她對這個孩子很重要」,『冥落』攤手,「而且,這個人類與你也有某種程度上的關係。」

「願聞其詳。」

寒鯨的巨目中露出些許疑惑。

「她是……冰神的轉生者!」『冥落』極為緩慢地說道。

「什麼!?」

寒鯨張開巨嘴,吐出巨大的氣泡,那一直都毫無波瀾起伏的聲音中滿是濃濃的驚訝。

「你應該也知道,在太古混沌時發生的那場神戰中,人界五屬性之神盡數隕落。但毀滅的只是他們的神體,他們的殘魂在神體毀滅之時遁入了輪迴,在無盡的歲月中等待著重生。而現在,五神之中已有四神成功輪迴轉世,那便是如今人界七位大帝中的東南西北四位至尊」,『冥落』的聲音低沉而又深遠,「五神之中現在只有冰神還未重現於世,但她其實已在很久之前轉生,只等一個時機覺醒力量,徹底重生!

「不過,可惜的是,冰神的轉生者,那個人類女孩,現在已是處於瀕死狀態,只能依靠我的一點封印遊離在生與死的邊緣。如若封印解除,那個人類女孩便會徹底死去,冰神等待千年的重生也會付之一炬,徹底消失在歲月的長河中!

「可這個孩子,好像很在乎那個女孩。雖然我對人類的命,還是冰神的重生什麼的沒有任何興趣,但為了這孩子我還是告訴了他復活那個人類女孩的方法。而現在,他正為了最後一種復活所需之物站在了這裡,面對著你這種太古時期的殘存之神,心裡怕得要死。」

『冥落』說完了,靜靜地看著寒鯨……而寒鯨也沒有說話,那雙幽黑巨目中隱隱地有著光芒流轉。

良久

「汝確定能做到復活死者這種違背命理之事?」寒鯨緩緩問道,聲音一如先前的滄桑深遠,卻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我想你怕是有些誤解。那個人類女孩並未完全死亡,她的靈魂被我封印在了體內而不至於消散。只要條件足夠,復活一個瀕死之人對我而言輕鬆之極。」

「那復活的條件為幾何?」

「只需三樣東西:太古朱雀之尾羽,人界第三位天瞳術森羅萬象,以及你守護的……寒海的無塵心。」

愛妻好甜跟我去私奔 『冥落』眼中,一點笑意一閃而過,「現在我已有其二,只差那寒海的無塵心。」

「朱雀的涅槃重生之力,森羅萬象的不死力量,以及至陰至純的無塵心,這三者加起來確實可以復活冰神的靈魂。」

寒鯨吐出一股海水,緩緩說道,然後便沉默了下來。

『冥落』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寒鯨。

寂靜的深海下,一人一獸就這麼對視著,時間彷彿暫停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

「吾已經守護無塵心千年之久,期間從未有世俗沾染過這冰之聖物。但若是為了冰神的重生,吾可以將其獻予汝。只是,吾有一個條件……」,寒鯨緩緩說道。

「請說。」

「汝須在此復活冰神的轉生者,吾要親眼見證這一過程!」寒鯨用一種不容否決的語氣說道。

「我本意便是如此」,『冥落』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彷彿一切皆在他的預料之中,「這片冰雪大地作為冰神的重生之地來說再好不過,而且,有你在場,對她的復活也有極大的幫助。」

「那麼,汝何時開始呢?」

「先等這孩子醒來吧,那個女孩的復活他理應如你一樣親眼見證。」

……

漫天冰雪緩緩飄落,落在那深沉而又平靜的海面上,與之融為一體。

天空之上,一老一小兩道身影相對而坐,如兩座雕像般一動不動。在二人中間,一團溫光如海中木舟般緩緩沉浮著,又如心臟般緩緩跳動,散發著磅礴的生命力。在其中,隱隱可見一道聖潔的身影,蜷縮著身體,如一個在襁褓中熟睡的嬰兒。

自復活儀式開始已過去近半年時間。在這期間,老人與『冥落』一直守護著那團光芒,沒有移動過絲毫。

Add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