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姜雲卿看了眼遠處,雙腿一夾馬腹:「駕!!」

……

兩匹馬前後而行,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遠處疾馳而去,兩人頭上斗笠上的白紗隨風飛揚,身影漸漸消失在遠處的路上。

而另外一邊,隨著姜雲卿主僕突然離開,睿明帝駕崩,整個行宮內外亂成一團。

魏寰記恨著睿明帝的過往,更恨他死前還和姜雲卿一起擺了她一道。

哪怕被一眾朝臣勸阻,沒有強硬的將他屍身掛在宮門前,卻也不肯讓人收斂他的屍身,若不是那些朝中大臣一意懇求,她恐怕連將睿明帝鞭屍的心情都有了。

如今哪怕被那些朝臣攔著,魏寰沒對睿明帝的屍身如何,可是也下令不準任何人去碰他屍身,任由睿明帝的屍體躺在大殿之內,跟安喜的並排著,看著凄涼的很。

魏寰對姜雲卿逃走的事情氣怒至極,不僅下令讓韓葉帶著禁軍前去追捕,更是下令讓皇城駐軍和官府也一併前去。

魏寰甚至下令,讓朝廷發了告示給整個赤邯境內,但凡有姜雲卿所在消息者,賞百金,將其緝拿帶回皇城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這消息一出,天下嘩然。

魏寰原本想將所有的駐軍都調出去追捕姜雲卿,可是就在這時,皇城裡面卻是出了亂局。

據說有人闖進了天牢,劫走了原本被關押在天牢裡面的二皇子,而且皇城之中更是有人四處散布謠言,說南陽公主魏寰為奪皇權逼死了睿明帝,強奪皇位的消息,讓得整個皇城裡面都是亂成一團。

魏寰還未回行宮,消息便已經傳了過來。

齊文海等人跪在地上急聲道:

「陛下,眼下皇城那頭亂成一團,謠言漫天,更有人趁亂救走了二皇子。」

「您萬萬不可再調動皇城駐軍前去追捕元安郡主,更不能讓皇城毫無防備,否則若是皇城不穩,有人趁機作亂的話,到時候防備不了必定會天下大亂。」

吳然等人也是跪在地上。

「是啊陛下,您已經下令命人前去捉拿姜雲卿,韓統領也已經帶人追了上去,還有各處府衙和駐軍都定會一路攔截,天羅地網之下,她逃不掉的。」

「您現在最要緊的事情不是去捉拿姜雲卿,而是立刻回宮,鎮壓全局,否則若是讓得謠言擴散下去,到時候局面定當難以挽回。」

「陛下,齊丞相他們說的對,眼下太上皇駕崩,人人都在傳言是您逼死了太上皇。」

「若是不及時澄清,將傳位詔書詔告天下。等到這些謠言流傳開來,事情變得不可收拾的時候,您就算再將這詔書取出,告訴所有人是太上皇親自傳位,怕是也無人相信。」 「是啊陛下,太上皇已死,若不能趕在流言散開之前,將此事澄清,那到時候陛下便坐實了謀害聖駕的罪名,而沒有太上皇,哪怕我等出面作證,也定然無人相信。」

睿明帝如果還活著,這些謠言自然沒有什麼大礙。

只要讓睿明帝回皇城一趟,讓人知道他還活著,那所謂的魏寰「篡權奪位」,「弒君殺父」的謠言自然是不攻自破,就算有人想要藉此做什麼也根本沒有用處。

可關鍵是如今睿明帝死了,還死的這般蹊蹺。

哪怕他們所有人都親眼看到,睿明帝是殺了安喜之後自己暴斃而亡的,可是這話說出去又有多少人相信?再加上那傳位詔書和外面的謠言,怕是所有人都會認定是魏寰弄死了睿明帝。

其實別說是外人,就連在場這些朝臣也未必相信睿明帝的死和魏寰無關。

之前他們都聽那個元安郡主說過,睿明帝只要好生將養,至少還有兩、三年可活,可今日魏寰來了之後,與睿明帝單獨見了一面,又逼著他寫下了傳位詔書,轉瞬間睿明帝就暴斃在此。

要說睿明帝的死跟魏寰無關,鬼才相信。

可是眼下不管睿明帝的死跟魏寰有沒有關係,他們這些人都必須一口咬定沒關係,力證睿明帝是自己暴斃的。

否則魏寰獲罪,他們這些同來行宮人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幾乎全會變成了亂臣賊子,被人指著脊梁骨去罵。

……

那些以前跟隨睿明帝,後來投奔了魏寰的老臣為的是大局,怕自己被此事牽連,落得個身後污名的下場。

可是被魏寰親自提拔起來,甚至於一直以來便是忠心於她替她爭權幫著她奪位的心腹,則是心思簡單直接的多。

他們大多都是出身不好,或者是以前遭受過不平的,被魏寰收攏起來,從中挑選了人才培養數年,一步一步的從最底層的官員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現在好不容易才有了這般局面,讓得魏寰得以順利得了皇位。

他們又怎麼可能願意眼睜睜的看著魏寰,因為一個逃走的姜雲卿而荒廢了他們多年來的籌謀和布局,壞了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大好局勢?

其中一個魏寰的心腹沉聲說道:

「陛下,微臣知道您在意姜雲卿,也知道你惱怒她欺騙於您,可是她如今既然離開,而且還在行宮這邊留了人手,做了周密的布局,那她勢必是早就已經有了準備,想要抓她回來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成的事情。」

「姜雲卿的身份陛下也是知曉,她此次逃離說不定還有大燕新帝插手其中,他們必定布局周全,也已經想好了退路,難道您要為了她便放棄了皇城放棄了皇位嗎?」

魏寰聞言沉聲道:「朕沒有!」

「既然沒有,陛下又何必執念於抓她而罔顧大局?」

那人跟著魏寰多年,比起其他戰戰兢兢的人來說,他大膽許多。

他臉上有道疤痕,身材高瘦,顴骨突出,看起來跟俊美完全不搭。 她不能想這麼不吉利的事情。

她也知道,自己頂著傷,想做什麼都沒辦法,衝動的過去也是見不著楚昭陽的。

於是,只能耐心在醫院裡養傷償。

穆藍淑去醫院附近的餐廳給顧念買晚餐,沒想到,等她回來,身後卻多了一個人攖。

是遲以恆。

顧念吃驚,她好像有挺長時間沒有見到遲以恆了。

好似是,從過年,遲以恆去虞城她外公外婆家拜年,見到楚昭陽之後,就再也沒聯繫過她。

而她呢,不知道遲以恆對她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她不想聯繫。

若是真的,就更不想聯繫了。

於是,便也沒有再與遲以恆遇到過。

現在突然見到遲以恆,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遲老師。」顧念叫道,想到現在自己一身的狼狽,不由有些尷尬。

遲以恆隨著穆藍淑進來,解釋道:「我在附近餐廳吃飯,正好見到伯母去點菜,得知你受傷,就跟過來看看。」

見到顧念的臉色蒼白,他不由關切的說:「怎麼傷的這麼嚴重?」

來的路上,穆藍淑已經簡單的把顧念的傷勢說了一下。

至於怎麼傷的,她只說是出任務,什麼任務,就沒說了。

顧念當警察的,對工作保密,她是知道的,自然也不會為女兒多嘴。

「已經好多了。」顧念笑笑,說道。

「我聽說,楚昭陽也受傷了。」遲以恆說道。

顧念愣了一下,眨眨眼:「你怎麼知道的?」

她以為,楚家都封鎖消息了。

「你別忘了我是做什麼的。」遲以恆失笑,「我有不少學生還有同學,都是你的同行。」

對外界來說是挺秘密的事情,但只要不是機要,他也是能知道的。

穆藍淑突然來了主意:「以恆,那你有沒有辦法幫忙打聽打聽,昭陽到底怎麼樣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想辦法讓顧念去看看他?不管是昏迷還是清醒,哪怕偷偷地看一眼也好。」

「媽……」顧念叫道,她並不想遲以恆摻和進來。

這是她跟楚昭陽之間的事情。

穆藍淑嘆了口氣:「這不是沒辦法了嗎?多一個人幫忙,就多一分可能啊。」

顧念還是搖頭,對遲以恆說:「遲老師,這件事你別放在心上。」

總不能直接乾巴巴的說「不用你管」吧。

誰知,遲以恆卻微微一笑,說:「我去打聽看看,你在這兒安心養傷。」

顧念還要說,遲以恆打斷她,說:「你就別再推辭了,讓我幫忙,又不是丟人的事情。」

「你傷的重,一時半會兒的也出不了院吧。與其在這兒干著急,卻什麼都不知道,不如交給我,出去打聽打聽。」遲以恆勸道。

顧念吸了吸唇,說:「其實,這是我跟楚昭陽之間的事情。」

「我知道,對你們來說,我是個外人。」遲以恆苦笑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念抱歉地說。

「其實我也就是想幫幫忙,也沒有別的想法。我清楚的很,你跟楚昭陽的感情,別人是插不進去的。我就是想把你當個好朋友那樣,你有事了,我不遺餘力的來幫你。你不要覺得有壓力,你就把我當個朋友,行嗎?」

遲以恆說的懇切,真摯。

他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顧念再拒絕,就好像不知好歹,不近人情似的。

「你……多謝你幫忙,如果太麻煩,你就不要強求了,別讓自己受傷。」顧念輕聲說。

這關心的話,好似到了遲以恆的心坎兒里。

他高興地難掩激動,重重地點頭,咧嘴笑道:「放心吧。」

他這樣熱情的反應,讓顧念都不知道怎麼辦好。

遲以恆在這兒呆了些時候才離開,穆藍淑也察覺到自己剛才那話的不妥,有點兒後悔。

「剛才我也是沒辦法了,一時嘴快。」穆藍淑拍拍自己的嘴,「我以為以恆放下了。」

可看他剛才的態度,分明是沒有。

顧念搖搖頭:「其實這事兒,我不想別人摻和進來。而且以楚家的態度,萬一傷到遲老師呢?我不想他為了這事兒,太過為難。」

「哎,再看看吧。」穆藍淑也後悔了,是她太衝動。

***

接下來的幾天,遲以恆每天都過來,卻絕口不提楚昭陽的事情。

顧念想,他應該是也沒有楚昭陽的消息。

因此,遲以恆不說,顧念也就不問了。

免得問出來,他什麼都沒查到,問得多了,讓人尷尬。

又過了一周,遲以恆走進病房,身上還帶著濃重的濕氣。

窗外的天色陰沉,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今天是陣雨,外面的雨一陣一陣的下著,毫無徵兆。

時而洶洶如瓢潑,時而綿綿如絲線。

遲以恆將掛滿了雨水的傘立在門邊,將病房的門關上。

剛才他將車停在醫院的停車場,下車往醫院走的時候,正好是瓢潑大雨。

即使打著傘,肩膀處也被淋濕了不少。

巧的是,剛進醫院,外面的雨突然就轉成了淅瀝的小雨。

—題外話—三更二~ 穆藍淑去拿了毛巾給遲以恆擦乾淨。

一開始遲以恆天天過來,穆藍淑也提過,他上班忙,就不用天天往這邊跑了。

就是朋友,也沒有人跟家人似的,天天來醫院不是償?

這讓穆藍淑和顧念都挺不自在的,尤其是又知道,遲以恆從來沒有真的放下過顧念攖。

遲以恆來的越是殷勤,她們心裡就越是過意不去。

穆藍淑是覺得,都是她起的頭,結果讓彼此都不自在,一直自責自己做錯了。

而顧念,是覺得既然不能給遲以恆回應,就不該吊著人家,更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照顧。

偏偏,遲以恆並不覺得自己做的有多麼多。

顧念和穆藍淑都曾委婉的提起過,卻都被遲以恆以朋友的名義給堵了回來。

遲以恆擦乾了身上的雨水,把微濕的毛巾放到一旁,表情凝重。

顧念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不自禁的害怕了起來。

「怎麼了?」顧念忐忑的問。

遲以恆抿著唇,眉目沉重:「我有楚昭陽的消息了。」

顧念的心猛的一跳,因為遲以恆的表情,她心裡生出了濃濃的不安與恐懼。

顧念手腳發冷,張嘴想問,卻發現自己沒有勇氣,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喉嚨像是被人扼住,就連呼吸也被一齊切斷。

「顧念。」遲以恆艱難的開口,「接下來我說什麼,你……你都要堅強,千萬不要……」

顧念突然不想聽遲以恆說下去了,心臟被濃濃的恐懼捉住。

好像無形中有隻黑暗的手,在緊緊地攥著她的心臟不放。

顧念臉「唰」的白了下來,雙唇不停的抖著,開合了好幾次,才顫聲說:「你為什麼這麼說?昭陽他沒事的,他一定沒事的。你告訴我,他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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